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108节
而且这五千人还要用来压制苏基将军,因为白象王只是让梯诃波底带代理主帅,可没说他能随便处置苏基将军这种缅军大将。
且苏基将军这种缅军大将背后,往往有一个庞大家族,就算是白象王要处置他,也要讲究一个技巧,梯诃波底就更别想了。
“诸位,辛信骠的忠诚奴仆们,看来我们必须要调集大军发起决定性的攻击,才能把妙香人从山头驱逐,掩护我大军渡河了。”
梯诃波底说完,眼睛左右一看,黑黑的面皮上,满是奸诈。
他说这话,当然不是要继续打,而是要让下面人出来劝阻,那么他就可以借坡下驴停止攻击,去和妙香人谈判。
但话说完了,下面却没有马上出来接话,梯诃波底缓缓往右侧了侧身体,目光落到了将军苏基的身上。
“南大将,你攻击城南妙香人数月,虽然不克但必定有所心得,在你看来,我等要如何应对啊!”
将军苏基知道,全篇话的重点,就在于‘不克’这两个字上。
这两个字就是黑锅,他应对稍有不慎,立刻就会扣到他头上来。
“城南妙香人虽非暹罗经制之军,但他们在暹罗有大富贵,抵抗之心远胜一般暹罗人。
南大营军虽攻不克,但杀伤甚多,已经在事实上压制住了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嗯,这句话的重点,也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上,梯诃波底想让苏基将军出来背锅,出来主动建议和妙香人和谈,那就要有好处。
梯诃波底微微点了点头,“这点本帅自然是知道的,翌日南大营军可镇守此地,缓缓休养。”
这就是梯诃波底承诺,虽然南大营军不能率先进城,但是可以后续镇守阿瑜陀耶。
这就相当于头汤你喝不到,但是还能留下来慢慢压榨。
“北面的妙香贼寇将至,辛信骠忧心不已,我们不能在暹罗人这浪费太多时间,各位有什么好建议的?”
梯诃波底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他确实已经接到了白象王的命令。
因为现在在缅北集结的缅军,除了白象王亲自掌握的最精锐禁卫两万人上下外,其余都是臣服的各土司兵,兵力并不充沛。
作为国家主要武力之一,现在围困阿瑜陀耶的,由贡榜王朝大小封臣拉出来的三万五千次一等精兵,就不可能长期滞留在暹罗,他们也必须要尽快开往北方前线。
苏基将军听到了梯诃波底的话,心中顿时明了。
东大营和北大营的两万五千兵将要返回,他将带领手下的一万人并数千农奴兵和投降的万余泰奸军镇守暹罗。
很可能白象王的命令都已经下达了。
明白了这个,刚才不愉快,立刻就消散了大半。
只要梯诃波底不从中捣鬼,让他镇守暹罗,那么失去的钱财、兵源还可以缓缓补充。
当然,他更明白,要是还不识趣,保不准梯诃波底会不会非常规的手段,来对付他这条砧板上的鱼。
“既然如此,为全局计,末将建议可以放这些妙香人离开,反正他们只是想带着亲人逃走,于我无损。”
梯诃波底看着又开始识趣的苏基将军,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政治斗争就是这样,不可能一开始就分出胜负,往往要来回交手试探很多回。
这两老贼梁子已经结下了,但目前,他们各有好处的时候,又会选择妥协合作。
。。。。
山坡上,莫子布其实也已经从上头清醒了过来,因为他没有下令炮击浮桥,真要是上头了,这会浮桥都不见了。
莫子布回头看了看昭披耶河右岸,影影绰绰间,远远传来了细细的人声,一股逃出生天的欢喜,隔得远远地却仿佛能够感觉得到。
罢了,罢了!
自己率军前来,不就是为了救出这些同胞嘛。
缅军势大,能暂时击退这五千人,已经是莫子布的极限了,真要动员一万人过来,他能走也得伤亡惨重。
‘哒哒哒哒!’
马蹄声传来,几个缅军骑兵手持一面佛教的卍字旗从远处而来。
在普遍虔信佛教的泰缅两国,打出佛陀的旗帜就是止战议和的标志。
“陈联你去,看看他们有什么条件?”
