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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208节

  他还真有点聪慧,至少十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番话,绝对不是没脑子的。

  王座上的定王阮褔淳,其实比他跪着的侄子大不了几岁,脑子嘛,这位才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的。

  他见侄子哭得如此凄惨,立刻就要上前搀扶、宽慰。

  但屁股刚刚抬起来,就见站在身边的右辅张褔峦,若有若无的瞟了他一眼,于是立刻又不动了。

  看到定王阮褔淳屁股落下之后,张褔峦才哼了一声走上前去。

  这位广南著名的奸臣是个大帅哥,你单看面相的话,绝对想不到他是个横征暴敛、迫害百姓的恶贼。

  “王孙休要哭闹了,这全国上下,自然知道这不过是逆贼的借口而已,但既然如此。”

  张褔峦的话还没说完,殿门外突然有内侍匆匆跑了进来,把一卷急报递给张褔峦。

  张褔峦一看,脸色陡然转白。

  原本他还以为西山寨闹事,不过是场小动乱,就算拿下了归仁,也不过是阮克宣中计而已,并不是变民实力有多强大。

  是以他万万没想到,西山变民的速度来的这么快。

  张褔峦把急报递给了心腹蔡生等人一看,蔡生也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原来西山变民已经打到了广义府境内。

  此地距离顺化,不过是二百四五十里地,若是广义再守不住,三五天就能打到顺化城下了。

  这就要命了,本来朝廷就没多少钱养兵,要是被变乱兵临都城,搞不好要出大问题的。

  而且,这广义以北到顺化,途中有大量张褔峦的私人庄园,这要被变民祸害一路,那损失得多大!

  于是,张褔峦看了一眼蔡生。

  这位张褔峦最亲近的心腹,额头上立刻冒出了一阵阵汗珠。

  他整人还行,整军是真没经验啊!

  但虽然如此,知道张褔峦心思的蔡生,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下官这就去广义督战。”

  没想到张褔峦却缓缓摇了摇头,“别去广义,去会安,去和会安的那些北人谈谈,看看他们有什么条件。”

  然后张褔峦转头看着王位上的定王阮褔淳,“主上,既然变民要拥立王孙,不如就真的封之为王孙吧。

  主上因为兄长早逝,得了长房的大位,未来还给长房一系,也是美谈。”

  定王阮褔淳似懂非懂,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美谈,但看到是张褔峦建议,竟然很快就点头同意了。

  张褔峦这才露出了一点笑容,还装模作样把本要关押起来的阮褔旸扶起。

  不过,他完全小瞧了阮氏三兄弟加张文献,还有莫子布助攻的可怕程度。

  不过是失去了王孙旸这个借口而已,并不能阻止西山军。

第223章 最后一个大明人

  会安,这座几百年的历史名城,在有了莫子布之后,却愈发的衰弱了起来。

  原本的会安城中,还能抽出一千人左右的可战之兵。

  但为了支援莫子布,罗阿爷和魏日坤这对明清华人领袖一起做主,给了莫子布四百人和大小船十几艘。

  这样一来,会安的力量基本等于被减半了。

  随后,莫子布在暹罗大获成功,吃下了安戴地区和小丹那沙林,天使轮的罗阿爷和魏日坤得到了极大的回报。

  莫子布手里的北大年,基本上就是另一个小会安,且整个安戴地区,都完全对会安明香人敞开。

  和与顺化朝廷龃龉渐多的会安相比,北大年无疑更具有吸引力。

  同时北大年处于锡矿贸易的关键节点上,吴让在宋城的燕窝产业,也基本通过北大年出货。

  这使得北大年商贸逐渐繁盛的同时,又成了会安人心中最理想替代城市。

  因此这三年内,拥有十几万人口的会安,净流出了超过三万人,全部是去了北大年。

  明香人刘家和陈家的核心成员基本全走了,脑袋上有辫子的魏日坤等洋商会也走的差不多了,魏日坤甚至成了北大年的宣慰使。

  所以,当张褔峦的亲信蔡生,星夜赶到会安的时候,突然发现。

  这座海贸巨城,早就不是他心中那个人来人往,行人如织的会安了。

  它已经完全退化,退化的有点像是一座普通的广南国沿海城市。

  变化之大,以至于蔡生都在会安北门外,愣了那么几秒钟。

  匆匆赶来迎接的,还是上一次放莫子布入城的老蔡。

  蔡生跟老蔡,也是认识的。

  安南姓蔡的不多,老蔡是有证据可考的正宗汉人,于是蔡生在很久以前,就让亲族来跟老蔡续过宗,同过字辈,利用老蔡家族清晰的迁徙脉络,给蔡生家族背书。

  当然,老蔡也不会白付出,他这油水满满的会安城门官,就是蔡生给他办下来的。

  “阿兄,这会安怎的如此萧索了?”蔡生没有进门,就在城门外长叹一声问道。

  老蔡左看右看,见周围人都没注意到之后,方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还不是都去莫驸马那边了,我听罗忠达说,这次大清能剿灭白象王,全是靠莫驸马协助。

  有了这个功劳,暹罗王郑国英的请封也因此就要成功了。

  为了酬谢,暹罗王把整个南边的领土,都给了莫驸马,足足有丁口八十万,会安人都去那边发财了。”

  蔡生听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一点莫子布的事,但完全没想到莫子布现在能发展的如此之强大。

  八十万的丁口,连会安的明香人都要南下去投靠了。

  “右辅博学多才,治国理政世所罕见,可惜就是管不好家眷,有些事做的,还是太过火了。”

  蔡生对张褔峦的两个儿子,那是相当不满的,张褔峦还可以说虽然贪婪,但还是一个合格的政客。

  但他的两个儿子,说声顶风臭十里都不为过,张褔峦一半以上的恶名,都是他这两儿子闯出来的。

  特别是张福岳在女人上的不知节制,更让蔡生有一种‘跟这样的虫豸如何能搞好政治’的感觉。

  不过,他马上就警觉了过来,严厉的盯着老蔡:“这些话,是谁让你说的,是莫子布吗?”

