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不是曹睿 第582节
“北人擅马,南人擅船,魏军舍骑兵之利与大吴舟楫相争,昔日老贼曹操尚且败于大吴水军,魏军今日与当年仿佛,此其必败一也。”
“寿春至此远隔千里,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魏人步骑势头已颓,师老兵疲,此其必败之二也。”
“却月、鲁山、夏口三城鼎立江畔,有江、山拱卫,魏军分其力而不得众攻,此其必败之三也。”
“却月城依沔水而建,鲁山城依龟山、夏口城依蛇山,各自负险,周回不过二三里,自古筑城欲坚而不欲广,魏军绝难攻克,此其必败之四也。”
“北人不识南方气候,此前已有魏军士卒多病之闻,待彼辈瘟疫自起,我军可以顺流而下击之,柴桑、濡须、芜湖、建业等处可于旦夕之间复得,此其必败之五也。”
“朝廷对诸将以国士待之,今日堂中诸将人人皆为乡侯,军中士卒皆领田土钱帛赏赐,民夫家家免税三载,士气军心可用,而魏军吝啬不赏驱使兵卒如牛马,此其必败之六也……”
吴国众将尽皆披甲立于堂中,人人肃穆,听着全琮在孙权侧前方的慷慨陈辞,说着他自己研究出来的魏军十条必败之理。
能做到二千石校尉之人没有傻子,他们都明白吴国的形势危殆到了何等程度。
但作为吴国最最精锐的中军,两个月前在江夏与夏侯儒部的大胜,让他们心中存了一些对胜利的预期。而且在吴国中军中流传颇为广泛的说法是,莫不是由于吴国中军被魏军使诈调开,那么魏国在扬州是不可能打破长江防线,取下濡须、芜湖、建业等处的!
而且这些将领素来接受孙权恩惠,临危之时愿意效死,该给的钱帛、爵位、赏赐,孙权当真一项不缺,这些人临难之时是当真比文官靠谱一些的。
四十里外的滠口大营处,皇帝本人的大帐中同样做着战前动员,除了各军主将之外,十万大军中的二千石将领来了多半,。
曹睿坐在正中,大将军曹真叉手站在曹睿侧前方,枢密副使刘晔手持已经定好的作战计划在舆图前站定,语气激昂:
“武昌地形、如何作战,已经悉数与诸位说透了。”
“总而言之,此战大魏兵多、将多、船多、粮多,此处吴军与濡须、芜湖、江宁等处的吴军没什么两样,大魏诸军绝对可以击而破之!留给吴逆孙权的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被大魏或杀或擒,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枢密院已经请了陛下圣旨。”刘晔环视一周,语气又增高了半度:“此番作战,若是哪一位校尉、偏将能够斩获孙权首级或者俘虏孙权,爵位立升二级,关内侯可以为乡侯,亭侯可以为县侯,朝廷有万户之赏!诸位可否明白?”
“明白!”帐中数十位二千石将领齐齐高喊应声。
刘晔顿了一顿,轻咳一声:“赏赐已然明确,军法也不容稍忘,能今日在中军帐中的将领,该明白的军法都应知晓。只与诸位说一句,不论你们何等身份、爵位、家世,若违背军令军法,唯死而已,并无他路。”
“接下来由大将军来为诸位分派明日主攻方向。”
刘晔说话之时,帐中的众人的表情还稍显轻松一些。但当曹真缓缓走下,在军帐中绕了一圈,将每一个将领的面孔都看了一遍之后,气氛显得愈加凝重了。
毕竟是积年的大将军,曹真分派军务的过程,诸将甚至连目光都没敢半分斜视。待曹真结束,躬身向皇帝请求训示的时候,曹睿这才站起:
“今日帐中诸将,有在中军里随了朕九年的,也有在外军之中为将多年,还有水军之中的新秀,你们之中的每一人,朕都与你们单独交谈过。”
“赏、罚、恩、义,该说的事情大将军和刘枢密都已经与诸卿说过了。朕只告诉你们一句,朕、大魏皇帝,就随在军中,明日观诸卿功成!”
