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197节
“家传的?”那为首猎手笑了起来:“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就凭你们这样子,怎么会有这种金带扣?”
还没等休屠格开口,旁边的随从就怒斥道:“住口,瞪大你的狗眼,这可是撑犁孤涂单于!还不快下马跪拜?”
“撑犁孤涂单于?”那四个猎手愣住了,在匈奴语中,”撑犁”是天的意思,“孤涂”是子的意思,而单于是“广大之貌”,而“撑犁孤涂单于”则是天的伟大儿子的意思。当时草原霸主虽然早已不是匈奴人了,但匈奴人从战国末年到西汉中期,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成为草原的霸主,与汉王朝分庭抗礼相互征战,其后虽然败于汉王朝,匈奴也分裂为南北匈奴,南匈奴沦为汉王朝臣属,北匈奴西迁。但在草原诸部族当中还是拥有巨大的声望和潜势力,比如“撑犁孤涂单于”这几个字,这四个猎手立刻就明白了背后的含义。
“可,可是匈奴人的单于不是在汉人那边吗?”为首的那个猎手将信将疑的问道:“而且,怎么会只有这么几个随从!”
“诸位!”休屠格举起右手,制止住要上前叱呵的手下,笑道:“我便是挛鞮氏的休屠格,乃是上一任屠特若尸逐就单于的长子。先父去世之后,有人企图暗害我,所以我才逃了出来,他们都是追随我的部下。”
那为首的猎手看了看休屠格,又看了看手中的金带扣:“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你真的是匈奴人单于的长子,因为被人暗害才逃出来。那你为何不去请求汉人的校尉裁断保护呢?那你就用不着在草原上游荡,连黄羊都没得吃了!”
“因为我不想再回去当汉人的守户犬了!”休屠格道:“汉人将我们困在一个地方,不需要我们匈奴人迁徙,游动,当他们看门护院的仆从。虽然每年都有赏赐,但只有少数人能得到,大多数人什么都没有。部落变得越来越衰弱,所以我想号召匈奴人离开汉人的统治,重新回到草原上,就像过去一样!”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休屠格!”一个猎手突然喊道:“汉人用重金悬赏你,能献上你的头,就赏两千只羊或者两百头牛,一百马!如果能报上你的消息,也能得到一半的赏赐!”
“住口,你这个蠢货!”领头的猎手骂道,他转过头对休屠格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向汉人出卖你的!”
“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休屠格笑道:“再说了,我们不会在这里呆多久,等你们去向汉人举报,我们早就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地方了,在这片草原上,汉人是拿我没有什么办法的!”
按照休屠格的手势,他的随从们让开了一个缺口,这些猎手们从缺口离开了。有人拿起黄羊,开始去剥皮切割,点着篝火,准备这场被延迟的晚餐。正当众人准备进食时,又有马蹄声传来,却是刚刚那四个猎手中为首的那个。
“有一件事情与你们首领相关的!”那猎手大声道:“刚刚才想起来。”
“什么事!”休屠格站起身来。
“你的姆姆病重,快离开人世了!”那猎手道。
“什么?”休屠格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我们去一个临近汉人村落的集市用皮子换盐!听他们村落的长老说的,让我们如果遇到那个叫休屠格的男人,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那猎手甩了一下鞭子:“就这件事情,我走了!”说罢,他就调转马头离开了。
“单于,这是汉人的圈套!想引诱您去探望姆姆,然后乘机杀掉您!”
“对,这肯定是圈套,否则为何要把消息放出来!”
“我知道!但我是姆姆长大的,如果没有她的话,我根本活不到今天!”休屠格想了想:“也许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我想一想!”