  老蔡也没想到蔡生如此敏锐,这么快就觉察到了他话里的意有所指。

  要是在以前,老蔡肯定得吓够呛,但是现在有了后路之后,老蔡淡定了很多,他拱了拱手。

  “相爷过虑了,咱是本家,莫五爷给我的好处,怎么也不可能比相爷多。

  小人恰恰是在提醒相爷,会安的汉人,不管是明香人还是清商,他们都是有大海船的,有退路可走。

  你要他们帮着打西山贼,他们大概是不会坚决作战的,因为一旦会安守不住,他们就选择会南下。”

  蔡生微微一怔,没有再说话,抬脚便从城门往会安走去。

  城中,罗阿爷先给关帝庙中的关二爷上了一炷香,静静跪坐一刻钟后,又来到了明香人合祠的社亭,给所有会安明香人的祖宗们,献上了贡品。

  做完了这些,罗阿爷走到祠堂偏房,这里摆了满满一桌饭菜,他的三个儿子,罗忠达,罗忠安,罗忠平正站着等他。

  看到罗阿爷进来,儿子们赶忙给他倒酒、夹菜。

  面对着满盘珍馐,已经七十多岁的罗阿爷胃口大开,肥嫩的白斩鸡,香甜的半肥瘦叉烧,美酒一杯接着一杯。

  三个儿子却只是站着一口未吃,老二罗忠安和老三罗忠平眼中甚至还有泪花在闪烁。

  唯有老大罗忠达神色特别复杂,似乎在为什么事而犹豫着。

  罗阿爷狠狠吃了几口菜,但毕竟人老了,吃的太急有点吃不消,也腻的慌。

  于是他缓缓放下筷子,身子微微侧向祠堂正殿摆放神位的方向,此方向北,再北则是遥远的故乡。

  “我应该是快要死了,因为我竟然经常梦见故乡。

  四十年前,我跟人悄悄回去过一回,因为没有剃发,只能趁着夜黑,在山上远远看了一眼。

  四十年了,我头发都要掉光了,牙齿也所剩无几。

  昔日因目光如炬又精明机巧,所以得了个罗醒目,醒目仔的名号,但现在,已然老眼昏花,每至日暮都要眼前飞蚊。”

  三个儿子不忍听这种遗言一般的话语,纷纷开始转移话题和劝解,但罗阿爷没管他们,还是继续在说。

  “可就是这么远远的看了一眼,四十年啊,故乡模样就再也忘不掉,近十年,我甚至经常在夜半梦中,能见到咱们家的老祖宗。

  我看到他们穿着红色战袄,在一面飞虎旗的指挥下,跟着张文烈公舍生忘死的拼杀。”

  说到这,罗阿爷突然嚎啕大哭,“我就要死了,可是到了九泉之下,曾祖文定公问我为故国做了什么,我该如何回答啊!”

  哭罢,罗阿爷仰头饮下一大碗酒,“我原以为,天下间就我罗醒目一个人还记得大明,没想到年近古稀还能找到知己。”

  “阿大,阿二,阿三,我意已决,这个事,我替莫家的老五办了!”

  “你们记住,咱们家的老祖,姓罗讳定文,乃是大明东莞守御千户所的记名千户,其妻彭氏与张文烈公妻彭氏乃是姐妹。

  永历初年(1647)三月十七,老祖母彭氏与阿姊彭氏一起被东虏所执,不屈骂贼而死。

  同年十月初十,定文公率罗氏四十三健儿护卫张文烈公于增城,同东虏血战十日,枪断炮裂,无可杀敌,俱战死于东江边。

  

  你们不可忘记,还要讲给莫五听,让他进了顺化后,一定要给张文烈公修神庙,让他绝不可接受东虏的册封!”

  看到父亲嚎啕大哭,三个儿子也泪如雨下。

  时张家玉在东莞抗清,止有一县之地,全靠他的东莞乡亲矢志不渝跟随,张氏为东莞第一大族,最后几乎死伤殆尽。

  而罗阿爷的曾祖,在官帽子漫天撒的明末,却只是个承平时期都不算什么的记名千户。

  想来不过是拉着几十个同族兄弟,手持破刀烂枪跟随作战,实在难称得上有多英勇,也无多大势力。

  但对于整个民族,对于罗家,他就是大英雄!

  罗忠达看着泪如雨下的父亲,神色终于由迟疑转向了坚定,他突然坐下,和老父亲一起,大吃大喝了起来。

  这一下,不但两个弟弟惊呆了,父亲罗阿爷也停下了啜泣,震惊的看着长子。

  罗忠达也饮下一大碗酒,看着父亲和两个弟弟咧嘴一笑。

  “父亲,阮家人可不少,为了安全,他们绝不会都上一条船的。”

  “这事要做,就要做的万无一失,日后到了九泉之下,见了祖宗也能抬起头来。”

  “阿安,阿平,我福薄,只有三女,身后连个香火都没,此乃平生最大的憾事。

  你们要告诉莫五,让他做主给我幼娘找个听话的上门女婿,日后得了外孙,须得姓罗,就当是我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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