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198节
“宗室烔和宋文魁一定在陈家埋了很多眼线,你尽量找到可靠的人,把裴长武、李全他们送到槟知去,组织陈家人准备动手。”
“我亲自去吧,大力哥不会听外人的话,只有我去了,他才会相信。”
陈家此时,已经基本被宗室烔和宋文魁他们挤出了嘉定周围。
陈家嫡系,现在大多生活在距离嘉定四十多公里的湄公河畔沼泽区。其余七八万明香人,也呈几百千把人的散居状态。
也就是说,嘉定陈家看着底子还有八九万人,但除了陈家嫡系这一万人左右,其余都被迫星散在了整个湄公河平原上,并不能马上聚拢起来。
同时因为在与宗室烔的斗争中处于了下风,族中并不是没有卑躬屈膝投靠了广南人的败类,而且还很不少。
至于他们原来辛苦开垦出来的西贡河熟田,已经绝大部分归了广南人,当然,明面上这些还属于陈家,只是佃给广南人耕种。
但就陈家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找宗室烔他们收多少地租,土地已经在事实上失去。
“小心一点,遇事不要蛮干,就算发动不了陈家也无所谓,优势还是在我的!”
莫子布没说危险之类,陈光耀虽然是他心腹表弟,但也是武将,他可以因为危险不去作战,别人自然也会有样学样。
。。。。
嘉定城,莫子布还是算漏了一点,那就是宗室烔这货,实际上非常怂。
至于宋文魁,他已经在年初调任他地了,这些事莫子布都不知道。
按照阮朝的制度,身为嘉定镇守的宗室烔乃是官上,新任的掌军留守宋褔洽单纯只是武将,应当受宗室烔辖制。
不过此时乃是张褔峦当政,宗室烔这种久在地方镇守的阮家宗室,是极不受待见的。
所以宗室烔一般都是夹着尾巴,丝毫不露头。
“潭恩侯,此次鄚总镇突然发难,似乎有些蹊跷,侯爷贵为宗室,依您来看,我们是要发兵剿灭,还是.。”
宗室烔本名阮褔潭,潭恩侯则是他的爵位。
宋褔洽很是郁闷,他本是嘉定五营之龙湖营的掌营,最近靠贿赂张褔峦,才得到了这个掌军的职位。
可是,还没等他开始像宗室烔和宋文魁那样大捞特捞呢,鄚天赐竟然说要反了。
想到他眼热宗室烔每年能从河仙得到八千两银子,而选择咬牙送上八千两给张褔峦,心里就在滴血。
这要是鄚天赐真的反了,他这钱就打水漂了,所以他明知道宗室烔绝无胆子去提兵平乱,还来用话挤兑他。
宗室烔则是牙疼般的嘶了一声,他这些年装疯卖傻说嘉定多水缺火,自己起了个名字烔,为的就是躲避张褔峦的政治追杀。
阮家人,从开基之主阮淦起,就是用水旁字,你看他都欺师灭祖用火旁字了,就知道这家伙有多怂。
现在把河仙给逼反了,他能有胆子去镇压,哼,他不但不敢去镇压,他连上报的胆子都没。
他要是敢上报,张褔峦就正好借这个事情,把他这口大肥猪给杀了吃肉。
因此,烦闷中的宗室烔快速摆了两下手,根本无力气来分辨宋褔洽的阴阳怪气。
他打发宋褔洽下去之后,暗自思忖,可能是他派去的左营兵掌营阮仲明做的有些太过分了。
这个家伙,到现在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想了想,宗室烔安排了数个亲信,分明暗两路去打探情况。
明着的去尝试面见鄚天赐,能行的话,可以试图安抚鄚天赐,至少是要得到鄚天赐的言语。
暗的一路去寻阮仲明,只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才能解决问题。
要是…,要是鄚天赐是因为被盘剥过甚,那.那大不了老子退一部分给他,以后好好约束左营兵就是了嘛。
嗯,宗室烔也不太相信两千人的左营兵,会这么快就被鄚天赐给吃掉了,宗室烔还觉得,他们应该不久就会败退到嘉定周围来。
倒是宋褔洽稍微靠谱一点,他想着自己总是嘉定掌军,还是应该做一点最坏的打算,于是他开始聚拢五营兵,提高了一点点防御。
但也就是到此了,他能力只有这样,不然历史上也不会被阮岳骗的团团转。
与此同时,借着夜色的掩护,陈光耀终于带着一支精兵,潜越回了陈家宗祠所在的槟知附近。
看着宗祠那洁白的门楣,已经快十年没回家乡的陈光耀,微微愣神。
十年前宗祠还在边和,现在已经被赶到美萩以南的槟知了,如果不是有大王,自己和陈家的命运,将会如何呢?