——————————————————
云中郡,沙陵县(托克托县哈拉板申村)。
云中郡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赵武灵王时,这位向胡人学习骑射之术,将骑兵这种离合之兵引入诸夏王国的伟大君主,在公元前324年击败了中山国(河北灵寿县)之后,将兵锋转向北面,经过二十余年的奋战,赵人把原住居在晋北及内蒙古中南部的林胡、楼烦等少数部族,驱赶到黄河西面的鄂尔多斯高原地带。赵国势力沿大青山、乌拉山南麓向西推进,扩展疆域到河套边沿。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赵人由西向东建立了三个郡:云中、雁门、代郡。
赵武灵王建云中郡城于黄河的东岸,除此之外,云中郡临近还有荒于水(今大黑河)武泉水(今小黑河),白渠水(今宝贝河)等多条河流,而且土地平旷肥沃,水草丰美,不光适宜畜牧,还可以进行农耕。所以从战国以来,无论是中原王朝,还是匈奴各部,都把当地视为畜马屯兵的重要地方。
但随着西汉中后期,北方气候逐渐变得干冷之后,当地的人口变得稀少了,许多原本的屯田村落都荒废了,时常出现的是牧人以及其畜群,只有零星的农户。在荒于水两岸,蔓延着的是无边无际的草甸和灌木丛,极少能看到人迹。原有的水利设施也随之荒废了,涌出灌溉渠道的水漫入低洼地,形成了片片沼泽,而在这些沼泽地之间,则出现偏偏茂密的灌木丛和杂木林,还有茂密的草甸。这些沼泽,树丛,就成了各种野兽飞禽的栖息之所。
在密林深处,群居无数野兽,有狼、黄羊、麋鹿、野猪、熊甚至老虎。在沼泽和河湾处,河狸在那儿构筑巢穴。在迷信的当地居民口中,流传着各种各样的鬼怪故事,比如会算卦的河狸爷爷,它们由于年岁的关系,皮毛已经如雪一般白了,它们拥有智慧,只要给它们礼物,就能帮你预测未来。
而休屠格的那位姆姆就住在一片沼泽旁,虽然是个女人,但她懂得对流水,对死去牲畜的肝脏给人算命。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技能。所以即便是最为傲慢,自负的匈奴勇士,在这个女人面前也不敢大呼小叫。因为他们都认为这个女人掌握着某种超自然的力量,触怒她是非常不明智的。匈奴人和临近的居民都叫她阿松姆姆,而在背后,则称其为阿松嘎,在匈奴语中是“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的意思。
张温在派人散布阿松姆姆患了重病,时日无多的同时,把看守这个女人,诱捕休屠格的任务交给了公孙郝。公孙郝带了两百骑兵和五十名弩手前去——倒不是他不能调集更多的士兵,而是在他看来,这已经足够了。再多的话,就很难不被人发现,再说,按照现有的情报,那个休屠格已经把自己的部下分散开来了,手里的力量很有限。而且公孙郝对自己的兵士战斗力很有自信,在他看来这两百五十名装具齐全的精兵足以在旷野击败两倍,甚至三倍于己的匈奴人,如果有可以依仗的壁垒,就算十倍于己的匈奴人也足以抵挡住。
“这里就是那个女人住的地方?”公孙郝指着前面的建筑物,对向导问道。
“对,就是这里!”向导用非常肯定的语气:“阿松姆姆一年四季都住在这个地方!”
“你们下马,把这里包围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出去,但没有我的命令,也不许伤害任何人!”公孙郝道。
“遵命,校尉!”他的副手应了一声,就开始大声的发布命令,让士兵们分做小队,向四面散开。眼前的建筑物,都不过是用大块原木拼接而成的木屋,窗户很小,就好像碉堡上的射孔。库房,居住室、牲畜棚子什么什么的,都和正屋连在一起,杂乱无章的,就像一个无规则的大杂院。屋前的空地上,有一口井,井旁拴着一头动物,走近看才发现是一头野猪。
“活见鬼,被这个怪女人养大,我现在明白为啥那个休屠格为啥好好的贵酋不当,跑到草原里去啃黄鼠了!”公孙郝嘀咕道。他走到门口,手下开始用力拍打大门,这惊动了那头野猪,它瞪大眼睛,发出喷气声,一副要发起攻击的样子。
“阿松姆姆,阿松姆姆,有贵客来了,快开门吧!”那个向导用匈奴语大声喊道。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好了,好了,别敲了,我已经听见了。”
公孙郝做了个手势,士兵停止敲门。院门打开了,露出一个披着皮裘,拿着短杖的妇人,她的神色严峻,甚至有点男人的味儿,她的旁边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拿着火把,正好奇的看着外间的人。
“这就是你说的贵客?”阿松姆姆冷冷的看了公孙郝一眼,向向导质问道:“披盔戴甲,拿着弓弩和长矛,就为了对付一个妇人和半大孩子?”
