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16节
所以现代人在阅读历史时,会觉得很奇怪:刘备自小家贫,要贩卖芦席卖草鞋生活,但史书上又说刘备从小受过教育,还喜狗马、音乐、美衣服,成年后能够成为卢植这等高官大儒的弟子,成年后就能前往洛阳,和曹操、袁绍这种顶级官二代、贵公子有所交集了。
(根据王粲所著的《汉末英雄记》,刘备早在灵帝末年,就在京师,与曹操俱还沛国,共同募召合众,讨伐董卓。有人认为刘备和曹操早在汉灵帝设置西园八校尉,即中平五年八月之前就已经相识,还参与了后来何进试图诛杀宦官,以及引董卓外兵进京这一系列汉末的大事,而那时候刘备才二十七岁。很可能曹操刺杀董卓失败后,逃回家乡时身边不是陈宫,而是年轻的刘关张,所以不难理解为啥刘备后来无论去哪家势力都被高看一眼,无他,他真的是和袁绍曹操他们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的老革命。)
经济条件的窘迫和个人的贵族生活作风,以及直通顶级政治生活的人脉和道路。这种矛盾的情况在绝大多数现代人看来有一种怪异的违和感。但这在两汉乃至魏晋却是很正常的,原因很简单——刘备虽然穷,但不贱,他是一个破落贵族,他与生俱来的血脉给了他参与高层政治的权利。
身为刘氏宗亲的一员,他自小就有在宗学中获得免费教育的机会,只要他能表现出足够的能力,同宗的富人也愿意拿出钱财乃供养他在政治上步步高升。现代网络小说里面残酷的嫡庶子斗争不能说没有,但在更多的情况下,同宗的长辈对于后辈中出现一个优秀人才更愿意支持培养而非打压,毕竟在古代社会宗族是一个天然的共同体,后辈出一个千里驹,其他人天然也能随之得到各种好处,真要把有本事的都打压了,剩下的都是废物,到时候家业也是给外人准备的,自己儿子也吃不到嘴。
因此别看刘辛说自己没当官,但人家不管怎么说也是汉室宗亲,和当今天子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仪表武艺谈吐都是摆在这里的,只要哪天遇到机会,一步升天的情况多了去了。这样的人开口问你,你和他卖关子不说,指不定将来哪天就落到人家手上,那时候可就哭都来不及了。
“原来魏兄与南阳邓士茂早有结识!”刘辛笑了起来:“嗯,打通从宛城直到江陵的车船联运,客商无需自己准备车辆,只要交钱就能凭票取货,魏兄还真是好大的气魄呀!”
“刘兄认识士茂?”魏聪问道。
“那倒没有!”刘辛严重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只是久闻其名罢了,他是皇后从弟,家资亿万,如何认得我一个游方求道之人!”
“游方求道也没有什么不好!”魏聪笑道:“富贵如留侯,助高祖平定天下后,不也弃人间事,从赤松子而游,寻仙求道去了!刘兄今日所为,也是仿效先贤嘛!”
刘辛闻言笑了起来:“那就多谢魏兄吉言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襄阳,刘辛便下车告辞,魏聪再三挽留不成,只得取了一千钱和一些药膏纱布相赠,刘辛也不推辞收下,看着对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海中,魏聪叹了口气道:“世事非可知,禄位非常保,能如这般,倒也不能说不是一种福气!”
“郎君!”赵延年低声道:“此人的身份恐怕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您为何不将其拿下细细查问?”
“我又不是官府,何须要这么做?”魏聪笑了起来:“再说每个人都有一点秘密,你我不也一样,何必什么事情都要寻根问底,弄个水落石出呢?只要知道我和他之间彼此并无恶意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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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豪杰
听到魏聪这般说,赵延年点了点头:“那这几个绛袍贼呢?如何处置?干脆一刀杀了,不然他们回去肯定会把事情禀告那张伯路,只怕后患无穷!”
“你是说那绛袍将军?”魏聪笑道:“听那贼人说当初那厮还曾经招揽过你,有这等事?”
