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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我不是曹睿 第619节

  纪亮道:“我知晓。此前我在江宁时,这丹阳郡中的十八个铜场原在我的管辖之内。昔日还是我与使君介绍这些的,我又如何不知?”

  蒋济继续说道:“我此番来洛阳带了一百万斤铜来,此前西山铜场的管事之人着急产铜,在铜矿里对那些做工的山越人和降卒用了肉刑。夏侯玄贵胄出身,一时看不惯,故而弹劾于我。”

  纪亮想了几瞬:“区区肉刑何足挂齿?”

  不怪纪亮诧异,吴国肉刑泛滥,吴国臣子们已经不拿肉刑当回事了。

  蒋济苦笑道:“关键是这个管事打着我的旗号用了肉刑,一千余人的铜矿,他对八百多人都动了刑!”

  “这……”纪亮啧了一声:“此人属实有些太过了,连累了使君,颇为不美。”

  “哎。”蒋济无奈长叹。

  搬运物什忙了近一个时辰,蒋济方才离开少府,接下来还要前往尚书台送东西。

  纪亮与蒋济在少府官署的大门口道别之后,纪亮目送着蒋济的车驾离开,而后自言自语般说道:

  “蒋子通啊蒋子通,你的事情洛中已经传遍了,我又岂能不知?洛中议论纷纷,人言可畏,我一降人,实在是不敢与你说太多。”

  “足下且自求多福吧……”

第887章 三件大事

  河内郡,山阳县。

  在参加过前任山阳公、汉献帝刘协刘伯和的祭礼后,曹睿的车驾即将离开山阳县、前往南边的河内郡治怀县。

  十五岁的第二任山阳公、刘协的孙子刘康在曹睿即将登车之时,于路旁跪送。

  曹睿看着这个拘谨到混身颤抖的年轻人,缓缓说道:“刘康,你如今年仅十五岁,朕与你说什么大道理,恐怕你也听不甚懂。那朕就只给你说些浅显的道理好了。”

  “汉魏易代,乃是天数。如同汉代秦、秦代周、周代商一般。二王三恪乃是古礼,朕将你任命为山阳公、朝廷准你在封地依汉时礼节,这是这个古礼中大魏需要做到的部分。而你作为山阳公,在封地里学文学经、耕种劳作、祭祀先祖、奉礼行事,是你要做到的事情。”

  “多余的话朕也不多说了,你是个年轻人。朕会从太学里选一名博士教你学经,你当以师视之。下次朕若再来山阳,是要考校你学问的。”

  “微臣明白了。”刘康跪俯在地上颤声说道:“臣定会认真学经,听老师之言。”

  “善。”曹睿点了点头,随即登车离开。

  下午时分,车驾到达怀县。今日曹睿准备在怀县住宿一晚,明日再返回洛阳。

  “蒋子通回洛阳了?”曹睿揉了揉额头:“这倒是个麻烦事。”

  “是。”裴潜应了一声:“蒋子通前日到孟津,民部李正方押运铜料一百万斤去了将作监。昨日蒋子通向少府和尚书台转交了吴地各类物什。”

  “臣冒昧,既然蒋子通来了洛阳,想必他现在已经知晓了洛中议论。”

  “嗯。”曹睿略略点头。

  作为皇帝,曹睿可以指挥十万军队南征北战,可以轻易决定封哪名臣子为王、哪名臣子为公,可以随意指定臣子的官职,但有些事情并不是皇帝所能决定的。

  比如洛阳臣子和士子们的嘴。

  尤其在他们讨论一些不违禁、不涉及皇帝、不涉及具体权力的政治事宜时,曹睿就更没办法阻拦。

  总不能让所有人禁止交流吧?若那样做,恐怕近十年来在国事上的苦功会瞬间白费。

  出乎曹睿的意料,夏侯玄在洛中士子、士族和官员中的声望相当之高。曹睿已经太久没回洛阳了。

  夏侯玄本就以极其出众的仪表和才学在少年时就获得了巨大的声名,近十年间,洛阳太学成了大魏上下所有士族趋之若鹜、要将自家子弟送去的地方,洛中内外数不清的基层官员都是由太学毕业的学子担任。

  太学的影响力已经全面渗透到了大魏的方方面面。

  在这样一个大的背景下,夏侯玄作为第一届太学中身世最高、相貌最佳、才华最优、仕途最顺、著作最多的人,影响力随着太学的发展与日俱增,几乎成为太学中‘天下楷模’一般的人物。

  当这样一个士人群体中无比重要的人物,在遥远的扬州丹阳郡向洛阳进了一篇这样的表文,又如何不会迅速扩散开来呢?

