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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我不是曹睿 第617节

  三月十六日,丹阳太守夏侯玄出巡来到宛陵县。

  宛陵县位于芜湖东南,去年二月大魏攻克芜湖之后,是曹爽带领军队攻取宛陵,而后再由宛陵继续南下六百余里,而后才与毌丘俭的军队一南一北完成对作乱的山越部众的夹击。

  大魏收复吴地后,各县都按照后汉时的建制来,对孙权自立的地方基本不认。丹阳郡下辖十六县,地域广大,夏侯玄这一出巡就走了近两个月,从江宁城出发后便再没回去。

  每到一处,夏侯玄必定要住上三日,与各县县令县长以及县中长吏询问治理情况,还要到各处采铜的铜场看看。

  既然蒋济将江宁城把控的死死的,那我不与你争江宁了便是!

  当然,夏侯玄从江宁出来的时候,是将刚满二十岁的夫人王元姬一并带走出行的。

  在蒋济看来,夏侯玄再有才能,这般行事也不过是迫于压力下的游山玩水罢了,刺史府中诸从事还将此事在江宁城中传了出去,好似夏侯玄只重于儿女私情、与公事全无助益一般。

  当然,夏侯玄到了宛陵县后,县中最好的县府也自是暂时挪给了夏侯玄、夫人王元姬和一众随员和侍卫居住。

  三月十七日晚,县衙后堂卧房中。

  “夫君回来了?”灯火之下,王元姬伏案提笔写着什么,头也没抬的问道。

  等了几瞬,不见夏侯玄回应,王元姬便扭头向后看去。

  只见夏侯玄扶着胸口,不住的上下喘息着,双眼微微眯起,一副愤然之态。

  王元姬轻叹一声,揉了揉因看文书过多而酸胀发红的双眼,走到了夏侯玄身旁坐下:“夫君这是遇到何事了?”

  夏侯玄一脸铁青:“自从江宁城出发以来,我已经去了八处铜场了。所见之情触目惊心,我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到了这宛陵的西山铜场看后,此地哪里是什么铜场,简直如同鬼蜮之地一般!”

  说罢,夏侯玄右手握拳,用力的砸到了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王元姬咽了咽口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为好。

  从江宁城出来的这两月中,王元姬并没有花费半点时间游山玩水,而是在夏侯玄后宅中担任参军一般的角色,替他整理白日巡视记录得来的文档,梳理各县县令县长、长吏等关键人物,以及各铜场的人数、规模、开采量等重要数据,甚至比整日在外巡视的夏侯玄还要更累三分。

  这种高端活计,夏侯玄身边并没有太学生辅佐,也只有王元姬能做此事了。

  王元姬跪坐起身,将夫君的面孔揽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轻轻拍着夏侯玄的后背,轻声道:“慢慢说,慢慢说,在西山铜场怎么了?”

  夏侯玄皱着眉头将王元姬推开,咬牙说道:“元姬,我不是没见过死人之状。去年河间王下令在芜湖屠城之时,城内被杀的吴军何止万数!当时我和昭伯一同入城,见到的死尸在道路两侧堆叠犹如小山。我不是那般心软的人。”

  “可这西山铜场……”夏侯玄深吸了一口气:“元姬,你可知晓从一月到三月这两个月内,西山铜场死了多少人?”

  “多少?”王元姬咬了咬嘴唇。

  “二十人。”夏侯玄道。

  王元姬眼珠转了一转:“二十人,倒也还好?我们到故鄣的时候就知晓了,蒋公逼迫各处采铜甚急,屡屡有事故发生,死伤亦不少见。”

  夏侯玄冷哼一声:“二十人,死的都是采铜的山越人。死了二十人也罢,你知道这两月间在西山铜场有多少人受了肉刑?足足八百人!”

  “八百人?!”王元姬不禁掩面惊呼了起来:“怎得如此之多?”

  夏侯玄忿忿道:“宛陵县的西山铜场约有一千一百余名采矿之人,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都在这两个月间受了肉刑!要么斩耳朵,要么砍左手,要么割去鼻子,要么斩掉脚趾……种种惨状,属实非人哉!”

  “蒋公到了江宁之后,给丹阳县十八个铜场每处派了一名州从事来管辖,眼下扬州的州从事恐怕已有四十余人了!管理此处铜场的从事唤作杜立,是吴国时就负责管辖宛陵铜场之人。”

  “我问杜立,为何要对这么多人施加肉刑,他一从事如何敢这般行事?元姬,你猜他是怎么答的?他说这些矿工要么是去岁被俘的山越作乱之人,要么是吴地叛民……还说蒋公许了他便宜从事,只要他能在三月底前缴纳足数的铜矿,其余之事尽皆不论!”

