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不是曹睿 第568节
“合纵?”陆逊双眸里的目光渐渐变冷。
沈范点头:“没错,正是合纵!还请陆公听在下把话说完!”
“你说。”陆逊惜字如金。
沈范的面容、眼神和语气都分外坚定,似乎笃定了陆逊会选择接受一般:
“陛下承诺,只求陆公帮陛下将建业宫中家眷和一众官员,以及身在军中的诸多吴地士族家眷一并迁往武昌,其余之事再也不求!”
“陛下承诺,愿以柴桑以东之地尽数许诺给陆公,帮助陆公割据西至湖口、东至大海的扬州故地,无论陆公愿意称王或者称帝,陛下都承诺愿意帮陆公实现!届时陛下与陆公之国将以柴桑、湖口两处东西为界,互为依托,共抗魏国!”
“除此之外,陆公在交州的家眷将由陛下派人礼送回此处。陛下已经派人往交州去请了。”
沈范没有眼瞎,他能看到陆逊逐渐变得冷若冰霜的面孔。但他并不确定陆逊是真心反感,抑或是紧张、兴奋还是不知所措,故而继续语气激昂的说着:
“陛下已经知晓,魏国此番能南渡过江,全赖陆公五万水军之力。如今魏国皇帝曹睿以下、近十万军队在大江以南,若是陆公能对陛下的意见考虑一二,与陛下水军合兵一处勠力向东,则可使魏军片板不得北返!”
“到时魏国遭此大败,陛下可以率荆州之军向北乘势取襄阳,直抵宛洛。而陆公可以北取合肥、寿春而控淮水,兖州、豫州、青州、徐州皆可唾手而得!”
“若陆公答应,则此事绝对可成!与帝王之业相比,陆公与陛下那些旧时恩怨又能算得了什么呢?还望陆公思之,念之!”
一语说罢,沈范当即再度俯身下拜,叩首三次,动作标准至极,就好像在面对一个真正的君王一般。
陆逊仔细盯着面前这个自己故交之子,看了许久,而后才开口说道:“沈范,你字原则是吧?”
“是。”沈范抬头答道。
“范也好、原则也罢,都是一个意思。”陆逊轻叹一声,叹息声中全是对世事无常的讥讽之感:“你有原则,我就没有原则了吗?”
沈范愕然看向陆逊。
陆逊继续说道:“当年降魏是我病中昏迷,部下替我而为的无奈之举。而若当真论起,败军之时,那么多吴国将领无一人愿带我走,反倒如鸟兽散,纷纷逃离。孙权当真以为我是个无君无父之人了吗?”
“对他孙氏,我此前并未到可以死节的程度,是我不对。可他屡次对我陆氏动手在后,又亲手杀我亲弟,沈范,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陆公……我……陛下……”沈范面对着陆逊凌厉的眼神,竟一时惊慌的有些失语。
“就算不论我个人品德,也不论我如何去想,也不论我陆氏与孙氏之恩怨,更不论此事我是否有能力去做。”陆逊向前走了两步,略略低头,朝着自己侧脸一指:“沈范,你看到我鬓角之白发了吗?能做一个太平盛世的臣子,我又如何愿做一个割据生乱、污秽史书的逆贼呢?”
“陆公可成王霸之业!”沈范大声抗辩道。
“那又如何呢?”陆逊一声惨笑:“你知道我家还有几口人吗?”
沈范彻底不语,低头垂目,不敢再看陆逊。
“来人!”陆逊起身走到门口,大喝一声。
“属下在!”左右涌出了几名甲士来。
陆逊淡淡说道:“此人对大魏不敬,枭首,立即将首级送给陛下。”
“遵命!”亲卫们齐齐应声。
陆逊看也不看沈范一眼,而后大步走远。
第788章 忧心朝局
于是,柴桑城中的一众参军见到了一个奇景。
从军中派往陛下行在的船只陆陆续续走了四艘,每艘间隔不到半个时辰。
第一艘是去送沈范随身带来的孙权书信,第二艘是送沈范首级,第三艘是送陆逊给陛下亲笔所书、对于此事的解释,第四艘是送征东将军陆逊与镇北将军桓范两人一同署名的、介绍柴桑左近军事形势的信笺。
这在水军之中还是头一次发生。
桓范坐在军帐中,目送拿着信件的参军离开,又瞟了眼还没来得及收殓的沈范尸首,叹了一声,对陆逊说道:
“陆将军,我实在觉得将军没必要这般谨慎,陛下宽洪大量,又怎会为了这种事情疑心将军?”
陆逊微微摇头,背手站着,朝着桓范问道:“元则,你是何时出仕的?”