“不,不!您误解了,阿松噶姆姆!”慌乱之间,那向导都把平日里背后对那妇人的称呼都说出来了:“这位是汉人的大官,这些兵士都是他的护卫,并非冲着您来的!”
“汉人的大官?”阿松姆姆冷哼一声:“那就进来吧!虽然我这破房子恐怕容纳不下他的所有卫兵!”
身为边郡人,公孙郝会听也会说简单的匈奴语,他对士兵道:“你们都留在外面,不要损害了姆姆家里的物件!”然后他用匈奴语对阿松姆姆道:“我就带两个人进来,您放心,我今天来并无恶意,如果一切顺遂的话,对您更是只有好处!”
阿松姆姆惊讶地看了公孙郝一眼,侧过身子道:“好吧,不过我不知道对我这么一个离死不远的老妇人,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姆姆,休屠格是您养大的是吗?”公孙郝走进屋来,他微笑着对那妇人道:“您应该也听说过他的事情了吧?”
第332章 兵法
“是有听说一些!”阿松姆姆点了点头:“你是为了那孩子来的?”
“不错!”公孙郝笑道:“这么说吧!我是奉刚刚上任的南匈奴中郎将张温张使君之命,带着朝廷给他的赦免令而来的!”
“赦免令?”阿松姆姆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什么赦免令?”
“就是赦免休屠格叛逆之罪的!”公孙郝笑道:“他对抗大汉朝廷,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但当今太皇太后仁厚,下诏只要他愿意解散部众回来,那就免去过去所犯的一切罪过,既往不咎。不但如此,还有恩赏,他会被招入雒阳为郎官,侍卫天子!”
“什么赏赐?”阿松姆姆问道。
“招入雒阳为郎官,侍卫天子!”公孙郝重复道:“这可是难得的恩遇呀!若非深得天子宠信之人,哪里能入朝为郎,侍奉天子?”
“哦,你说的赏赐,就是让那孩子给汉人的单于站岗看门?”
“这——”公孙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话不能这么说,那是大汉天子,不是什么单于。而且也不仅仅是站岗看门,还有许多其他事情的。最要紧的事,这郎官待遇十分优厚,不光有禄米,还时常赏赐。做得好了,还能升迁为各种高官,多少汉人求都求不到的!”
“呵呵呵!”阿松姆姆笑了起来:“我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也知道单于原本就是上天的儿子的意思,与汉人的天子原本就是一个意思,我说天子是汉人的单于这又有什么不对?至于你后面说的那些好处,对于汉人来说也许是的,但休屠格是个匈奴人,匈奴人是生长于草原,苍狼白鹿的子孙,依靠放牧射猎劫掠过活。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整天呆在宫殿里站岗,依靠禄米和赏赐,哪怕吃的再好,穿的再好,那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罢了!”公孙郝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他冷哼了一声:“你这个女人家懂得什么?休屠格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来人,将她看管起来,不要让她逃走了,也不许伤害她!”
“喏!”
面对迎面而来的甲士,阿松姆姆也不反抗,她站起身来:“我不过是一个寻常妇人,又是这个年纪了,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不过你若想用我来挟持休屠格,那就看轻了我,也看轻了他!”
“这老东西,给脸不要脸,简直就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公孙郝暗自骂道:“还真以为他那个宝贝样子是冒顿单于再世啦!也就是朝廷顾忌着檀石槐,不想大动干戈,不然要是来真格的,一百个休屠格都宰了。来人,传令下去,所有人眼睛都瞪大一点,莫要走露了风声。朝廷有赏格,只要斩休屠格首级的,赏钱百万,封关内候!”
————————————————————
“您认为汉人会设下什么圈套?”一名随从有些紧张的问道。
“不知道!”休屠格的身体随着坐骑起伏:“不过就算是毒蛇窝,我也要走一遭。若是连把我养大的姆姆都不管,那又怎么能带领匈奴人重新回到草原呢?”
“话是这么说,可死人是没法带领匈奴人做事的!”那随从叹了口气:“若是我猜的没错,汉人肯定设下了埋伏,他们的强弩可是很厉害的!”