  “岂能如此荒唐!”夏侯玄一时怒到了面红耳赤的程度,又是握拳在桌案上怒敲了数下。

  王元姬听罢此语,也坐在席上默默无语。

  她祖父故司徒王朗,数十年来坚持建议废除肉刑,为此事还不惜与支持肉刑的钟繇等人分道扬镳。她很明白,这种程度的肉刑对于这些矿工们是一种怎样的摧残。

  油灯依旧燃着,灯芯渐渐弯曲发黑,眼看就要坠入油中了,发出噼啪的响声,这才打破了这间狭小卧房中的宁静。

  王元姬两颊咬紧,直起上身挑了挑灯花,而后对着自己夫君正色说道:

  “夫君为丹阳太守,一郡之君,责无旁贷。铜对大魏重要,但丹阳郡诸多铜场行事这般酷烈,此处西山铜场甚至骇人听闻,夫君不能不管!”

  夏侯玄眯眼说道:“我定然要管!陛下以我为丹阳太守,不是让我放纵这等残民之事的!”

  王元姬点了点头:“此事症结有三。”

  “一则,刺史蒋公以取铜故逼迫部下过甚,是否合理。”

  “二则,在大魏之地,以吴国旧臣行吴国肉刑之法,上司刺史不闻不问,反倒纵容,是否合理。”

  “三则,大魏该不该容许这些人存在!”

  夏侯玄拂袖站起,手握剑柄,冷冷说道:“这些事当然重要。但我要先做一事。”

  “何事?”王元姬发问道。

  夏侯玄道:“暂忍他一夜,明日天亮后,先诛杀了这个杜立!”

第884章 广而告之

  翌日,三月十八日,

  “夏侯太守说今日要大会县中官员?”听闻身旁县丞禀报后,宛陵县县令周元不禁诧异了起来。

  县丞拱手:“属下亲耳听到的,哪里有假?府尊还说要将铜场的从事也要一并叫来议事,还说要商量如何赏赐众人。”

  周元是冀州河间郡人,时年四十二岁,曾在兖州东郡做过县令,是去年夏季尚书台从各州挑选的第一批到吴地任职的县官。

  他籍贯所在的河间郡如今已经改成河间国,而这位夏侯太守是河间王的外甥、陛下亲信中的亲信,周元对此十分明白,夏侯太守绝对是个万万开罪不起的人物。

  昨日夏侯太守在西山铜场的所见所闻,周元也已听说。今日夏侯太守真是要赏赐众人?

  周元只觉一阵头皮发麻,但还是强作镇定,应道:“好,我已知晓了,你再令人将此事布告下去。你令人骑我的马去铜场,将杜从事也一并请来。”

  “属下明白。”县丞行礼离去。

  离宛陵县城五里外的西山铜场,从事杜立得了通报,也不禁捻着胡须暗暗思索了起来,自言自语道:

  “昨日太守在我处见了铜场中山越众的情境,难看的脸色我现在还能想起,今日又怎会赏赐?”

  杜立身侧一旁穿着绿袍的管事之人听得此语,凑近杜立耳朵说道:

  “从事乃是由州中蒋使君亲自任命的,夙来只听州里吩咐,怕一太守作甚?这夏侯太守如此年轻,想必是来吴地镀一层功劳的,贵戚子弟常常如此,定不会管这些细情的。”

  “也对。”杜立默然几瞬,神色倨傲的点了点头:“我自是蒋使君任命的,太守又能奈我何?走吧,你同我一起去宛陵城中。”

  “是。”管事点头应道。

  宛陵县府中,自县令周元以下的官、吏三十余人,已经尽数在堂中站好,气氛严肃而压抑。正中坐着的夏侯玄依旧板着面孔,县府正堂内的两侧墙边站满了身着皮甲铁盔、腰间挎有环首刀的士卒。

  “谁还没到?”夏侯玄冷冷问道。

  县令周元左右看了一眼,小声答道:“禀府尊,西山铜场的杜从事还未到。”

  “去催!”夏侯玄皱起了眉头。

  “是,属下这就遣人去催。”周元赶紧应声,朝着身侧下属使了个眼色。县吏刚走出县府大门,就小跑着折了回来,拱手道:

  “禀府尊,杜从事到了。”

  杜立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带着管事三步并作两步,连忙走到众人中间,躬身行礼:

  “府尊,在下远路来迟,还望府尊恕罪!”