  关于夏侯玄的影响力,曹睿曾经与王肃做过咨询。

  王肃给出的回答是静观其变。王肃认为,不论怎么说,士人和太学生这种群体中总是会自发生成领袖的。夏侯玄来当这个领袖对皇帝来说不是坏事。

  曹睿思量许久,最终也同意了这一点。

  夏侯玄上表中提到了三件事情,也引起了洛中关于三个问题的争论。当然,夏侯玄只是点燃了这把火,具体这些讨论要去向何方,夏侯玄也半点都决定不了。

  曹睿可以做裁判,却也难以强行在瞬间说服所有人。

  其一,肉刑到底该不该废除。

  这一点,其实是自建安年间以来、太和初年钟繇与王朗等人依旧争论无果的延伸。当然有人支持肉刑,也有许多反对者,似乎都指望着新上任的刑部尚书、此前修律的刘劭能给出分断。

  此前钟繇王朗争议的时候,曹睿含糊其辞将此事拖了过去,未给出一个明确的结果。眼下皇帝没有表态,刑部尚书刘劭对此也很为难,进退不得,只能闭嘴暂时装没听到。

  其二,山越部众该不该与大魏百姓同等待遇。

  洛阳城中的太学生和士子中就没有江南之人。此前汝颖宛洛的士族之人甚至将凉州人几乎视作蛮夷一般,而提到遥远的新归附的江南诸地的山越人,几乎八成以上的人都将山越人与乌桓人、鲜卑人、匈奴人,以及营州诸属国的高句丽人、扶余人、百济人同等而视。

  在普遍的观点中,只有被朝廷在近十年间不断归化、编户齐民的雍凉秦三州的羌人与以上这些人不同,可以视作为百姓。余下皆是非人般的蛮夷。

  洛中议论普遍都认为对八百人施肉刑不对,但夏侯玄要将山越编户齐民也有些过了。

  只有大约一成、也就是十分之一的人支持夏侯玄。

  面对这一话题,曹睿继续询问侍中王肃的观点。

  王肃将论语中‘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这句话拎了出来,告诉曹睿这是太学生和士人群体中,自发对‘华’、‘夷’二者产生的议论,可以用‘华夷之辩’来概括。

  当然,这在士人中是一个文化命题,但是对于曹睿和朝廷来说,就是一个不得不严肃以待的政治问题了。

  当朝廷将羌人编户齐民、屯田管理的时候,彼时匈奴、乌桓、鲜卑等尚未完全降服,东北营州也未收复,可以弃置不论。但眼下大魏的统治范围内多了这么些族类,若是准备将山越编户齐民……乌桓要不要管?鲜卑要不要管?山越人比鲜卑人更高贵吗?

  山越人被砍了鼻子和耳朵就要上表,数年间在大魏诸多铜官和铁官里死了的鲜卑男丁又何止数千?

  前两个关于肉刑和华夷之辩的话题尚且还温和些,但第三个话题就显得有些诛心了。

  夏侯玄弹劾蒋济,这对朝廷上下、从洛阳到天下各州、各郡,都是一个风向标般的事件。

  蒋济用人不查、催促政绩、无视属下动用吴国刑罚,肯定有错,但要上升到什么程度暂且未知。

  夏侯玄弹劾上官,违了政治规矩,更别说是为了一群山越人鸣不平,但也不能说夏侯玄就不对,毕竟蒋济的错处也明摆着呢。

  更何况,二人的身份几乎是完美的两个对立。

  夏侯玄属于诸曹夏侯、视同宗亲,代表着依附皇权的曹氏和夏侯氏贵戚。蒋济效劳曹氏数十年,黄初年间两度临危受命,又在扬州前线辛苦任事八、九年,去年因公得封公爵,是唯一得封公爵的外任官。

  这已经超出夏侯玄、蒋济两人之间的矛盾了,而是上升到两个隐隐对立的派系、两种晋升路径的官员、新臣和老臣之间的矛盾了。

  如何处理此事,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交待,所有人都在看着……

  曹睿没有说话,裴潜、王肃、崔林三名侍中也一时沉默,等待着曹睿的下一句话。

  而新任侍中的王雄王元伯见得此景,眉头却皱得越来越深,左右看了看三位同僚的面孔,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陛下是否在为如何处理这三件事为难?”

  “不然呢?”曹睿瞄了王雄一眼,反问道:“除了这三件事朕还有何事担忧的?”

  王雄道:“臣冒昧,三件事看似不相干,却是本应一事滋生出来的,内有联系。洛中议论纷纷而使陛下担忧,臣以为此风断不可长。应举快刀斩断乱麻,在陛下回洛阳前先解决一件!”

