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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我不是曹睿 第523节

  有趣的是,胡遵从皖城随行的十余骑在抵达长安之后就返回皖城了。这一百骑全是五校尉营里的精锐骑兵,用来护卫卢毓而非胡遵,而且还负责押运的任务。

  “卢公,卢公。”胡遵在外轻轻用指节叩着房门:“卢公睡下了么?”

  “是持益么?”卢毓在房内缓缓问道。

  胡遵应声:“正是在下,明日就到武威了,在下辗转反侧,故而有些事情想与卢公请教一二。”

  “进来吧。”卢毓不温不火的说了一句。

  胡遵推门而入的时候,卢毓已经披上了外袍,跪坐在了屋内席上。待胡遵掩上房门,又拱手行礼过后,卢毓看了一眼胡遵的面孔,从容说道:“持益入席吧。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在此,莫要拘那些虚礼了。”

  “是,卢公。”

  胡遵虽然以四旬的年纪成为杂号将军,算得上大魏军界内成长迅速的一颗新星,可在一名大魏阁臣和侍中的面前,就显得完全不够看了,胡遵不敢不礼仪备至。

  卢毓显得有些疲惫:“持益有何事要问我?”

  “卢公,在下想问的还是朝廷对关西的态度。”胡遵试探着发问:“诏书中只写了要在下安定彼处局势,却未明说如何安定。而且卢公明日还要带着司马叔达、夏侯仲权二人返回洛中,在王使君未到的这段时间内只有在下一人在此,故而有些惶恐。”

  虽说经历了十余日的同行,卢毓对胡遵还是不甚熟悉。胡遵的履历卢毓很清楚,十余年前被彼时的雍州刺史张既拔擢从军,后在安定郡中任都尉,在太和二年的对蜀战事中立功,而后一路积累资历。

  与胡遵到底要说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胡遵此人的水平如何。

  卢毓开口问道:“凉州的事情我在长安的时候都已经与你说过了。朝廷既然选了你在凉州任职,你这个大魏的横海将军又有何想法?”

  胡遵沉默许久,轻叹了一声:“卢公,在下倒是觉得这个担子不轻。”

  “若如司马叔达和夏侯仲权二人所说,河西鲜卑能骑马控弦的轻骑能有四、五万之数。这个数字从中枢看来并不大,莫说大将军提出的三万军队,就算只有一万中军来到凉州,这些胡骑也如土鸡瓦犬一般。朝廷不愿出兵的念头在下也懂,国战在即,万事以伐吴为先。”

  “而武威县此前遭难,则是由于卢水胡与居延胡带路,纠集河西鲜卑秃发阿孤一同侵扰张掖郡的删丹、氐池一带,欲要强夺彼处军马场的军马,夏侯仲权才率全部五千骑兵西行张掖,这才被秃发阿孤抓住了空隙,回军武威攻打城池,造成了全城百姓掳走的大案。”

  若从后世的地名来看,这些凉州杂胡是要翻过贺兰山,到达张掖饲养军马的山丹军马场来抢马。由于凉州肩负着为朝廷供给马匹的重任,夏侯霸才会如此慌张,中了一个明显的声东击西之计。

  而武威县位于武威郡的最北端,与武威郡的郡治姑臧城尚有三百里的距离。

  卢毓发问道:“你是觉得他们二人无辜了?”

  胡遵摇了摇头:“他们二人当然不是无辜,若他们无辜,武威县死去的隋县令又该找谁说理?两千余百姓岂不更加无辜?”

  “在下只是觉得,司马叔达与夏侯仲权这种被迫迎战的状态并不妥当,贼多而官军少,若倚靠城池作战,官军五千骑兵足以击破数万胡骑。终究还是要主动求战,才能破了此局!”

  卢毓深吸了一口气:“河西鲜卑又岂会听你的话?你说战那就战?”

