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不是曹睿 第618节
三两句过后,夫妇二人又重新严肃了起来。
王元姬道:“表文里一共写了三事。”
“一是扬州从事杜立谋逆被夫君所诛、以及刺史蒋公用人不察之事。”
“二是吴地刑罚并未完全弃用,旧时吴国肉刑过甚骇人听闻,与大魏圣朝恩德不符,请朝廷动议彻底废除肉刑一事。”
“三是提议将吴地诸郡山越尽早编户齐民、与大魏寻常百姓等同一事。”
“夫君……”王元姬顿了一顿,而后与夏侯玄对视说道:“此表虽然已经写好,但当真要发么?若是发了,恐怕蒋公会报复夫君,朝廷断了数年的修律和肉刑之议又会重新泛起。”
夏侯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莫说弹劾一名刺史,就是弹劾一名尚书、一名仆射,我又有何惧?太和元年之时,陛下视察太学时曾与我问政,彼时场景历历在目,如今尚能记得。”
“陛下常常以诸曹、诸夏侯共为宗亲,大魏天下当由我辈看护,见得百姓被残害、肉刑泛滥、八百人被砍手、去耳、削鼻……若是见了这些我还能无动于衷,我就不姓夏侯、不是天子门生、不是二千石太守!”
“他蒋济是公爵,我夏侯玄亦非白身!他为自身功劳而逼迫州中甚急,早该想到有这一天了!”
……
数日后,江宁城中。
段默收到夏侯玄的请兵文书后,只是用了半炷香的时间做出决策,而后便选了自己一名亲信军官领着九百人朝着宛陵县开拔过去。
按照惯例,段默先自己写了文书,发往洛阳报备,同时自己也动身前往扬州州府之中,与蒋济去说此事。
段默到了州府时,蒋济的面孔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你又给夏侯太初派兵了?”蒋济冷冷问道。
段默点头:“是啊。夏侯太守说他要整顿吏治,需要护卫,我就给他派了。”
蒋济眉头紧皱,声音也高了几度:“他要你就给??”
段默也有些莫名其妙:“他要了我就给了,使君,有何不妥吗?”
段默久在五校尉营中为任,亦是皇帝的亲信之人。就算不论关系,只论职属的话,段默拥有在扬州内用兵的最终决断权,只需向直属的枢密院负责,给扬州州府也只是报备即可。
夏侯玄请兵护卫,去整顿一个县里的铜场,这种事情陛下和枢密院又怎会拒绝呢?换句话说,夏侯玄若是到枢密院中亲去走一趟,凭他这张面孔就能换一千兵的!
蒋济胸膛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胸中怒火:“好,此事我知晓了。事务繁忙,劳请段将军回去吧。”
“好,我先告辞。”段默拱手离去,走出州府的时候口中还在小声吐槽着蒋济今天的臭脸。
但州府中,蒋济已然大怒起来,砸着桌子喝骂道:
“杜立是我的人!是我任命的从事!此子如何敢杀我的人!”
“使君息怒。”别驾李膺拱手说道:“夏侯太守毕竟是陛下亲信,闹得太僵也不好看。他这两个月一耽搁,诸铜场纷纷减少产量,一百二十万斤铜料已然是做不完了,不过一百万斤还是有的。”
“使君,一百二十万斤和一百万斤相差不多,一百万斤也不难看。”
蒋济愤愤的啐了一口。
李膺又道:“使君,不若属下走一趟宛陵,见一见夏侯太守,为使君说和一下?使君要得面子,他的面子我也给他留着,如此可好?”
蒋济轻叹一声:“有劳别驾了。你去吧,我等你消息,反正要到月底才出发去洛阳。”
“是。”李膺应声。
去三日,返三日,李膺在二十九日回到了江宁城,入城后第一时间去见蒋济。
“使君……”李膺的表情也极为难看:“属下去宛陵的时候没见到夏侯太守,夏侯太守一直待在矿场中,并明言不见属下。”
“夏侯太守的从事郝宁还与属下说了,夏侯太守已经上表了洛阳,说是要弹劾使君用杜宁为从事的失察之罪!”
蒋济怒极犯笑:“夏侯家的狗崽子,竟然在这给老夫摆了一道!他出招,那老夫就接着!”
“传令下去,不必等到后日四月一日,明日清早就动身出发!老夫要自己去洛阳看看,这种吴地荒僻小县里芝麻大的事情,他夏侯玄又是怎么弹劾我的!”
李膺的面上还是有些迟疑:“使君还请三思。夏侯太守虽然没见属下,但属下在西山铜场看了,彼处矿工多有肉刑也是事实。不若请使君亲写一封书信,属下再去一趟宛陵为使君说和一番可好?”