“是有此事!”赵延年面上有些不好看,低声道:“这张伯路本是江陵本地大族出身,少年时便好勇斗狠,带着本地的恶少年四处乘舟劫掠。他这个人性格慷慨,只要是愿意前来投靠他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他都收于门下,以酒食相待,官府也不敢上门缉拿。所以四方逃犯,凶徒多聚在其麾下,有数百精壮善射之士,其声名更是显赫。”
“那他怎么认识你的?”
“多年前我参与讨伐武陵蛮,他当时也曾带领麾下部曲参战,是在战场上结识的!”
“哦,后来他知道你返乡就派人招揽你?”
“嗯!”赵延年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平日行事多不法,于是便拒绝了!”
“那你觉得如果这张伯路知道我杀了他的人,他会怎么做?”魏聪问道。
“肯定会派人报复,无所不用其极!”赵延年毫不犹豫答道:“别看我和他还算有点交情,但他这人最是护短,行事从来是不问是非,只论亲疏。您杀了他这么多人,其中还有他的堂弟,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既然是这样,那也就没办法了!”魏聪叹了口气。赵延年的话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像张伯路这种靠包庇招揽各种逃亡者、恶少年的土豪强盗在秦汉魏晋时期实在是太多了。刘秀、祖狄都是这类人。比如刘秀他姐就曾经说他家当初包庇逃犯,县吏都不敢上门,现在当了天子,居然被洛阳令当街杀了他姐包庇的杀人犯,难道天子之令还不能让一个洛阳令服从吗?祖狄门下宾客都是些强盗,连南塘那种东晋顶级富人区都敢抢,他自己也从来没觉得有啥可耻的,抢来的战利品他也毫不在意的拿来自己用,王导庾亮来他家发现赃物了询问,祖狄也老老实实承认这是昨晚手下出去干了一票的战利品,手下出去抢劫被抓了,他还会想办法把人捞出来。
在史书上,这类人有一个特殊称谓——豪杰。对于生活于现代的读者们来说,这些窝藏逃犯,并驱使其做各种不法勾当的人被冠以这个颇有几分褒义的称谓,甚至在史书上有专门的传记是一种极为荒谬的行为。但历史是复杂的,这些“豪杰”们是施暴者的同时,也是保护者。生活于现代社会中的人很难理解秦汉
而且汉代百姓的租税虽然很轻,但人头税和劳役、兵役都极为沉重,所有成年人都要服两年兵役,每年要服一个月劳役,而且很容易触犯各种法律,沦为国家农奴。尤其是汉武帝之后,随着对外战争巨大消耗,帝国对人民的压榨更是变本加厉,甚至对刚刚三岁的儿童也要征收口赋。在这种残酷的压榨下,百姓动辄触犯法律,无力缴纳赋税,流亡四方的数量很大。而这种豪杰一方面可以庇护这些流亡者,另一方面,他们的存在也让州郡官员和外来侵略者在劫掠地方时有所顾忌。比如祖狄在南下逃难时就带领宾客保护一同南下的乡里,使得他们免遭沿途盗贼的抢掠。
“那我去把那几个绛衣贼杀了!”
“不必了!”魏聪叫住赵延年。
“您已经让王寿去杀了?”赵延年问道。
“我的意思是,杀人解决不了问题!”魏聪笑了笑:“当时看到我们动手的可不止那几个绛衣贼,还有客栈老板和伙计,你难道把他们也杀了?”
“这——”赵延年闻言一愣,正如魏聪所说的,以张伯世的手段,找到那处客栈,从老板口中逼问出当时的情况是很简单的事情,既然这样,杀这几个绛衣贼就没什么意义了。
“那应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魏聪笑道:“你不是总说鸳鸯阵变化无常,所向无敌吗?既然这样,你又怕什么绛衣将军,黑衣将军?”
“话是不错,可您现在只有不到五十人,那张伯世可是有几百人呀!再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我现在只有不到五十人,不等于以后也只有五十人。还有,我听人说城外盗贼都是当地豪强豢养的狗,这张伯世背后有哪家人?”
“豢养的狗?”赵延年笑了起来:“这话倒是不错,不过张伯世有些不一样,他家在当地本就是大户,背后倒是没有什么人!”
“就是说如果他突然被消灭了,没人会出头为他撑腰说话?”
“这个倒是不曾听说!”赵延年眼睛一亮:“您打算除掉这厮!”