  胡遵道:“若属下履任,则会率朝廷骑兵主动袭扰,迫使贼军长途追击而来,以求与贼作战。在下只是不知道朝廷是否会允许在下的这一计策。”

  卢毓闭口不言,脑中正在组织语言,想着如何与胡遵分说。

  在胡遵这种积年的边将眼中,朝廷总是深谋远虑、草蛇灰线布局千里一般,而胡遵自己作为边地将领也应建功立业,这才能不负皇恩,才能让皇帝真正垂青自己。

  但卢毓知道,朝廷或者中枢的运行规则绝非如此。

  朝廷每个阶段都有其主线任务,此外的所有事情,能裱糊应付不至出错,就已经可以向朝廷交代了。

  就拿太和年间来说,太和二年的重点任务是攻蜀,拓地汉中。而在占据了汉中之后,朝廷又没有进一步伐蜀的打算,故而对曹真以及后续继任之人卫臻的期望,都仅限于守住已有之地,坚守住关西防线就好。

  太和四年,辽东、关西、荆州、扬州四面皆有战事。朝廷对地方官员的要求就是尽可能快速高效的征调粮草,供应前线军资,兼管救灾之事。为了调拨军资哪怕激起了些许民变,这都是朝廷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而如今,在即将伐吴的时候,朝廷对于凉州的要求显然就是不生事。

  哪怕凉州主事之人将河西鲜卑和凉州杂胡这个危机拖着不管,哪怕这个雷积攒的越来越大,只要不在这两年引爆就行。待朝廷腾出手来,河西鲜卑就算控弦十万,都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大问题。

  可若真要与胡遵说得这般直接,卢毓担忧会打消胡遵做事的积极心态。而且若胡遵再战,打输了又怎么算?反倒会使凉州局势真正糜烂下去!

  卢毓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持益,我不擅长军事,你的作战方略我不作评价,凉州已经如此,你的作战方略发动之前一定要请朝廷许可,不应自行其是擅作主张。但我有一点要与你说明。”

  “请卢公示下。”胡遵的态度仍然谦恭。

  卢毓道:“许多时候,敌人看似是一个整体,内里却混杂着不同势力。就拿凉州胡人来说,河西鲜卑是主体,但秃发阿孤此前从未与大魏有血仇,反倒是卢水胡、居延胡与大魏素来不睦。”

  “秃发阿孤掳掠城池,这是一桩罪过,但我要与你说明一点,互市生出的这些仇恨,比大将军昔日在凉州杀了五万杂胡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胡遵若有所思一般:“卢公的意思是说,应当打卢水胡和居延胡,若是真与秃发阿孤杀出血仇来了,日后转圜的余地也都没有了?”

  “是。”卢毓又补了一句:“王元伯人在营州,此时恐怕刚接到讯息,他来凉州最快最快也要等到七月了。我明日捕拿司马叔达、夏侯仲权二人之后,不会在武威丝毫停留。你须谨慎行事,有任何事情禀报朝廷,等王元伯到来。若从中枢来说,你这里稳字当先。”

  “多谢卢公指教。”胡遵已经知晓了卢毓的意思,随即站起身来欠身行礼,小步退走掩门离去。

  只留卢毓一人在屋内久久不眠。

  卢毓和胡遵的到来并未事先与凉州通禀,待到昨夜苍松令急忙乘夜将此事禀报姑臧,司马孚和夏侯霸也仅仅知道二人到来,却不知所为何事。

  阁臣到来,司马孚和夏侯霸仓促间决定出城相迎。姑臧城的东门外,二人引着州中和郡中官吏三百余人在城门外一里处相迎。

  司马孚虽然心中忐忑,但脸上还是努力表现出和善与欣喜的神色,见到卢毓的面孔之后,连忙快步上前拱手相迎:

  “子家,你我多年未见,从朝廷远来,怎么都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与仲权只得匆忙在城外迎接,我这实在过意不去。”

  “这位是?”司马孚看向了身后的胡遵。

  胡遵本是边将,履历与司马孚没有半点重合。夏侯霸此前在太和二年驰援陇右的时候与胡遵有过两面之缘,只觉此人见过,但也不敢相认。

  “见过卢公。”夏侯霸拱手欠身行礼。

  卢毓朝着二人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翻身下马。身后的胡遵也在同一时间下马站立。

  卢毓倒是没应答二人的问候:“叔达、仲权,此乃横海将军胡遵胡持益,与本阁臣一同奉旨前来凉州。”

  司马孚笑着拱手:“久闻胡将军之名,汉中、皖城镇守多年,今日终于一见。”

  “见过司马使君。”胡遵也同样客气。眼下尚未宣旨,故而司马孚还是凉州刺史。

  夏侯霸一旁抱拳笑道:“胡将军,当年在上邽你我曾经见过!六年过去了,胡将军气度不凡,我竟一时未敢相认!”

