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不是曹睿 第596节
“不知陛下是令步子山稍晚些来,还是让其在江陵随机应变?”诸葛亮再度追问。
孙登咬了咬嘴唇,勉力答道:“朕令步司空相机行事。”
“外臣明白了。”诸葛亮颔首几下,而后捋须不言。
与孙登这种年轻人交流,远比当年见孙权的时候简单的多。只是寥寥几语,诸葛亮就已经证实了此前的许多猜想,以及对孙登当下的操作有了明确的了解。
很明显,吴国内部的形势严峻到了极点,甚至已经崩溃,不然孙登不会执意将原本只需要走五天的路程延长到了十多日,并将十万民夫一并带来。这千余艘船上装的东西,想来定是江陵全部库存的粮草军资积蓄,也就是吴国最后的家底。
最为微妙的是步骘的安排。
孙登让步骘领五千人在江陵,而又没明说让步骘坚守,而是相机行事……这再容易理解不过了,定是步骘不愿意让孙登背上丢弃江陵的黑锅,自己替孙登承担了过来。所谓相机行事,遇事可以自决,那弃了江陵就是步骘的责任了。
从这件事情也能看出来孙登这个青年皇帝的意志来。想要做事,却不愿担责,心下畏惧而多求。这与此前孙登不顾大局只为自己称帝的事情完全符合了起来。
诸葛瑾打起了圆场:“诸葛丞相,还请与陛下说一说军事上的安排吧。”
孙登也接话道:“有劳诸葛丞相说一说军事上的安排,以及应当如何用兵。”
诸葛亮却显得有些淡然:“陛下,诸葛大将军,此处我等将其唤为夷陵,吴人将其唤为西陵。此处山川、地形、险要、气候,不用我说,陛下和诸葛大将军应都是明白的。”
孙登、诸葛瑾二人齐齐颔首。
如何能不明白?
昔日刘备率蜀军五万余从益州远来至此,陆逊率吴军五万与刘备相争,最后以蜀军的大败作为结果,几乎将蜀汉的家底打空,许多中坚将领和多年老兵都丧于陆逊之手。
这不是什么寻常的招募的军队,而是刘备数十年来作为家底纵横南北、是字面意义上身经百战的军队,是能在汉中战胜夏侯渊、逼退曹操的军队!
可话说回来……
如今刘备早已不在,这五万汉军是诸葛亮一手重新训练的军队。陆逊也从吴国一方归到了魏国一方,与孙氏彻底决裂。
这是全天下最顶级的物是人非。
诸葛亮缓缓说道:“紧要之处,唯有四地。”
“其一是西陵城。”
“西陵城最为紧要,由本相令护军将军费祎领兵一万驻守,遮护汉军后翼,不知陛下可有异议?”
说罢,诸葛亮看向了孙登。
孙登摇头:“还请诸葛丞相一并说完,说完后朕再与诸葛丞相论其他。”
“也好。”诸葛亮点头,继续说道:“其二是夷道城。夷道城是昔日孙桓所守之处,离西陵远甚。本相以为当令吴国步子山领一万人守在夷道,非天塌地陷不能移。”
诸葛瑾也喉头微动:“诸葛丞相继续说吧。”
“其三,是故城洲。”诸葛亮继续说道:“所谓故城洲,乃是西陵城西之大沙洲。每年夏季八月,江水涨溢,江水将故城洲与西陵隔开,八月之后,故城洲就又会与西陵连在一起。”
“为防止魏国水军攻下故城洲,我意当以一万步卒守备故城洲。数月以来,本相已经在故城洲上搭建营垒、设置防御,可挡两万水军来攻。”
“本相以为,当请陛下领一万军队亲自驻守于故城洲上。一如步子山在夷道之例,无论如何请陛下守住故城洲,以免局势崩塌!”
孙登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可还是努力说道:“请诸葛丞相继续说吧。”
诸葛亮毫不客气,继续说道:“第四处就是从夷道、猇亭到西陵的近百里地域。务必在此凭借山川地形阻碍魏军来攻,地域广阔,非大兵而不得行!”
“请陛下与本相四万兵,加上我汉军余下的三万军队,合计七万大军,由本相居中指挥、统一调度,从而击退魏军来犯!”