“我哪有这个本事!”魏聪笑道:“不过想了解一下对方的底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郎君请放心,属下立刻去调查,三五日内必有答复!”
魏聪一行人进了襄阳城,派王寿带人把那几个被俘的绛衣贼送到衙门去,自己在邓家商铺落了脚。他这次从宛城南下,目的就是为搭建未来的江陵——宛城水陆联运物流系统摸个底。大体来说,大汉在荆州的统治在长江以北还是比较靠谱的,所以魏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从宛城到江陵,这套体系建成之后,就可以在此之上建立一个初步的汇票、信用证等金融体系,然后再逐步拓展到长江以南,将诸多零散的居民点连接起来,从长远来看,将长途贸易的触角伸到交、广二州,乃至大汉疆域之外的东南亚地区,当然,这些都是远期目标了。
要完成这一目标,第一步就是要搞清楚沿途的道路、桥梁、居民点、河流、物产、气候、以及四轮马车对道路的适应性等等,这些东西当时已经有了不少成文资料了,但再详尽的文字资料也替代不了亲身目睹的感性认识,所以魏聪在赵延年刚刚募集了四个队的护卫(48人,每队队头一人,兵士十人,伙夫一人)之后,就带着已经操练熟练的一队护卫,从宛城出发一路南下,沿途收集资料,登记图表,为下一步的工作做准备,却不想在途中遇到这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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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写完了!”魏聪放下毛笔,活动了两下已经有些僵硬的手腕,不等他说话,一旁的阿荆就小心的将墨迹未干的挪到一旁,然后将青铜兽首炭炉挪了过来,又开始熟练的替魏聪按摩起肩膀来。魏聪闭上眼睛,惬意的享受着这一切:“阿荆,遇到你真是我的福气呀!”
“不,有福气的是阿荆!”阿荆笑道:“其他几位姐妹其实也想同来,郎君却选了阿荆,岂不是阿荆的福气?”
“出来在马车上颠簸的利害,又危险,你还要伺候我,比留在宛城辛苦多了,怎么能说是福气!”
“郎君此番出行是做大事的人,能留在您身边便是福气,遇上这点事又算的什么?”少女停止按摩,握成拳头,开始轻轻的捶打魏聪的肩膀来:“再说邓家郎君将我们送给您就是为了侍奉您的,若是留在宛城的宅子里,岂不是没用了?”
“这——”魏聪刚想说每个人都不是生下来就为了侍奉别人的,可话到了嘴边便停住了,对于阿荆这些出身于下层的美丽女子来说,能够获得侍奉一个上层社会的公子的机会,赢得其喜爱,成为其姬妾,乃至生下一个孩子,还真是一种福报,至少比继续留在底层社会,为了每日衣食而劳心劳力要强上百倍了。
“郎君!”第五登出现在门口,他看到阿荆与魏聪正在亲昵赶忙低下头:“外间有人求见!”
“外间有人?谁会知道我在这里?”魏聪抖动了一下肩膀,示意阿荆让开些:“他有说自己是什么人吗?”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个子不高,穿的很不错。他说自己姓曹,是您的旧识!”
“是阿瞒呀!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魏聪笑了起来:“罢了,你请他进来吧!”
第五登应了一声,出去了,魏聪拍了拍阿荆的大腿:“阿荆,我有个朋友来了,你把这里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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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兄!”曹操兴致勃勃的看了看魏聪身后的女子和站在门口的护卫,笑道:“这才几日没见,你这可是又一番局面了呀!”
“古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距离你我上次离别三十日都有了吧!”魏聪笑道。
“不错,不错!”曹操闻言大笑起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说得好!是我见识浅薄了!”他笑嘻嘻的在魏聪对面坐下,肆无忌惮的打量了两下阿荆,笑道:“邓家这一代总算出了个有见识的,知道怎么花钱了!孟德,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想必是因为那绛衣贼吧?”魏聪此时已经把事情原委想清楚了:“不过,你能这么快找来,看来蔡家在襄阳还真是根基深厚呀!”
“要不然怎么说荆州诸姓,唯蔡最强呢?”曹操笑道:“别的地方不敢说,就说这襄阳吧,能瞒过蔡家的还真不多,你的人酉时把俘虏的贼人送到衙门,不到半个时辰我便知道了,饭吃到一半就过来了!”