众人轰然应允。
第819章 克定祸乱曰武(中)
天色未亮,暗色横压大江之上。
水军各船驻锚于滠口两岸,灯火通明。滠水左岸宽约十里的步骑大营也几乎亮如白昼,士卒们或在擦拭兵刃、或在分批用饭,都在为今日大战做着准备。
陆逊的主帅座舟楼船上,五名将领在陆逊身前各自肃容站立。
“今日主攻方向一为鹦鹉洲,二为沔口。”陆逊淡淡说道:“鹦鹉洲横于大江之上,江面宽阔。沔口狭而水急。本将料定,吴国必将一部布于沔口之内,一部布于鹦鹉洲。只待我大军朝着鹦鹉洲进发,沔口内吴军便欲拦腰击之,地理如此,除此之外吴军再无其他战法可用。”
陆逊环视一周:“诸位,谁愿领本部进击沔口,阻汉水之敌入江?”
说是询问,但能负责其任的只有楼船将军曹植和新任的横海将军桓嘉二人。
桓嘉四旬出头,是大魏首任尚书令长沙桓阶的嫡子,多年来一直在青、徐、扬三州为任,行事沉稳颇有父风,任淮南太守之时协助水军创立,而后转为将军领兵。其父桓阶支持曹丕不遗余力,桓嘉也是被曹睿多年倚重的边臣。
须知,犹如骑兵可以分为轻骑、重骑、具装甲骑,若再细化还可以分出游骑、斥候、弓骑等等类别,在大魏水军之中,乐綝、曹植、夏侯威、弓遵、桓嘉五将的船只也有区别。
乐綝部多为可载百人左右的艨艟,船速极快,宛如群狼一般,故而常为先锋。夏侯威所部以荷载二三百人的斗舰为主要船只,兼具船速和战力,可以持重。弓遵是这五人中惟一的偏将军,他名下的船队是陆逊本人直领。
而曹植、桓嘉二人所部楼船最多。楼船比艨艟、斗舰更为广大厚重,这种阻击之任非他二人莫属。
“既是阻敌入江,非我部莫属。”曹植微微仰头昂然应道:“诸军之中,我部最优,请将军命我部来为此事!”
曹植自从入了水军,数年军旅,全无当年在封地颓唐和在洛阳文弱之感,日日习武练兵,许久未理的须髯蔓延在脸侧和兜鍪之间,眼神坚毅,豪迈壮烈,哪里与当年有半点相似?
相如心生,果真是曹操亲子。
“我部也可,悉听将军分派。”桓嘉也连忙拱手。
陆逊看了二人一眼,平静说道:“吴军两分,无论哪一部去,即使将所有部众全都打光、也要将吴军牢牢堵在沔口里面。既是军令,当符军法,若是将吴军漏了出来……事关大军胜败,休怪军法无情!”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曹植此时竟笑了出来:“陆将军,此任我来领了。若我未死而吴军从我处突过,割了我这颗头颅便是!”
“曹将军好气魄!”陆逊平静点头,竟也不再多言,而后对着余下几人说道:“吴军定分为两部,曹将军阻敌于沔口之中。乐将军先发、弓将军随本将后发、桓将军再发,同时往鹦鹉洲出兵。夏侯将军列于沔口对面,盯防鲁山、夏口二城,听本将军令而发,可都明白了?”
“谨遵将军之令!”五将齐齐抱拳。
与此同时,沔口西侧的鲁山城西门处,孙权和全琮把手话别,这时反倒是全琮在勉励着孙权。
“昨日向魏军船队派了三队使者,半日和一夜过去一队返回的都没有,臣预计今日必有战事……”全琮眼中映着火把的光芒,声音沉稳坚毅:“陛下勿忧,鲜于丹、张梁二将最为骁锐,孙季明也能力保陛下不至临危。若魏军来攻,陛下只需坚持到臣部突出沔口,届时便能与陛下前后包夹!”
孙权紧紧攥住全琮的手,缓缓叹了一声:“若是明日开战,江陵援军多少还能到些。今日……今日实在是有些来不及。我军兵力不及魏兵,只有行此计策,辛苦子璜打出来了。”
“子璜,万望珍重!”
“珍重什么?”全琮轻轻摇头,咧嘴笑道:“都这等时候,若打不赢,臣死在阵上也就是了。封了王、三代都追赐了,臣还惜死吗?倒是陛下要珍重才是!”