“呵呵!”休屠格笑了起来:“你不用担心,你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姆姆就给我算过命,结果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我会安安静静的死于榻上!”休屠格道:“所以你无需担心,姆姆她算的很准的,许多人都有来向她求助过,我就没有听说过有人说她不准的!”
“是吗?”那随从将信将疑,正说话间,一阵不平常的鸟翅拍打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眼下正当秋天,众多水鸟汇集于这片湖沼之地,乘着冰冻之前捕食积攒气力,然后南飞过冬。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正是禽鸟汇集之地。他们一行人正靠近一片湖沼,头顶上传来骤然的拍翅声,成群的鹳鸟正贴着水面飞行,低的就好像用一根长矛就能将其派落。鸟群一边飞行,一边大声鸣叫,就好像它们不是要栖息于芦荡,而是发生了什么意外,逼得它们四处逃蹿。
“且慢!”休屠格制止住试图张弓射杀的手下:“它们这般逃,像是遇到什么事了!”
“瞧,您看看上面!”随从用马鞭指着上空,只见一只白色的鹰隼正破空鼓翼,从斜刺里,试图朝鹳群扑来。
“好一支白鹰!”休屠格赞叹道:“多么出众的猛禽呀!”
这只雄俊的猛禽驱赶着鹳群,迫使它们向上飞,然后又在一瞬间,猛烈拍打着翅膀,拔了个尖儿,穿的更高,从上面压制着鹳群。鹳群被逼得打着转儿,在空中回旋,它们的翅膀急促的拍打着,发出的声音就好像急促的大雨。
这些鹳鸟发出可怕的鸣叫声,伸长自己的头颈,将自己锋利的长喙向上指着,就好像一群群长矛兵,排成方阵抵抗骑士的冲击。而那白鹰在上面盘旋着,一会儿低飞,一会儿高飞,似乎犹豫不决,是否应该面对着这上百支锋利的喙,掠扑而下呢?它那白色的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现着宛若太阳本身那样的光,在清澈的蓝天下显得格外夺目。
“这白鹰懂得兵法!”休屠格笑道。
“兵法?白鹰?”
“对!”休屠格得意的解说道:“你们看,那些鹳鸟队形严整,你看它们的长喙像不像汉人的长矛?虽然鹰要比鹳鸟凶猛多了,但鹳鸟却比鹰数量多多了,如果那白鹰就这么冲下去,即便能杀掉一两只鹳鸟,鹰也会受重伤甚至被杀掉。而白鹰像这样始终盘旋在鹳群上空,鹳鸟跑又跑不掉,打又不能打,鹳群中必然有力弱的,也有力强的,只要时间拖下去,弱的必然首先下落逃走,阵形瓦解,强的必然也无法独存。那时白鹰就可以随意猎杀鹳鸟了!”
正说话间,鹳群中果然有几只白鹳向芦苇丛落去,这似乎是一个讯号,方才还整齐有序的鹳群就分崩离析,四散逃去。
“单于您果然说的不错,这白鹰懂得兵法!”那随从钦佩的说。
“其实汉人的兵法也是从鸟兽之间学来的!”休屠格得意的笑道:“我们匈奴人就算不识字,只要细心观察,就也能从鸟兽身上学到打仗的办法!”
休屠格话音刚落,那白鹰已经选定了目标,那是一头最大,最雄壮的白鹳,扑了上去,那白鹳似乎有些惊惶失措,落入芦苇丛中,那白鹰随之将白鹳扑在地上,眼看就要白鹳沦为白鹰的口中食,突然那白鹳发出数声凄厉的鸣叫,原本四散逃窜的鹳群突然重新聚拢,四面八方扑了过来。白鹰见状正要逃走,却不想自己的爪子已经深深嵌入白鹳的身体,鹰喙也和白鹳的长喙勾结缠住了,一时间哪里脱得了身。
正惊惶间,那白鹰已经被白鹳围住,数十支长喙此起彼落,顿时传来几声凄厉的鹰鸣声,便再无声息了。
“这——”匈奴人面面相觑,完全被这突然而来的转折给弄懵逼了。半响之后才听休屠格道:“且过去看看!”