“说和什么?”蒋济反倒怒意更甚了:“他一介凭着门荫得用的崽子,反倒弹劾起老夫来了!老夫为大魏立功的时候,他夏侯玄还未从娘胎里生出来呢,他父夏侯尚也不过亲信冗员罢了!”
“老夫倒要看看,这世上究竟是老夫这种为国家做事之人得用,还是他那种夺权不成直接向中枢弹劾的人得用!”
见实在劝说不动蒋济,李膺只好摇头:“使君既然有把握,那属下也不好再劝。使君此去洛阳,属下请一并随从。”
“别驾就不要去了。”蒋济捋须答道:“我去洛阳,州里你须帮我照应一些。还有,与剩下那些铜场打好招呼,行事谨慎着些,莫让夏侯玄再抓到什么把柄了。若是谁有意无意害了老夫,老夫第一个就将他砍了!”
“属下明白。”李膺拱手。
第886章 洛中纷扰
四月末,洛阳的气候渐已热了起来。
庞大的帝国在经历了数年战事和战事的准备后,终于进入到了一种平稳的新常态中:耕种、戍守、牧民……所有人都各司其职。
此前数年,大魏为了保障各项战事的后勤运输,将从幽州到扬州的水道全部疏浚重修了一遍,在战后运送粮草军资的船减少,商业所需的船只却在渐渐恢复中,漕渠取代了官道,成了南北交通和士民来往新的动脉。
扬州刺史蒋济率着十艘千石大船从江宁的龙藏浦码头出发,先沿江而上行至濡须港,再沿濡须水、巢湖、淝水至寿春,而后经淮水、颍水、蒗荡渠、汴渠至黄河,最终在黄河南岸的孟津停船。
十艘大船,一百万斤铜……这是大魏自从在洛阳建都后,单次收到的最大一笔钱财了。
为了这一百万斤铜,民部尚书李严李正方还向枢密院借了一千兵士,用以押运这些铜料送入洛水畔的将作监中,并亲至孟津港迎接蒋济的船队。
“李尚书,寿春一别,已经一年多未见了。”蒋济满面笑意,拱手朝着李严致意。
李严笑着走上前去:“蒋使君押送百万斤铜来洛阳,卫仆射特令我来相迎。”
“哦?”蒋济微微挑眉:“卫公从关西回来了?”
李严点头:“正是。卫仆射四月十日抵达洛阳,休憩了几日,又祭拜了董王和辛公,七日前方才正式履任尚书右仆射。”
蒋济叹了一声:“我离洛中许久,大约有八、九年未见卫仆射了。”
“李尚书,你稍后若回台中,烦请与卫仆射知会一声,说我觐见陛下后便去台中谒见。”
李严却摇了摇头:“蒋使君,陛下今日不在洛中,恐怕你是见不到了。”
蒋济心底莫名起了一丝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陛下是出去巡视了?”
“是。”李严点头:“前任山阳公、也就是汉献帝归葬近两载,最近洛中无事,陛下带着卫仆射、内阁、韦太常和礼部阚尚书等人去河内吊祭去了,或许还要在河内转转。”
“那李尚书可知陛下何日返回?”蒋济又问。
李严耸了耸肩:“我又如何知道?蒋使君,我稍后也不回台中,而是奉令押送这十艘船去将作监。蒋使君请自入城吧。”
“许久不来洛中,还真是不晓形势啊。”蒋济略略感叹了一句,拱手道:“多谢正方兄提点。”
李严笑了一笑:“不必。蒋使君先忙,我领人上船盘点去了。”
“好。”蒋济应声。
方才欲与李严在口头上套些近乎,李严却半点与自己拉近关系的意思都无。
也罢,毕竟是一降将,且让他在台中操劳着吧。
蒋济是中午到的孟津港,待李严领人盘点好铜料,此处吏员又将船上除了铜料以外的货物卸下,已然天黑了。
蒋济令人在孟津处的驿站宿了一夜,第二日清早方才朝着洛阳行去。
与太和元年蒋济刚刚上任扬州的时候不同,太和十年的洛阳城简直换了个气象。
城北、城东的诸多地方建起了成片的中军营房,校场的规模也比此前大了数倍。洛阳城的城墙也全面整修过,百姓们居住的区域漫过城墙,向城外延伸了十数里,各地口音的士民和商贾往来不断,端的是一片盛世景象。
蒋济是扬州人,出生又晚,没见过桓灵时洛阳的繁盛之状。不过想来,当下的洛阳倒是与灵帝时的洛阳差不多吧?