  胡遵依旧是客气作答,就算夏侯霸失势,他这个夏侯姓氏还是值钱的。

  就在二人与胡遵寒暄之时,一旁面无表情的卢毓看了看二人一眼,从马鞍旁边的革囊中取出一个木筒来,持在手里,轻咳了一声。

  “叔达,仲权。”卢毓沉声说道:“我从御前持节远行至此,是有旨意要与你二人宣读。还请带随行官吏一并准备接旨。”

  真正祸到临头的时候,人们往往都是会心中有所预兆的。司马孚的双手微微哆嗦了起来,努力与身后的从事吩咐几句,而后带着三百余人一同跪拜于地。

  卢毓也徐徐展开了手中的圣旨。

第700章 槛车入洛

  “太和八年四月辛未日,皇帝敕阁臣侍中卢毓。”

  “以凉州刺史司马孚、平远将军夏侯霸怠惰致乱事,押送二人即刻槛车入洛,勿有拖延,交予廷尉治罪。阖城百姓为贼所掳,此为国朝肇立十五年来仅见之事,甚违朕意。州事边事交由新任凉州刺史王雄、横海将军胡遵履任。”

  “钦哉。”

  卢毓面无表情的将诏书缓缓读完,又冷脸将诏书叠起,攥在左手之中,右手略一挥动,身后随行的中军骑兵们就有四人翻身下马,走到司马孚与夏侯霸的左右,将他们二人的双手各自制住。

  纵然胡遵从军多年,亲自手刃过的胡人和蜀兵也不下数十人,今日见得卢毓宣旨,竟也不由自主的吞咽口水,微微有些心颤。

  这便是天子使者!这便是天子威德!

  大庭广众之下,卢毓就这般派人将司马孚、夏侯霸二人左右制住,莫说胡遵了,凉州本地的三百多名官吏,此刻也陷入到了不安、惶恐、疑惑交织的情绪之中,或是伸头朝着卢毓的方向望着,或是看着自家上司,看司马孚与夏侯霸有没有什么动作,甚至有人都将手摸向腰间剑柄和刀柄之处了。

  多年的上司,以这个时代的主流传统,下属中倒是会有几个愿为主君效死的人。

  但司马孚与夏侯霸又怎会有什么不轨之举呢?

  二人只是做错了事,又非丧心病狂之人。更别说二人各自家族俱在,此番皇帝旨意虽然严厉,可来日也未必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司马孚和夏侯霸此前私下也商议过朝廷的反应,也曾猜测朝廷会问罪,却没想到旨意真正来临之时,却是如此的迅猛和酷烈!

  皇帝的旨意摆在面前,阁臣卢毓就在身前一丈远的地方,近百全副武装的骑兵结成阵势就在卢毓身后,矛尖的锋刃闪着寒光,肃杀之意都要逼到他们脸上了。

  夏侯霸倒是从容,自己是凉州最高的军事长官,城破自己难辞其咎,认栽就是。夏侯霸长叹一声,跪在地上任凭中军骑兵一左一右抓住自己肩膀,只是抬头看着卢毓的反应,自己并没有什么动作。

  倒是司马孚反应巨大。

  也不知他是真心悔悟,还是畏惧自己前程不再,又或是慑于卢毓方才所传的旨意。当然,还有可能是他的表演型人格附体,此刻的司马孚竟跪在地上啜泣起来,不过几瞬之间,好端端一个人竟伏在地上大声梗咽着。

  “陛下,陛下,臣有负皇恩,臣有罪,臣有罪!”