半晌,陈联回来了,面带喜色,“仁德公,缅人愿意交出被俘的四百华人,以及披耶碧武里和披耶宋加洛的尸身。”
莫子布知道,这份诚意足够了,特别是后两人的尸身。
披耶碧武里是郑敏成的父亲,暹罗潮州人中与郑信齐名的大佬。
披耶宋加洛虽然是母系纳真,但一直跟潮州系关系很好,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潮州话。
他们这种国公级别的大贵族,按惯例,战陨之后,尸身会被做成干尸被缅人带回阿瓦去做战利品。
现在能要回来下葬,绝对是对亡者和生者最大的安慰。
“那銮乍都呢?”莫子布低声问道。
陈联,缓缓摇了摇头,“那就要看李广才的了。”
第127章 未来的华人之王
阿瑜陀耶城外,昭披耶河中,李广才几次试图靠近銮乍都镇守的堡垒,都被缅军枪炮齐发轰了回来。
他只有五条快蟹船,兵不过百来人,根本没法突破封锁。
銮乍都在堡垒上看见,知道自己是没法逃脱了,他将早已写好的绝笔书装在油纸中用鱼鳔包好,绑在箭上往河中射去。
李广才命水手打捞起来一看,便知道銮乍都不愿连累他们,决心殉国了。
銮乍都见到李广才捞起了他的绝笔书,顿时放下心来。
绝笔书中除了他想说的话以外,还有家小躲藏之处,他一一拜托郑国英帮他照顾。
直到此时,銮乍都也以为是郑信派人冒死前来营救他的。
呃,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做完了这些,銮乍都先面向北面父国三拜,再向阿瑜陀耶大王宫方向三拜,对左右说道:
“我祖上本是昭武九姓之人,唐末随渤海郡王高骈收复安南,后落户在岭南潮州。
曾祖时家道中落,只能在南澳岛打鱼为生,连条自己的渔船都没有。
五十年前,祖父不堪受穷,遂孤身下暹罗。
幸得泰沙王信重,妻以暹罗贵女,得以平步青云,终获銮爵,子孙富贵五十年。
今日便是我史家,报效泰沙王知遇之恩之时了。”
左右皆感泣,华人在暹罗,其实真正当兵的相对较少,大多还是做文官和搞贸易。
而现在还在坚守的,无一不是祖上受了暹罗王大恩者。
就如同銮乍都说的这样,祖辈在家乡不过是穷苦渔民,到了暹罗却能被当成贵族,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河中,李广才拱手致意,随后率船队退走。
他走后,缅军开始猛攻这个阿瑜陀耶城外最后的堡垒。
没了城南华人志愿军掣肘缅军,堡垒很快沦陷,銮乍都与两百华人士兵和少量泰人士兵,全部殉国。
(銮乍都,记载于卑拉·室利察拉莱的郑王史辩一书中,另有法兰西传教士记录名为献史,估计应该叫史献,被缅军铅弹击中头部,牺牲于阿瑜陀耶城陷之前。)
。。。。
昭披耶河右岸,莫子布一面命李广才甩两艘快蟹船顺流而下,通知留守吞武里的疍家二、周远权赶紧准备大量药材,修缮吞武里城的房屋,准备迎接撤退华人的到来。
一面尽量将撤退华人中的老弱和伤员送上船休养,其余包括妇女在内,只要勉强能走,都必须步行。
当然,莫子布现在也在步行。
这次被救出来的华人大约有三千四百人左右,完全没伤的只有孩童。
大多数人都在最后十几天被折磨的不像人样了,很多人别说走快点,能勉强跟上就算很不错了。
因此行进速度极为缓慢,莫子布只能让军兵尽力提高警戒,缓缓掩护撤退。
而等离开阿瑜陀耶一天,走了二十来公里之后,大规模的伤病开始猛烈袭来。
原本还能坚持的,等到自觉脱离险境之后,支撑的那口气瞬间就泄了。
有些人早上还能坚持,晚上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完全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还有个更要命的事情,那就是食物不足了。
按照这个速度,一天十几公里的走,至少需要七八天才能走到吞武里城,而现在的食物,只够全部人吃两天,省着点也最多三天左右。
这对于莫子布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考验了。
首先要考验他的就是协调能力,到了这一步,华人几乎个个带伤,谁都想把自己,把自己的亲人送到船上去。
这样至少能保证还活着的时候,肯定不会被丢下。
再就是药物和食物的分配也是个难题,特别是药物,本来就少,有些人看着都已经没救了,可以节省下药物给其他病情更轻的人,但他的亲属肯定是不干的。
这玩意跟打仗完全是两回事,面对敌人,反正就是枪打刀砍,简单粗暴。
但面对自己人,还是一群挣扎着求生的人,真的很难做。
第二日又只行了十几公里,但莫子布估计缅军是不会追来了,于是赶紧将快蟹船全部放走,尽快把伤员转运出去,同时再运送粮食、药品上来。
虽然莫子布一路在尽力救治,但是到了第三天,还是有超过三百华人死于各种疾病。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伤口化脓感染,以及各种原因引起的高热不退然后惊悸,直至被夺去生命。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就是如此夸张。
依托于现代科学的西医基本还没起步,虽然他们勉强渡过了放血和砍手砍脚的阶段,但正处于把鸦片及其衍生品当做万能神药的时代。
中医的技术,反而要好一点,毕竟已经传承几千年了,做手术差点,但调理身体,治个基础疾病在大多数地方还是没问题的。
但这是暹罗,西医没用,中医没有药材和医生,往往一个高烧,就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等等,西医?
莫子布突然愣住了,他猛地想起,自己是干什么的了,他特么穿越前是大学生啊!
还是化学专业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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