众人下马,涉水来到那芦苇丛中,只见那头白鹳和白鹰都死了,原本雄骏无比的白鹰身上有十余处伤口,羽毛凌乱,血迹沾满了羽毛,已经完全看不出先前的那副模样。
“你们都看到了吧?”休屠格长叹了一声:“这就是战斗,鹰比鹳强,也会用兵法,但这并不等于鹰就赢定了,一不小心,胜负就颠倒过来了。还有这白鹳,它用自己来作饵,引诱鹰落入圈套,杀死了自己的对手!汉人就是这样,狡诈阴狠,一不小心就要落入他们的圈套!”
“那单于您还要去吗?”随从低声问道。
“不去了!”休屠格叹了口气:“这是上天给我的警告,我不能无视,就算去,也不能现在去。算了,你去姆姆住处,替我带一句话给汉人的首领,告诉他们好好看待姆姆,莫要把事情做绝了,否则最后倒霉的是他们自己!”
————————————————————————————
“什么?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公孙郝面色胀的通红,恶狠狠的看着跪在地上匈奴使者:“几个匈奴逃奴,竟敢威胁我大汉,好大的胆子!”
“我们主人说了,姆姆对他有养育之恩,你们汉人如果害了她,他只有为姆姆报仇!如果你们不加害她,这份恩情他也会记在心上,将来总有一天用得上!”
“好,好!”公孙郝权衡利弊,强压下胸中的怒气:“你回去告诉休屠格,我不会拿一个老妇人出气,不过他自己就要小心了,若是落在我的手下,莫怪手下无情!”
在重光二年(170年)秋后的背景,关于休屠格的这件事不过是整个北境边事的一个不为人知的小插曲,只有很多年后人们回顾这个秋天,才发现这个小插曲成为了那么多大事的根源。
————————————————————
雒阳。
大将军府。
“檀石槐将自己统辖的诸多部众分为三部:从右北平郡以东,直至辽东郡,连接扶余、濊貊等二十多个城邑,为东部;从右北平郡以西,直至上谷郡的十多个城邑,为中部;从上谷郡以西,直至敦煌郡、乌孙等二十多个城邑,为西部。三部各置一人为首领,领兵南下!边郡烽火相连,信使相属于道。实乃多年未有之危急状况!”黄平对着地图讲解道。
魏聪默然良久,问道:“那张奂和张温呢?他们就没有什么举动吗?”
“两人已经分别屯兵右北平郡和云中郡,互为犄角!然虏势甚强,我兵只敢与其交锋,不敢深入!”
“冯太尉,你以为当如何?”魏聪问道。
“檀石槐士马强盛,地方万里,控弦之士,不下三十万,古之戎狄,少有如此盛者。以老朽所见,当发边郡士民,严守关隘城塞,阻彼深入,勿得浪战。”
“阻彼深入,勿得浪战?”魏聪冷哼了一声:“从敦煌到扶余,有上万里,怎么可能尽数守得住?”
“大将军,若是要战,就得添兵,添兵就得加税、征发民夫!而眼下沿边州郡府库空虚,朝廷中枢匮乏,着实不是用兵的好时机呀!”
魏聪冷哼了一声,冯绲的理由是老掉牙的,但问题是这也是很有力的。说白了,在黄河以北,尤其是燕山山脉以北的干燥稀树草原上,决定胜负的永远是马匹而非人数。步卒的作用只有守护城寨隘口,保护补给线,而真正在野战决胜负的永远是骑兵(或者骑马步兵)。
所以李陵率领五千步卒深入草原,直捣匈奴王庭,与单于主力激战多日最后失败却被后世传为佳话,因为没有骑兵的配合,就算是再精锐的步卒,哪怕是遇上匈奴那种甲具不全,没有马镫的骑射手大军,也会处于一种求战不得,想跑跑不掉,补给饮水断绝的绝望处境。
要想摧毁檀石槐的统治,少说也要拉出来六七万步骑来,而支撑着六七万步骑的马至少要十二三万来(草原上步兵也要骑马的),至于运送补给的驴子和骡子更多。魏聪能够搞出坚兵利甲,粮食和铜钱,但他没办法一下子搞出几万,十几万匹战马来,这玩意要么自己养,要么就是从南匈奴这些属国买,征发,都不是仓促之间能够有的,所以也难怪冯绲这么保守。
上一篇:归义非唐
下一篇:飞扬跋扈,从唐人街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