  “若是解决了一件,余下两件的脉络只会越来越清晰,陛下也就不必为难了。”

  曹睿坐直上身看向王雄,与裴潜惯常瞻前顾后、面面俱到的行事风格不同,王雄久任边事,行事更豪气、也更果断一些,这也是曹睿将王雄引到身旁来任侍中的原因之一。

  曹睿缓缓说道:“王卿有何论断?此三件事中朕该先做哪件?”

  王雄拱手:“臣想问陛下一句,陛下喜不喜肉刑?是想百姓获罪后砍手砍脚、还是劳作拘役以作惩处?”

  曹睿几乎一刻未停:“左右都是抵罪,劳作、拘役于国有利无害,砍手砍脚于国有利有害!”

  王雄躬身一礼:“若陛下心意如此,不妨从怀县与刑部刘尚书发旨,令刑部布告天下废弃肉刑。此事陛下须臾可定,可稍安洛中纷乱之议,而后再定其余两事!”

  曹睿左右看了几眼:“你们有何异议?”

  “臣附议。”裴潜应声。

  王肃、崔林二人也随之应声赞同。

  曹睿点了点头,指向王雄:“那好,王卿以方才之语为朕拟旨,连夜将旨意送至刑部刘劭处!”

  “臣遵旨。”王雄应下。

第888章 破财消灾

  河内郡与洛阳之间只隔了一条黄河,御驾驻在的怀县离洛阳城之间的直线距离也不过两百余里。

  只用了不到一个整日,也就是第二日的中午时分,尚书台里的刑部尚书刘劭就收到了这封由王雄撰写、曹睿点头通过的旨意。

  ‘上谕,皇帝兹以肉刑毁坏身体、违背圣朝恩德之义,特命刑部与大魏刑律中除去肉刑之罚,原有罪行改以流、拘、役三刑替代。着令刑部接旨后将废肉刑事布告天下,各州郡中接令之时即禁肉刑,并与一月内修订刑律完毕。钦哉。’

  刘劭静静看着手中这张圣旨,长长叹了一声。看过几遍后,本要将圣旨恭敬收起,站起身后又没忍住又展开看了一遍,直到将自己看的热泪盈眶。

  刘劭这般作态,倒是将前来送旨意的散骑侍郎李熹吓了一跳。

  怎得就这般哭起来了?

  李熹拱了拱手,试探性的问道:“刘尚书……这是怎么了?”

  “无妨。”刘劭吸了吸鼻子,略带歉意的朝着李熹笑笑:“李侍郎或许不知,太和初年陛下令我修律,至今已有将近十年了。”

  “刑律乃是国家之本,修订起来亦是困难重重。各类各项,每一处都要细细斟酌,要改前朝之积弊、要正天下之风气、要提前考虑将来之事……而这些重重困难都已解决,惟有肉刑一事一直没有最终的分断。”

  “今日受到陛下废除肉刑的旨意,言简意赅、提纲挈领、正本清源,多年担忧之事一朝尽去,故而失态,让李侍郎见笑了。”

  “这……”李熹闻言愣了几瞬,随即对着刘劭正色躬身一礼:“刘尚书多年苦功我亦早有耳闻,如今刘尚书修律中多年未尽之事得以解决,可喜可贺。”

  刘劭点头:“有劳李侍郎前来传旨了。陛下可有吩咐,说此事何时公布?”

  李熹答道:“陛下只说尽快,并未听到约定何时公布。”

  “好。”刘劭点头,而后亲自将李熹送出刑部。

  刘劭稍后将刑部诸尚书郎召至刑部正堂,令人草拟传给各州各郡的文书、令人着即修改刑律中关于肉刑的段落,同时自己收拾了一番,前往侍中王肃在洛中的宅中。

  王肃随着御驾出巡河内郡,当然是不在家的。刘劭去了王家,也只见到了王肃的长子王恽。

  年仅十九岁的王恽听得下人禀报刘劭来访,不禁吃了一惊,亲到大门处迎接。

  “见过刘公。”王恽行礼后小心问道:“不知刘公来我家有何事?家君随驾出巡,此时并不在洛中,恐怕刘公见不到家君了。”

  刘劭拱手示意:“我此来并非是见王侍中的,而是来吊谒故司徒王公之灵。”

  按照王肃的规矩,王恽要到二十岁、也就是明年才能进太学读书,此时正在家中学着家传的王学。王肃惯常治学,家中一半是私宅、一半成了偶尔教学的场所,时常有数十人在王肃家中进学。

  “这……”王恽没遇到过这等事情,王肃不在家他也一时难以决断。但王朗坟茔在北邙,洛中也只有王家一处有王朗的牌位,迟疑了片刻,王恽小心问道:“敢问刘公,是因何事欲要吊谒家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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