“这是大汉的襄阳还是蔡家的封地呀?”魏聪暗自腹诽,嘴上却笑道:“正好我也还没吃,阿荆,你去多拿一副碗筷来,我和阿瞒一同吃便是了!”
“你眼下还有心思吃饭?”阿荆刚刚离开,曹操便露出冷笑道:“你知道你惹了谁吗?绛衣将军张伯路,他可不是等闲人物,你动了他的人,他肯定不会与你干休!”
“知道呀!”魏聪笑道:“这次我遇到他的一个堂弟,叫张伯世的,那厮已经把他兄长的名号都报出来了。”
“啊?那张伯世呢?”曹操急问道:“让他逃走了?”
“怎么会有漏网之鱼?”魏聪笑道:“自然是杀了!”
“杀了?”曹操吓了一跳:“你不知道这张伯路是何等人物?”
“知道呀!”魏聪笑道:“赵延年算是他的旧识,张伯路当初还曾经招揽过他,当时就告诉我了!”
“那你还敢惹他们?”曹操盯着魏聪,仿佛看着一个怪物:“还有,你干嘛不把这几个贼人宰了,随便找个地方一埋,还送到襄阳来?这岂不是后患无穷?”
“因为光杀了这几人没用呀!”魏聪笑道:“当时现场还有客栈主人以及仆役目击,那张伯路一问就知道了,我难道把这些人也灭口了?”
曹操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魏聪估计他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倒也未尝不可!”这时阿荆拿着托盘进来了,在两人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碗筷食物,曹操拿起食箸,却没有进食,良久之后他放下食箸长叹了一声:“孟德兄,你这次可是惹了个大麻烦呀!那张伯路横行江表可不是一天两天了,郡守县官始终奈何其不得,你惹了他,还是早点回宛城,不,回雒阳去吧!”
“不巧了!”魏聪笑道:“我手头上有件事情要做,一时间还真的回不了宛城,阿荆,你把这几天我写的拿过来,给曹公子看看!”
“荒唐,什么东西能比性命重要,能进能退才是大丈夫!”曹操口中冷笑,手上接过阿荆递过来的一叠纸,看了起来,随着阅读的进度,曹操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第29章 谋划
“孟德,你留在宛城就是想要做这件事情?”
“嗯,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魏聪笑了笑:“接下来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还有第二步,第三步?”曹操的眼睛里闪烁出火花来:“难怪你不肯回雒阳,这样就说得通了,这件事邓家是你幕后之人?”
“不错,南阳邓士茂他已经倾力相助!”
“这就说得通了!”曹操叹了口气:“换了我也会这么做的,只要不是傻子瞎子,都不会把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如果此事成了,荆、交、广三州就世世代代为邓家之利,虽无封君之名,却有封君之实,孟德兄,小弟想要插上一脚还来得及吗?”
“阿瞒你也要加入?”魏聪笑道。
“这等好事,若是当面错过,岂不是天字第一号大蠢货?”曹操笑道:“更不要说要论先后,我还比那邓士茂先认识孟德兄呢!”
“这——”魏聪稍一沉吟:“阿瞒你若是一定要加入,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也知道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的道理,所以——!”
“这个孟德兄放心,便是蔡瑁,我也绝不会透露半点风声!”曹操赶忙拍了拍胸脯:“此事出于你口,入于我耳,绝不会让第三者知道——”他话刚说到这里,眼睛便下意识的向旁边的阿荆瞟去,露出一丝凶光来。
“阿荆是我的枕边人,你无需担心!”魏聪赶忙道。
“也罢!”曹操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那绛衣将军孟德兄打算怎么处置?”
“既然言语不通,那也就只能兵刃相见了!”魏聪道:“我听说他背后也没有什么世家豪强庇护,或者说他自己家就是世家豪强,不知是真是假!”
“好像是的!”曹操点了点头:“否则他就不会当这么多年强盗了,要是真的背后有人,早就找某个名儒为师,洗心革面,折节向学,几年后就能举孝廉,然后外放郡县了为官了。其实孟德你的运气真的不错,若是我料的不错,这次冯车骑南下,这张伯世多半会带着部曲投军,若是立下军功,有了官身,那就大不一样了!”