蒋济在路上思考不停,他的车队入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了宫城西北面的少府官署。与九卿中的其余众官相比,少府负责天子私库、供给皇家等等重事,故而官署的面积也是最大的,与洛阳武库几乎仿佛。
新任的少府是昔日的吴国尚书纪亮,听闻蒋济将至,早已在官署正门外迎接。
“蒋使君,许久不见。”纪亮拱手笑道:“还没来的及恭贺蒋使君得封公爵,失敬失敬。”
“纪少府莫要说这般见外的话,都是扬州乡人,你我之间不比旁人。”蒋济呵呵笑着,伸手朝着自己身后一指:“此前我已经给洛中来信过了。后面这六十余辆大车之中,十三辆是孙权昔日的违制僭越之物,去年没来得及一并运往寿春,眼下我一并带到洛阳来了。”
“还有三十辆是昔日吴地各处府库中的财物、绢帛、宝货等等。余下十几辆有吴国旧时私铸的铜钱、钱范、各类旗帜盔甲、种种典籍文书、还有吴地各处的谷米、物产……总而言之,能带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这十余辆车里的东西,少府先挑,挑过有用的物什之后,我再将余下的送到尚书台去。”
纪亮是昔日的孙氏臣子、吴国尚书,但毕竟改换了门庭、又在大国得了九卿之职,仕途顺遂,倒也不在乎昔日效力孙权的尴尬资历,笑着拱手:“这些东西,还请蒋使君与我一同归入少府库中吧。蒋使君曾经来过此处么?”
“未曾,想来今日有机会得见了。”蒋济道:“有劳纪少府领路。”
“好。”纪亮应声。
昔日吴国随顾雍投降的吴国尚书一共四人,阚泽出任了礼部尚书、薛综就任幽州刺史、屈晃做了大司农、纪亮担任了少府。若算上本月月初刚到洛阳的卫尉吕岱,吴国旧臣在大魏朝堂上已经占据了不小的位置,完完本本的展现了大魏的宽宏。
当然,吴地需用北人治理的政策依旧未变。
阚泽、薛综、屈晃、纪亮四人初降在江宁之时,与刺史蒋济来往密切。加之几人都是扬州出身,都同朝为官了,自然要讲究同乡之谊。这四位吴国出身的尚书,每人家族中都有一名子弟被蒋济征辟为扬州的从事。
至于顾雍……顾雍现在还挂着尚书仆射的官职,但他来洛阳后却一天都没在尚书台待过,而是整日在崇文观中忙于案牍之中,奉旨为皇帝撰写伪吴历年以来的大事件、梳理伪吴三十余年来的内部经历。
皇帝要看,顾雍就要写,如此而已。
最终写出的这些内容,想来只会在大魏将来的史书中言简意赅的呈现,断然不会再有一部《吴书》出现了。
“令人将最前的十三车都运到这个库中。”纪亮朝着身旁的官吏吩咐着。
说罢,纪亮领着蒋济走了进去,指着最前方一排架子上的物什说道:
“第一个木架左近是昔日先帝赐给孙权的九锡。车马、衣服、乐县、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一样不缺,都在此处了。”
“后面这个是孙权僭越所制的冕旒、袍服、玺授等等。”
对于九锡,蒋济也只是听闻过此物,从未亲眼见过,凑上前去仔细看了一遍,似乎材料也没什么希奇的,想来也只是政治意义大一些。
目光挪向第二个货架时,蒋济指着一个几乎浸透了血的破损袍服问道:“纪少府,此物怎得染血?”
纪亮答道:“蒋使君有所不知,这是嘉运侯去年在彭泽所获的那一件,当时此袍是穿在徐详身上的,那一次嘉运侯几乎虏获孙权。”
“嘉运侯,”蒋济轻叹道:“数年间从一介白身一跃而起,成了五千户乡侯……陛下所封的嘉运二字果然不虚。三十余岁的五千户,和我这熬了一辈子才到的五千户并无不同。”
纪亮干笑了几声:“他是乡侯,你是公爵,自然不同。”
“但愿真会不同吧。”蒋济抿了抿嘴:“纪兄,我带来的这些礼器、卤簿、印绶等物想必是要放这后面了?”
“是。”纪亮道:“要先查验过,再入库盘点分类,再与此前的物什并到一起存放。”
“这些东西零零碎碎足有近千件,恐怕是要花些时日了。”蒋济背手在后,看着吏员们在府库中忙乱着搬运物什,找了一个左右无人的空当,开口向纪亮问道:
“纪兄,你一直在洛中,可曾听闻丹阳太守夏侯玄上书陛下弹劾我的事情?”
“弹劾你?”纪亮面露惊异:“怎会有如此事情?你为刺史,他为太守,你实为他的上司,他弹劾你作甚?”
蒋济苦笑着摇了摇头,答道:“我既然来了洛阳,此事早晚也要传遍洛阳的。宛陵县的西山铜场,你知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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