全琮抽出手来,笑着冲着孙权一点头,转身挥手带着部属大步离去。孙权望着全琮背影一时失神,眼中几乎带泪,本想多看一会,身旁侍从的将军张梁拽着孙权的手臂,催促孙权快走。
孙权无法,只得随张梁一同前进。他们这支百人的队伍要迅速向东南方行军三里,跨过浮桥,抵达驻扎两万水军的鹦鹉洲。吴军四万水军昨日两分,半数归于全琮屯于沔口内、半数在此。
直到看到码头旁整备完全的水军船只,孙权才又从胸中呼出一口浊气来,仿佛这些士卒们能为他增加些许胆量一般。而这些不知魏军底细的士卒,却都是以孙权这个皇帝为胆。
此刻忙碌的不仅是陆逊和孙权。
大将军曹真领武卫营和桓范部的一万外军乘夜举火南行,甲胄齐备,准备开往却月城执行攻坚任务。羽林右军和羽林左军合计一万三千士卒,也纷纷喂马、饮水,天亮之后,皇帝本人将随着他们一同出征。
江边的夜色愈来愈浓重,漆黑如铁幕般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临近破晓之时,东方的天光却未明亮,蔓延不知多少里的黑云中却接二连三的有闪电击下,而后雨点如珠般砸落而下,随即倾盆一般。
负责陆逊座舟的司马王濬面带忧色在雨中淋着,成股的水珠从兜鍪上流下,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走入舱室,见到了闭目养神的陆逊,拱手道:
“将军,时辰到了,外面雨色如此,难以行军,该当如何?”
陆逊双目睁开注视着王濬,从容道:“十万大军出征,非山峦崩摧、洪水溢流而不可阻,区区雨水又算什么?”
“士治,为本将吹号!”
王濬重重点头,走出舱室,作为主将座舟司马亲自吹响号角,声音低沉而又悠远,即使在雨中依然可以传出相当远的距离。
水军是这场战役的主角,陛下钦定,陆逊座舟的军号就是今日战事的开启象征。
最先响应的是楼船将军曹植部,未作停留,即刻出滠口西进。艨艟将军乐綝部再应,随后而出,而后是陆逊本部,再后是桓嘉、夏侯威……
而滠口大营处同样吹号回应,一支百人的精锐骑士擎着黑旗循着曹真两万军队出发的方向行去,程喜部、李铜部,以及皇帝曹睿本人,也分前后次序在浮桥跨过滠水,欲要在雨中强行军约六十里抵达沔口上游,彼处江滩宽阔且浅,常有浮桥,若无浮桥也可人马泅渡而过。
如此暴雨、如此天象,陆逊没有犹豫、曹植没有犹豫,曹睿也同样没有犹豫,彼此相知如此。
些许雨水又算什么?
敌酋就在四十里外!
大雨用了一个时辰方才停歇,距离沔口七里、离鲁山城不远的水军营寨中,全琮立在楼船最上层的甲板上,皱眉朝着沔口的方向眺望。
他虽与孙权有了分断,称魏军今日将来,但魏军来还是不来,并非他能决断的,只能摆出决死的架势来应对。而当全琮看到持着红色角旗的数骑从鲁山城奔来时,顿时知晓魏军将至,目光也随之决绝了起来。
“传令,让唐咨先发!本将坐镇他身后!”全琮沉声吩咐道。
“是!”亲卫应下。
吴军两万水军待曹植部全数进入沔口、鲁山城又一次派来信使后才发。
吴将唐咨上身着甲,下身短衣,腰上挂着两把环首刀,背上还有两把,双手各持短矛,如一个经验老道的渔夫般赤脚踩在艨艟的前甲板上,舔着嘴唇朝着前方望去。在唐咨的左右和身后,三、四十艘艨艟正作为先锋,率先朝着曹植部冲击而去。
唐咨今日的角色是吴军之中典型的斗将,昔日潘璋、董袭、凌统、徐盛等人皆是如此。
快船、着甲、赤足、多兵刃,接船跳帮恃勇力而击,这是吴军的经典战术。
而当唐咨船队离曹植部越来越近的时候,这个素来凶恶的吴将却咽了咽口水,本能的起了几分畏惧之感,他不是被魏军船大夺了气势,而是看到了写有‘魏楼船将军曹’的高大牙旗立于最中央的楼船之上。
唐咨本是魏人,在黄初年间曹丕南征时在徐州叛乱后逃亡海上,投了吴国之后,多次率领船队侵扰海上。最近的一次,正是唐咨带兵屠杀沿海的利城百姓、曹植亲自领兵追逐未果的那一次!