桓范一愣,没想到陆逊会问这种问题,沉默了几瞬后答道:“将军,我是建安十九年出仕的。”
“所任何职?”陆逊又问。
桓范答道:“当时在武帝相府之中任东曹掾属。”
“你那时才二十岁出头吧?刚刚加冠的年纪,凭什么就入了相府任掾属?武帝相府的东曹我也知道,出了不少大魏英杰。”陆逊又问。
“这……”桓范一时语塞,竟认真想了片刻,而后朝着陆逊拱手说道:“陆将军,当时我是以孝廉之身被征辟到相府之中的。而若细说其中内情,或许与我父曾与武帝同在汉时大将军何进的官署中为任,承了这番旧情,又加上我是谯郡龙亢人,与曹氏算是同乡,故而承了这般恩泽。”
“陆将军,当时官制与现在不同,我并非幸进。”桓范还为自己抗辩了一句。
陆逊点头:“尊父桓公的大名我又如何不知?灵帝时士人诛宦,桓公在洛阳号称‘骢马御史’,后任羽林,又任光禄勋。”
“都是些汉时旧事了。”多年没人提过这些,桓范也显得有些尴尬,他虽承了父辈恩泽入仕,可父亲都死了三十余年了,他对父亲的印象也模糊了许多。
陆逊轻声说道:“元则,你与陛下是乡人,又是武帝旧友后人,且有俊才在身,故这些年来拔擢不断,此番又以主帅之身领两万余兵。”
“而我,”陆逊叹了一声:“此前在扬州之时我心里还稳妥些,毕竟离着陛下近,有事请圣旨也方便。如今到了柴桑,离陛下越远,我这心中越是不安稳。”
“元则。”
“在。”桓范应道。
陆逊长叹一声:“吴地都已经归了大魏,仗打到这个份上,明眼之人都能看出再无什么悬念了。为将之人,不出错误才是最当做之时。而且朝局现在属实凶险。”
“凶险?”桓范诧异:“何以见得?”
陆逊缓缓说道:“灭国之功,荆州、扬州诸路军队,谁功为上,谁功为下?几人封王,又有几人封公?功劳就这么多,一人分润的少些,其余之人是不是多领些封邑了?”
“你且看着吧。”陆逊目光看向帐外远方:“率军作战对于你我并不凶险,可战后才要更加危难。若真有万一,我这个妹婿身份和你身上与陛下的这些旧情,未必会那么管用。”
“你说,我对魏室的功劳,与樊哙对汉室何如?弗如远甚!”
桓范听罢陆逊所说,一时警觉。而此刻桓范心中也突然惊醒,是不是自己素来被陛下保护的太好了,才会连这点警觉都忘记了?
此前还未出兵之时,司马仲达与陈季弼在寿春相争,一人丢了录尚书事的权责、一人丢了尚书仆射,变成了御史中丞,而阁臣也全部换了一遍。这明显还是大战将近,陛下有意收敛的结果。
自己是不是当将军太久,而忘记朝廷内部的争斗该是个什么样子了?
桓范也长叹了一声,朝着陆逊拱手,感谢陆逊的提醒。而这些极有分寸的话语,若来日有机会,桓范是定会向陛下陈述的,而陆逊也显然知道这一点,这属于心照不宣了。
……
没了柴桑,武昌就成了孙权所统地域下最东面的防御重镇。
说来也有几分可笑,昔日孙权的都城,如今已经成了临敌最前的要塞了。武昌距离柴桑的水路不过四百里,顺流而下一日多可至,逆流而上稳妥些也不过多一日两日,几乎与陆上两军隔百里对峙一般。
不过,武昌城本就是这般作用。
从地理形势来论,武昌与建业有许多相似之处。
武昌与建业都位于大江以南,且都有入江支流可以停泊水军。在建业则为夹江和龙藏浦,在武昌则为西面的樊川。建业四周环山且有湖泊,武昌亦是如此。武昌西有西山,南有南浦,且二城都富有铜、铁等矿藏,属实是一个建立都城的好地方。
但好地方归好地方……都轮到都城顶在最前方了,这局势怎么看怎么都不妙……
负责帮孙权总揽武昌战事的人当然还是全琮,右将军孙奂虽然得力,但这种关键时候,孙权还是更信任全琮一些的。
武昌宫中,孙权与全琮二人相对而坐。
孙权没有摆什么皇帝架子和礼数,全琮也没有顾及这么多虚礼,若武昌再守不好,这吴国都要亡了,还讲究这些有什么用呢?
“臣昨夜整夜未睡,武昌左近有四万兵,臣欲以一万兵守武昌城,余下三万借舟楫之利布在夏口和樊口等处。”全琮眼眶略黑,人也憔悴了许多,向孙权陈述着自己的策略:“当用孙季明来守武昌城!臣自请领两万水军屯在樊口,陛下领一万水军屯在沔口,沿途以烽火相接,若敌军来犯,臣当以烽烟告知陛下,陛下再顺江而下助臣!”