  反复重复着有负皇恩、有罪这几个字,重复了七、八次,一旁的胡遵都看得瞠目结舌了。

  卢毓终究忍不住了,走到司马孚的身旁,双手将他扶了起来,乍一扶还没扶动,左右两边的骑兵直接发力将司马孚从地上拔了起来。

  司马孚依旧摇头闭眼做叹息状。

  卢毓无奈,又走到了夏侯霸的身边,将他扶起,此刻倒显得夏侯霸无比正常了:

  “仲权,莫要多想,且随我一同回洛阳,圣旨已下,是非曲折自有廷尉论处。”

  夏侯霸试图挣脱左右两面的骑兵的钳制,用力拽了一下手腕,却没拽动。卢毓朝两人使了个眼色,左右骑兵这才松手。

  夏侯霸冷哼了一声,左右瞪了一眼之后,才面向卢毓正色说道:“有劳卢公了。既然陛下有旨意,我夏侯霸自当遵从不二。不过我在凉州七年,军中事务繁多,还请卢公给我三日时间,我将军务与胡将军交接一下。”

  卢毓微微摇头。

  夏侯霸又问:“卢公宽限一日可否?就一日!”

  卢毓叹了一声:“陛下旨意中说得明确,即刻就走,我奉旨而来又岂敢多留一日?半日也不行。”

  “不过州中军中之事确实重要。”说到这里,卢毓瞥了司马孚一眼,看到他还在那里站着做悔恨状,卢毓直接对夏侯霸说道:“州中别驾和你部长史可在后面迎接队伍中?还请仲权将二人给胡将军引荐一二,随后再走。”

  “也罢。”夏侯霸跺了跺脚,朝着身后不远处候着的两人招手:“陈别驾、何长史,你二人且过来此处。”

  待二人走近之后,夏侯霸才对着卢毓和胡遵说道:“此二人是州中别驾陈利和我的长史何铨,就由他二人辅助胡将军了。”

  “你二人还不来拜一拜卢公和胡将军?”夏侯霸朝着二人轻喝一声。

  “属下拜见卢公,拜见胡将军!”二人纷纷俯首下拜。

  夏侯霸微微点头,又招手唤来了另一名身着铠甲的将领模样之人,对着胡遵说道:“胡将军,今日匆匆一见就要分别,真乃憾事。此乃我亲兵队长康程,他随我已有十五年之久,我这一去,康程就暂托付给胡将军了。”

  “康程。”夏侯霸转身朝着此人说道:“速来拜一拜胡将军。日后你在此处要护胡将军如护我,用你性命来保胡将军不得有半点闪失!”

  “是,小人领命。”康程此时也已哭出来了,跪在地上先拜夏侯霸,又朝着胡遵行礼。

  不得不说,同样是哭,康程哭的时候却比司马孚哭泣要顺眼的多。

  待司马孚和夏侯霸随卢毓走后,这一百骑兵都是要撤走的,届时胡遵身边将无人使用。夏侯霸将他的亲兵交给自己,毫无疑问,胡遵打心底承了夏侯霸的这个情。

  “仲权兄,此处交予我尽可放心。来日方长!”胡遵拱手行礼。

  “来日方长。”夏侯霸本能的重复了这一句话,抱拳行礼,而后转过头来朝着后面列队的众人大声喝道:“尔等需听胡将军号令,勿要违了国家制度,切莫自误!”

  见胡遵已能稳妥住此处局势,卢毓随即命骑兵带着二人上马,连胡遵提出从姑臧城中取一辆马车、来制作成押运槛车的建议都被拒绝了,卢毓决定到达苍松之后再论此事。

  卢毓带着司马孚、夏侯霸已走,众人簇拥着胡遵缓缓进了城池。毕竟是一州州治,本地官吏中还是识大体的多,倒也没给胡遵掌权制造什么阻碍。

  而另一路的王雄就远得多了。同样是由信使传信,王雄在四月下旬才收到这一消息,待王雄紧赶慢赶来到武威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二十七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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