当时率兵侵扰的唐咨、贺达、卫温三将,贺达早就被大魏水军所杀,卫温在江宁之时就被隐诛,只留一个唐咨还在!
“传令各船,不得使用拍杆,只以弓弩刀枪而对。”曹植蹙眉下令。
“遵令!”亲卫将军令以军号的方式进行传递,待各船摇旗相应的时候,唐咨船队已然接近曹植船队。
艨艟船狭而长,水手于船只左右划桨,来往迅捷,顶着楼船上士卒射出的箭雨向前,如同群狼般狠狠咬在了位于最前的四艘楼船上。魏国楼船前端尽皆装有撞角,比吴国艨艟的船头撞角更大更重,刚一接战,就有两条吴国艨艟被打横撞到几乎倾覆。
唐咨在后方看着魏国楼船并排而行的阵势稍乱,似从中间有所分开,于是下令纵兵欲从楼船的缝隙中穿过,直击后方第三排处曹植的旗舰。
唐咨突击在前,全琮的大军紧随其后,在半里左右的地方遥遥缀着观察形势。
若论船只坚固和体积来说,当然是魏军占优,但从战斗意志和水上战斗经验来论,吴国水军却更胜一筹!
“这些魏狗。”唐咨朝着江中啐了一口,自言自语道:“造得这些大船逞威风,不还是被我打穿首排了?”
“吹号,让后面的艨艟跟上,随本将突击敌首!”唐咨大声呐喊招呼着,与魏军缠斗着的艨艟分出小半来,后面剩下的二十多艘船也一并随着唐咨所在的缺口涌入。
在唐咨眼中,敌军主将座舟就在眼前不远之处!此前孙权大封赏的时候,唐咨也趁机得了个乡侯的爵位。他当然知道曹植,那可是曹操的儿子、大魏的雍丘王!若是能斩了此人首级,不说封王,封个公总没问题吧?
唐咨一味向前,却不料第二排的四艘楼船竟又如第一排楼船一般分开,而后向前堵住了第一排楼船的空隙,与第一排原有的四艘楼船并肩,八艘楼船快速的以早已备好的铁锁连接,几乎盖住了整个汉水的航道,不留任何缝隙,以致最边缘的楼船都有搁浅的风险了。
原本围攻楼船的小型艨艟,也被魏军楼船挤压的失去空间,要么纷纷向后退却,要么被楼船的撞角给撞得倾斜狼狈。
在后方的全琮眼里,这个场面竟似魏军的船队张开大口,将唐咨部悉数吞下了一般!后面是何场景,全琮完全都看不到了。
使人惊骇至极!
唐咨见此状况已经头皮发麻,但还是咬牙驱使麾下军卒快速行船,朝着魏军主将座舟冲去。
“发弩。”曹植淡淡吩咐下去。
第三排的楼船明显比前两排的楼船更大了几分。前两排都是可载五百人的乙型楼船,而第三排就是额外加装拍杆的丁型楼船了。
箭雨如下,唐咨后无退路,前有箭雨,只好继续冒死向前,待五、六艘艨艟最先突破箭雨来到曹植座舟前面的时候,曹植伸手朝前一指,亲卫击鼓,司马当即命士卒将系着拍杆的绳索松开。
拍杆以石、木制成,大致等同于系在船头、后端带有木轴的大锤一般,当敌船来袭,士卒松开绳索,顶端的石头借着重力带来的势能击下,可以轻易破坏寻常的木质船身。
只是一击,就有三艘艨艟被楼船上的拍杆砸的破损而倾覆。
唐咨再不犹豫,左近箭雨不断,身旁艨艟的战力越来越少。敌船船身甚大机动不便,唐咨打定主意要跳帮攻船。
带着钩子的绳索从四面八方,甩到楼船的边缘,吴军士卒借机攀援而上,与守在船舷处的魏军水军白刃相接,喊杀声一时震天,左右船只大规模抛射弩箭也一时停了,同时陷入接战中。
拍杆虽然不是一次性用具,但升上来也要时间,比弩箭的攻击频率也慢了许多。
曹植率亲卫在楼船顶层,俯视着甲板上的士卒搏杀,朝着唐咨率数十人攀爬上来的方向伸手一指:“朝此处齐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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