全琮说了一通自认为无比合理的计策,可孙权却显得有几分犹豫。
“陛下?”全琮的语气有些急切。
孙权看了看全琮,嘴唇微张,似要说些什么,可还是没能说出口来。全琮见孙权有几分不对,连声追问,孙权这才说出心中所想。
“朕……朕想,莫不如让太子所督的一万三千军队回武昌如何?让子瑜率军在江陵再忍耐些许,襄阳出兵本就粮草难济,待魏军数月后乏粮暑热退军可好?”
全琮沉默不语。
第789章 私相授受
二月六日,江宁。
皇帝率两万一千骑军来到建业也已经两日了,而且明里暗里,皇帝似乎总是支持蒋济治政的举措。
毕竟蒋济是扬州刺史,人也得力,做事也勤勉,阁臣尚书枢密们还是处理政务和军事为好,扬州之事就归蒋济来做就好。
而在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黄权看来,蒋济这几日实在有些积极过头了。单单昨日一日,就遣人向吏部报备了十个从事!还都是新任的尚书仆射顾雍所举荐的。
严格来说,这相当违反政治默契。
从事,是州刺史官署中协助处理各项事务的人员,昔日司马师在扬州就被蒋济委任成仓曹从事。按照惯例,一州之中从事最多也不过十余人,这是相当重要的职务。
虽说刺史任命从事不必吏部决定,只需与吏部报备,但蒋济一口气增了十个,将扬州本有的十五个从事扩充到了二十五个,还都是他与顾雍私相授受的官职。
而且蒋济今日竟还为朝廷推荐了丹阳太守和江宁、丹阳、句容、芜湖等数县的县令人选,即使再是战时、再从急从权,这明显侵到尚书台的权责了!
黄权捏着蒋济送来的名单,在官署中想了片刻,随即越发难以忍耐,而后亲自来到宫中请求陛见,在皇帝面前告了一通。
曹睿听着黄权说了片刻,挥手笑道:“十名从事就十名从事吧,黄卿就不必去追究了。既然朝廷没有法度规定过州里从事的数量,你吏部又能如何呢?还能罢了蒋济身上的刺史不成?日后补上法令就是了。”
“可这十人都是顾雍举荐过来的!”黄权争辩道:“一介降臣,如何能这般快就在州里安插人手了?臣恐此事不妥!”
曹睿淡淡笑道:“朕知道了,黄卿,你是大魏的尚书左仆射,何必为了几名从事而烦忧呢?此事就随他去吧,黄卿还是多注意注意其他政事。”
黄权不是愣头青,也不是初入官场之人,而是在刘璋、刘备、曹丕、曹睿多个君王手下都能混到职务的老油条了,见皇帝为蒋济开解的情绪已经铺垫的差不多了,随即又从怀中摸出一封文书来,双手朝着皇帝呈了过去:
“陛下训示的极对,臣本不该为了几名从事而斤斤计较。可蒋子通还为丹阳郡和江宁诸县暂拟了人选,还请吏部核准!陛下,历来太守、县令都是由中枢和吏部指定,若刺史有举荐也只能以私信告知贤人情况,而不是像他今日这样,直接给吏部发函要官!”
听到这里,曹睿的脸色终于变了几分,也随之阴沉了下来。曹睿朝着殿中侍立着的诸葛绪招了招手,诸葛绪从黄权手里接过文书,恭敬递给了曹睿。
刚看了一眼,曹睿就直接将蒋济的文书掷到了桌案上。
举荐尚书郎武陔为丹阳太守,举荐尚书郎司马师为江宁令……
都是久经朝政的人,谁能看不出这些弯弯绕来?
武周是司马懿的老部下,昔日武周做兵部尚书的时候就每每与司马懿立场一致,而后当王昶被调到关西的时候,武周又被司马懿举荐到了营州任营州都监。
蒋济与司马懿之间的关系,曹睿早就知道,而且御史中丞陈矫又与曹睿私下将二人的关系都说了个透。
今日你蒋济摆着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违例为国举才,却举荐了武周的儿子为丹阳太守?举荐司马懿的儿子为江宁令?
曹睿脸色明显有些不愉,黄权看在眼里,又进言道:“陛下,臣方才就说蒋子通这般委任不妥。按理当由朝廷和吏部选任才是,哪有刺史直接朝吏部求官的呢?”
曹睿抬眼瞥了下黄权,又看了眼诸葛绪,而后缓缓说道:
“黄卿,你任吏部,可有推荐可任丹阳太守和江宁令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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