  “恕罪?”夏侯玄冷哼一声:“左右,将这两个罪人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堂中左右涌出四名甲士,只在须臾之间就将杜立和他带来的管事押住了肩膀,逼着他二人跪在地上。

  杜立大惊,抬头连声喊道:“府尊,在下不是有意来迟的!还望府尊留情!”

  “你以为你是因来迟获罪吗?”夏侯玄站起身来,背着左手走到堂中,右手指着杜立慌张的面孔,对众人说道:“诸位,你们可知杜立犯了何罪?”

  众人面面相觑,堂中气氛一时冷到了极点,并无一人敢于说话。县令周元见气氛尴尬,拱手说道:

  “回禀府尊,想必杜从事是因在铜场值守时刑罚过甚,故而获罪。”

  夏侯玄冷笑一声:“刑罚过甚?若是这样,那本府今日不会拿他!我与诸位明说,杜立此人乃是吴国余孽,犯了谋反之罪!”

  “来人,速速将杜立带出,斩首示众!”

  杜立刚想说些什么自辩,就被两侧甲士如同拖拽一头死猪一般拽了出去,没过多久,杜立的头颅就被甲士中的都伯拎着头发提了进来,猩红的血液滴滴答答落了一路,甚是骇人。

  宛陵只是小县,昔日曹爽来攻的时候死了守将后降的飞快,在县衙中谁见过这般阵仗?

  夏侯玄道:“本府并非不教而诛,杀杜立之前,已明示诸位杜立谋反。杜立身为大魏臣子,却在管辖西山铜场时屡屡使用吴国刑罚。刑律乃治民之本,杜立用吴国的肉刑,那便是追思吴国、对大魏谋逆之举!”

  堂中许多县吏已经腿软打起了哆嗦,夏侯玄看在眼里,话锋一转:

  “本府昨日已经查明,宛陵县中,只有杜立一人谋逆!其余皆是大魏忠良,与逆贼杜立不能等同!”

  “府尊英明!!!”夏侯玄话音刚落,堂中众人就黑压压跪倒一片。县令周元本不用跪的,见气氛到了这里,也不得不从众般的跪了下来。

  “不必多礼,都起身吧。”夏侯玄走到周立身边,双手将其扶起,而后朗声说道:

  “往事已不可追,西山铜场内因逆贼杜立受了刑罚的八百人,州里会酌情赐下土地财帛,以示大魏恩德。”

  “丹阳郡一十八个铜场,本府已经亲眼见了七个,就属宛陵县的西山铜场问题最大、治理最劣!”

  “本府已经决定,自今日起,本府就驻在宛陵县了,什么时候将郡中一十八个铜场的问题都解决掉,什么时候将关乎民生的诸事一一捋顺,本府才会离开宛陵。”

  “郝从事。”夏侯玄对身旁的郝宁说道:“你为我拟一封信,请驻在江宁的段将军再为我速速派九百人来,宛陵县我要大动一番!”

  “遵命。”众人面前,郝宁恭敬行礼。

  出发之前,护扬州将军段默就给夏侯玄派了一百甲士用作护卫。宛陵本是小县,有一百甲士在,县内众人就翻不了天。若有一千甲士在,宛陵县及西山铜场就任由夏侯玄拿捏。

  ……

  夏侯玄刚刚回到后堂,进了门口即刻说道:“元姬,为我磨墨!我要给陛下上书!”

  王元姬却坐在桌案前浅笑了一声:“夫君立威回来了?”

  “嗯。”夏侯玄略略点头。

  王元姬指着桌上一张信纸:“喏,我已为夫君拟好了。夫君且看一看?”

  “哦?”夏侯玄拿起信纸看了几瞬,摇头笑道:“夫人果然大才,此表如我自己所写的一般,一字不用更改!”

第885章 弹劾刺史

  “果真?”王元姬抿了抿嘴唇,笑道:“想来也是。我随夫君走了两个多月,夫君听到见到的事情我也都知道了,写表文这种事情又有何难?只是摹仿夫君字迹有些费时。”

  “夫君不知道吧?此前在洛中之时,父亲有时要誊写礼制有关的文书给陛下看,一大半都是我代劳的呢!”

  夏侯玄倒是吃了一惊:“大人的笔迹你也模仿的出来?依我看,你在书写上的造诣不比钟毓差了!”

  王元姬低头笑了一声:“钟家之人惯会伪书,我可是比不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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