第214章 对下限估计严重不足
陈大力是个悲剧性的人物,他并非没有能力。
在嘉定陈家处境这么艰难的时刻,叔父陈大胜又常年多病,他毅然挑起了家族的重担,至少目前还干的算过得去。
但陈大力的能力又没有多么强,他并不是一个乱世安邦之才,连勉强守成的裱糊匠都做不到。
在他的苦苦支撑下,陈家的基业到了此时,已经事实上走向了末路。
从陈大力的内心来说,他喜好读书,精通春秋,与嘉定著名处士武长缵交游密切,时常参与其组织的经会、诗会。
由于家学渊源,也因为有庞大的家业需要保住,陈大力也熟读兵书,是个古典军事学的学院派,有知兵的名声。
但他并不热爱兵事,因此读起来非常痛苦。
比起看纪效新书,做一个将军,他更想做一个衣食无忧的游学处士,所以他视武士缵为偶像。
历史上就在差不多这个时候,因为河仙鄚家处于一种强大又不是很强大的如强阶段,嘉定陈家受到的逼迫更甚。
因为河仙强大了,就有可能鄚陈合一,嘉定的广南人就开始加剧排挤明香人和陈家,以达成在鄚陈合一前,削弱陈家的目的。
同时,河仙又没有它看起来的那么强大,不说庇护,连接纳陈家这几万人的实力,都没有。
于是在这种极度的压迫下,明面上的掌舵人陈大胜,忧虑成疾病逝。
作为陈上川唯一还在世的子嗣,陈大胜的象征意义非常大,他的逝世,给了陈大力重重一击。
同年,嘉定陈家在湄公河畔的水田被大水冲毁泰半,损失惨重,走投无路的陈大力,选择带上部属前往河仙投靠姑父鄚天赐。
嘉定、藩安、边和、定祥、永清五镇的明香人听到陈家要走,拖家带口,儿嚎妻啼的拿上不就不多的家产跟随,相曰:‘今又去乡,死无葬身之地也!’
果然一语成谶。
此次出走,陈大力带走了陈家核心部属一万人左右,此外湄公河的明香人还有三万余人跟随,一共走了接近五万人。
彼时鄚天赐正与郑信相争,听到陈大力率部前来,又闻这妻侄有知兵之名。
于是从嘉定明香人中挑选丁壮一万余,河仙粤西乡党出兵一万,征发两万高棉人,凑了五万大军,战船百艘给陈大力。
鄚天赐希望他这知兵的侄儿,可以拿下尖竹汶,行围魏救赵之策,逼迫郑信从柬埔寨撤军。
可怜陈大力虽然出自名门,祖父陈上川乃是水上悍将,但他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哪有这个能力。
等大军到了尖竹汶之后,久攻不下,反起疫病,包括他本人在内,五万人只有两三千逃回,其余不是病死,就是被郑信的暹罗人杀死了。
随后河仙被攻陷。
至此,明香人就只剩下了没跟陈大力走的那几万人,开始式微。
等到著名的明香人大臣,有越南李鸿章之称的潘清简之时,明香人已经完全京族化,仅仅剩下了明香社这么一个符号。
“阿耀,你回来了,听说你和小五在外面闯了好大的事业!”