听到此处,孙登再也抑制不住,霍然站起,眉头紧皱的出声质问:
“诸葛丞相,吴、汉互为盟友,可诸葛丞相似乎并没把朕当成盟友。西陵一郡本是大吴之地,西陵城尊驾让费祎来守,远离西陵的夷道却让步子山来守,更是让朕去守什么故城洲!”
“这是友军吗?这是将朕的军队全都侵吞了去!”
诸葛瑾两面不好做,低头不言。
诸葛亮肃然整了整衣领,同样站起,凛然问道:“陛下可知西陵山川如何、地理如何、何处可以藏兵、何处可以坚守、何处适合纵火、何处适合野战、何处适合筑垒、何处适合进退?”
“陛下会领兵么?能打得过曹真么?”
孙登哑口无言。
“本相可以。”诸葛亮姿态昂然,继续说道:“自从夷陵一战之后,十余年间,本相对夷陵战事研究过何止百遍!既然陛下不欲再败于夷陵,除了将军队与我指挥,再无他法!”
“若陛下不愿,我将即刻退军!”
第844章 父子情深
听罢诸葛亮反驳之语,孙登反倒不恼了,束手站在原地不动,双眼微向上瞟,不知在想些什么。
诸葛亮也同样站在原地不动,目光仍带着几分审视和质询之感看着孙登的面孔。可孙登似乎对此熟视无睹。
虽说孙登相比其父孙权差的太远,但他做了多年太子,处处要学习孙权的做派,这种为大局而压抑情绪、极速变脸的手段孙登已然掌握。至于刚才出口质问诸葛亮的话语,不过都是谈话中表达立场的一种手段,与他的个人情绪无关。
起码孙登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过了好一会儿,孙登这才将目光移了回来,再度与诸葛亮对视,抬起手来微微作礼:
“诸葛丞相,朕有几句话要说。”
诸葛亮点头:“陛下请说,外臣敬听。”
孙登说道:“夷道城不应由步子山守,当由汉兵来守。朕本人可以守西陵城以西的故城洲,但西陵城当由诸葛大将军来守,否则朕难以心安。”
“陛下此言谬矣。”诸葛亮当即反驳道:“汉军自西而来为客军,若西陵城不能由汉兵所守,则我此处四万汉军上下皆不得安,又何谈援助盟友而苦战?”
孙登顺着诸葛亮话头说道:“若如此,西陵城西由汉兵所守,城东由诸葛大将军领吴兵所守。如此可好?”
诸葛亮目光渐显凌厉,依旧摇头。
孙登抿了抿嘴:“诸葛丞相何以如此严苛?西陵城稍稍让步一二如何不行?”
诸葛亮淡然答道:“汉与吴约为盟友、守望相救,却不曾约定尽数死战消耗。”
“陛下,请恕外臣直言,西陵是吴国之地,汉军履行盟约自西而来,西陵城无论如何是让不得的。吴人自守本土,为本国而死战岂有错处?方才外臣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还望陛下自决,莫要自误。”
孙登被诸葛亮的言语弄得面色难看,目光朝着已经站起的诸葛瑾看去,似要求助一二,可诸葛瑾回答孙登的只有轻轻摇头的肢体动作,再无其他。
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今是汉来助吴,由不得他再挑三拣四。
孙登长叹一声,竟朝着诸葛亮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诸葛亮也不躲避,坦然接受了此礼。
这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谈判。
吴国从最东边的丹徒到西边的江夏,沿江数千里地皆被魏国攻取,乃是实际意义上来到了亡国边缘。如今虽有账面上的六万兵和十几万民夫,可若诸葛亮当真弃吴军而西走,恐怕魏国大军刚刚来到西陵,军心就难以维系,恐将立即星散。
汉军对吴国的重要性,再怎么夸张都不为过。孙登知晓汉吴多年之间的龃龉和恩怨,也知晓杨仪、魏延等汉国重臣对孙氏的负面态度。
倘若魏延或者是什么将军打着致意为刘备复仇的大旗来刁难吴国,一旦挑起汉军的反对之态来……孙登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半分都赌不起。
“诸葛丞相,朕知汉军为盟约而来,诸葛丞相亦是信义之人。”孙登表情渐渐诚恳:“如今吴国横遭祸患,疆土失散,若吴不得存,则汉亦临危。”
“朕和吴国如今可用之人唯有这六万兵、十余万民夫而已。请诸葛丞相准许朕以一万人守故城洲,再准步子山领一万人屯驻于西陵城下。其余四万军队,朕将全数交予诸葛大将军指挥,请贤昆仲二人入则同帐,勠力指挥汉、吴二国之军,如此则朕心可安、吴国上下十余万众之心可安!”