“这还真是个武德爆表的时代!”魏聪心中暗想,经由两汉的四百年统治,帝国的基层逐渐萌生出一个个家族,他们左手持剑,右手持儒家经典,以血缘、师徒、举荐者、同乡等关系为纽带,形成了一个个强大地方势力集团,州郡以下的事务早已成为了他们的盘中之餐。面对这些生机勃勃、不断发展壮大、步步紧逼的地方势力,帝国中枢早已力不从心。尽管东汉的最后两位天子穷极了一切手段来打击分化这些地方势力(比如三互法,鸿都门学、甚至包括党锢之祸等),想让帝国的统治继续维持下去,但由于外戚和宦官集团的残酷内斗和中枢政治的日渐腐败,正在进行的耗费巨大的对外战争,使得中枢的所有举措都不是持续性和系统性的,一旦中枢易人(这几乎是必然的),便前功尽弃。
随着中枢手中的政治资源越来越少,皇权愈来愈不得不靠拉拢一个或者几个集团来打击另外一个或者几个集团,即便能够赢得一两次战术性胜利,胜利果实也必然被被拉拢者吞食。如果从一个较长的时间维度来看,东汉帝国正缓慢而又无法阻止的迈向解体。
但与唐宋明这几个朝代覆灭时不一样的是,东汉末年衰亡的只是帝国本身,但东汉社会却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作为新兴的士族地主阶级,他们人才济济、武德充沛,要钱有钱、要地有地、要人有人,帝国的覆灭只是毁掉了束缚在他们身上的枷锁。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四处联络,对即将到来的祸乱充满了向往(这一点可以从袁绍兄弟,曹操,刘备等人早年经历看出,当然在他们看来这不是毁灭而是挽救大汉)
其表现就是东汉灭亡后建立的魏蜀吴三个国家的开国君主不约而同的对士族地主阶级都或多或少的采取了分化打击的态度,他们从主观上都想重建秦汉第一帝国。但他们都失败了,维系秦汉第一帝国的经济基础和社会基础已经不复存在了,新生的士族地主阶级在经历汉末的混战之后,无论是经济、文化、军事,还是政治上都变得更加强大了,没有他们的支持,魏、蜀、吴的任何一个不要说击败对手统一天下,就连把统治维持下去都很难,这种巨大的力量已经不是靠某个英雄的才能能够对抗得了。
唯一的问题是,士族地主阶级太年轻了,还没有学会处理好个体利益和帝国利益之间的关系。他们夺取了最强大的魏国的权力,消灭了蜀国和吴国,统一了天下。但如何掌握权力和使用权力上显得如此的短视和自私,其结果就是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下一个在这条道路上做出尝试的人叫苻坚,不过那已经是半个多世纪之后的事情了。
当然,即便是穿越者,魏聪也不可能记住上面所有的内容,但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曹操也好,邓忠也罢,都是很有才能、眼光和勇气得人,但是这样的人并没有能够挽救帝国的覆灭,从历史上看,曹操还是那个最后亲手埋葬了汉帝国的人。所以魏聪心里很清楚,武德充沛也好,谋略过人也罢,对天下未必是好事。
“孟德,孟德!”曹操看到魏聪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便问道:“你怎么了?对张伯路的处置,你有什么打算?”
“我?”魏聪勉强笑了笑,好掩饰自己的走神:“自然是兵贵神速,越快越好,若是让张伯路知道了,恐怕会夜长梦多!”
“不错!”曹操拊掌笑道:“英雄所见略同,那我先回去,将那几个绛衣贼连夜带走,看押在蔡府的地窖里,这样怎么说也能把张伯路知晓真相的时间拖延个十来天吧?然后再考虑应当如何剿灭这伙绛衣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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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吗?阿瞒!”蔡瑁站在几案旁,放下手中的漆盘:“剿灭绛衣将军张伯世?你当他是什么人?路边的野狗吗?他横行江表十余年,麾下骁勇少年少说也有几百人,州郡太守都拿他没法子,你却说要剿灭他?说的倒是轻巧!用什么剿灭?凭一张嘴吗?”
“怎么做我还不知道!但我意已决,无复多言!”曹操的声音斩钉截铁,就好像他腰间的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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