所以,当陈大力看到陈光耀的时候,真是发自内心的惊喜。
而他口中的小五便是莫子布。
说起来两人虽然是亲表兄弟,但实际上陈大力比莫子布大了接近三十岁,比莫子布的母亲陈氏,也只小了不到十岁。
是以,在很少离开嘉定的陈大力心中,莫子布还是那个小小的,比他儿子还小几岁的婴孩般小表弟。
“今年的收成不太好,我刚才看见.。”陈光耀有些难受的问道,幼时嘉定陈家并未给他多么好的印象。
自从母亲失身被骗,他还被说成是越人杂种之后,伴随陈光耀童年的,就是奚落、嘲笑甚至霸凌,以及母亲的泪水与祖父(外祖)的责骂。
但当成年后再次回来,宗祠中的陈家人,都用一种敬佩的希冀目光看着他,原本他觉得高高在上的本家大少爷,也很是和善,甚至有点平庸。
好似,那段难过的时光,就像是一缕烟尘,被时间的风吹散到了远方一般。
“是咧,八月发了两次大水,咱们的稻田被冲了不少,不过好在还有点积蓄,总不至于饿死人。”陈大力说着,转身就在身上摸索着什么。
陈光耀则左右看了看,祠堂中的人可不少,还有几个面孔他都有些生,但看起来应该是陈家各小支的耆老。
他不禁有些无语,已经让人通知陈大力了,结果他还是搞了这么多人来,万一走漏风声就麻烦了。
“阿耀,这个给你。”摸索了半天,陈大力将一个盒子双手托起,郑重的给了陈光耀。
陈光耀甚至都不用看,就知道这是什么,“忠贞公的兵符,大哥还是先留着,等大王到了再给他吧。”
陈大力愣了一下,大王这个词,难道是指小五?
“无有兵符,你如何能调动龙门兵?”
嘉定陈家的武力,其实也分两部分。
其一是陈上川的陈家红袄银刀兵,但人数历来并不多,最多时也不过六七百人,另一部分是龙门兵,也叫龙门卫军。
龙门兵最先并不是陈上川的武力,而是嘉定明香人二圣之一杨彦迪的部属,战斗力甚至要比陈上川部下还高一些。
这是因为当初南下的时候,陈上川是先在钦州湾海战中被满清击败,随后才收揽部众,带上家人亲属撤退的。
他南撤时,虽然有三四千人,但已经兵不过二百了。
而杨彦迪,他其实是郑氏海商(盗)集团的一员,其南下嘉定,并不是因为眼见复兴大明无望选择南走。
而是受郑氏,确切的说是受郑克爽委派,到当时还属于柬埔寨的嘉定,为明郑集团谋后路的。
以至于杨彦迪的家属,一直都是放在东宁作为人质的。
历史上刘国轩兵败澎湖岛之后,郑克爽就有意南奔柬埔寨,但最后被劝阻,于是投降满清,去了北京。
也就是说,杨彦迪实际上是明郑的正规军,他到嘉定的时候,哪怕经历风暴损失惨重,但仍然有六十艘战舰,两千余人的兵力和千余家属,号为龙门军。
这支军队,连续击败暹罗和柬埔寨的讨伐,在嘉定一带站稳了脚跟。
及至明郑灭亡,龙门军发生内讧,部将黄进杀杨彦迪,又狂妄自大,引起各方讨伐。
陈上川也在阮主阮福溱的逼迫下,不得不出面随同阮军剿灭黄进。
黄进死后,阮主发现自己掌握不了剩余的龙门军,于是就把他交给了陈上川。
陈大力此时看重这个能号令龙门军的兵符,就是因为在他的心里,陈家自己的红袄银刀兵不过是乡团、家丁这种性质,有传承的龙门军,才是正规军。
陈光耀淡淡一笑,没有收陈大力的兵符金印,而是环视了祠堂内一圈。
“各位宗亲家门,广南人欺压、侮辱我们数十年,个中苦难,你们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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