孙登神情如何变化,诸葛亮那双可以洞察人心的双眼将整个过程尽数收于眼底。
可诸葛亮却没在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开口问道:“既然陛下不愿守夷道城,那夷道汉军也不守了吧。离西陵几近百里,孤悬江南,弃了就弃了,无甚重要。”
孙登再一次看向诸葛瑾,见诸葛瑾点头,孙登随即应声:“朕同意诸葛丞相之言。”
诸葛亮捋须颔首:“那好,就按陛下所说之言来办。事不宜迟,请陛下召集吴军各二千石以上将军来此,本相也将召集汉军将军来此。”
“请陛下与我一同祭天盟誓,请汉、吴诸将相约守望相助,以全此战坚守不动之义。”
“好!”孙登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此刻,孙登十余日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些。
对孙登来说,六万大军能亲自在西陵城左近保有两万。说是请诸葛瑾与诸葛亮共同指挥,但稍微通晓道理之人就知晓诸葛子瑜与其弟的军事才能不在一个档次上,实际上就是由诸葛亮自己指挥罢了。
但这已是孙登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与此同时,江陵。
江陵城东南十里处的汉津处,一支船队已然集结完毕。
而这支船队的统领之人,乃是吴国司空步骘步子山本人。
孙登已经出发了十日,算着时间,步骘自认已经完成了孙登交给他在江陵留守的使命。这十日内魏军并没有来攻江陵,那他也到该撤走的时候了。
而步骘一走了之,江陵倒也没有沦为空城。步骘以司空的身份临时任命了其次子步阐为南郡太守、扬武将军,还亲自操持刻刀为其制了印绶。
都这种时候了,这种程度的僭越算不得半点事情。就算步骘给留守的步阐刻个荆州牧的印绶,孙登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吴国总要有人来守江陵嘛。孙登让步骘守,步骘将自己儿子放在此处,也算能有个交代。
原本剩在江陵的五千军队和一万民夫,步骘带走了四千五百兵和九千民夫,偌大的江陵城,步骘只给步阐留了五百兵和一千民夫守城。
汉津码头上,前来相送的步阐哭成了一个泪人,跪在地上扯着父亲的袖子,也不顾自己刚得到的太守身份,泣道:
“父亲令我死守江陵,儿子只有五百兵,该怎么守啊!父亲,父亲将儿子一并带走吧,求求父亲了!”
步骘眼神凌厉,挥手斥退左右,压低声音对着步阐咬牙道:“步阐,让你死守,你听不懂吗?”
步阐仰头看向父亲,声音嘶哑:“父亲是让儿子死吗?儿子真不愿死!”
“你是死人吗?”步骘揪着步阐的耳朵怒道:“你既然不愿意死,为父去了西陵,难道能隔着五百里路逼着你去死吗?步阐,你的脑子呢?”
步阐这才恍然:“父亲……我……这样真行吗?”
步骘摇头叹道:“步夫人昔日劝降的书信为父读过了,为父久受孙氏恩义当以死报效,你却不同,一个本就要弃的江陵城足以保你平安了。去西陵几乎必死,你兄长步协为司马在武昌守城,不知生死,为父又怎好将你带入火坑?”
“就此别过,你好自为之吧!”
步骘说罢,转身就走。步阐在后跪俯于地,连连叩首不言。
第845章 任用司马
大江万里,荆江最绕,连带着路上的道路也崎岖难行。
夏日行军本就是难事,更别说是在云梦泽的边缘、水网密集之处行军了。十万大军的所需的后勤物资和粮草军械是个十分恐怖的数量级,无法全军船行,曹真的六万兵必须从陆路行走,这是吴国不曾遇到过的军事问题。
从巴丘处出发近四日,大军等来了从武汉方向派来的运粮船队。与船队一同来到大军之中的,还有船队主官司马师和其父司马懿的一封荐书。
傍晚的军帐之中,侍中裴潜将荐书递上,欲言又止:
“陛下,司空举荐自家长子任职,这……这是不是有些不合体统?”
曹睿斜眼看了裴潜一眼:“裴卿能举荐你弟裴徽任将作大匠,司空就不能举荐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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