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244节
“郑国主狠毒如此,不但不能恪守人臣之礼,还胆敢杀害主上,哪还有半点尊扶之心,这是上天要灭亡郑氏。”
其余黄仲辛、阮善泉,以及顺化的京汉高门的也纷纷对郑森破口大骂。
我莫大将军听他们骂的起劲,也确实群情激奋,突然想到一个阴损的点子。
他装作愤恨的一跺脚,然后好像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似的。
“这郑森如此怨恨废世子,难不成是郑森自己觊觎父亲的侍妾,结果被废世子捷足先登了,于是怨恨在心,不杀始终难消心头之恨。”
啊?
哪怕是编故事的行家陈太理都愣住了那么几秒,然后他又得不得佩服我莫大将军的脑子和思维的跳动能力。
你还真别说,这样一来,可以进一步打击郑森的声望不说,逻辑上也挺合理的,还顺便把后黎朝王室的形象给踩了一脚。
“这虽然莫须有,但挺有道理的。”陈太理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要他来穿这种桃色八卦,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大将军真乃神人也,北河之人,就是如此说的。”陈太理还在犹豫,一个无耻的家伙扑了出来喊道。
莫子布仔细一看,原来是前翰林吴廷恕,这老小子原本是张褔峦的党羽,还参与过谋害阮氏宗室。
黄五福南下的时候,他被蔡生安排到会安督军,因此逃过一劫。
莫子布把他带在身边,是因为此人虽然无耻,但能力不错。
钱粮辎重等等算盘两拨,立刻就算的明明白白的,安排大军供给能精确到分毫且不出错。
这家伙,就是出身低了点,但确确实实是个能臣。
而且他还挺无耻的,无耻到莫子布正好需要他,需要他成为敲打顺化这些高门的一面锣鼓。
谁要在我莫大将军这阳奉阴违,装模作样,莫子布就可以用用这样的奸臣来敲打他们。
“北河真是如此流传的?”莫子布有点不太确定这家伙是说真的还是在拍马屁,于是就问了一句。
吴廷恕跪在地上大头连点直点的,“确实是真的,臣去过北河,北河人都这么说。”
那就是假的了,莫子布明白了,要是北河真的都这么说,早就传到南边来了。
不过他不准备让吴廷恕去传这个谣言,因为这是个实干派的官员,传谣言这种事,他不专业。
“兄长,这样的事,咱们广南之人竟然还不知道,得传扬出去,让大家都知道郑主的无耻面目。”
陈太理一听到莫子布叫兄长心脏就开始狂跳,他生怕莫子布还要加料,赶紧应承了下来。
而在陈太理周围,顺化高门的正人君子们都愤怒的看着吴廷恕,好像要冲出来把他撕了吃了一样。
吴廷恕脸皮奇厚,这种小儿科阵仗,他当初投靠张褔峦帮着助纣为虐的时候,就已经体验过了。
不过他不也愿意被这么多人盯着,于是赶紧追随莫子布的脚步走了。
这种人出身低功利性又太强,注定不会有什么坚持也不在乎面皮,用好了,就是能吏兼锋利的爪牙。
。。。。
北河,郑森果然如同黄五福预料的那样,心里后悔的同时,在东京也呆不住了。
因为东京城已经有辈分高的老臣当着面斥责他了,大街小巷也有人开始张贴评论抨击郑森,悄悄去给黎维祎送葬的也不少。
这些人当然很少真正是后黎朝的忠臣,这黎氏当了二三百年的傀儡,恩泽早就断绝,哪还有什么忠臣。
只不过郑森这些做的是在太没品,太下作了,完全是坏了政治规矩。
大家都是体体面面的高端玩家,你搁着搞些鸡鸣狗盗的行为,简直是丢我们大家的脸。
颇有点‘你开马自达,根本就没资格来参加这个会哦’的意思。
被骂的这么惨,郑森确实也只有用功绩给自己挽回颜面一条路可以走。
历史上就是这样,郑森杀了黎维祎之后,正好碰上广南西山军之乱,郑森立刻派黄五福南下,拿到了消灭宿敌阮氏的光环,才免了继续挨喷。
而此时,顺化已经拿下了,那郑森就只剩一个选择,彻底消灭广南阮氏的最后势力,那个奇奇怪怪,在北河都有一点名气的忠义驸马莫子布。
第257章 这下真成仁德公了
满清乾隆三十七年,十月二十八,小雪。西元1772年11月22日。
北河郑主郑森在东京城被骂的受不住了,于是点起宿卫番上的三府军优兵,往西京(清化省永禄县)而去。
这一切所反映出来的,其实是郑主权威开始不断下降。
这也是郑森的父亲郑楹选择往左,当一个‘保王派’的真正原因。
因为北郑府僚走过二百年的历程后,在朝中始终不能摆脱三府军的挟制。
在朝外,各地京汉高门通过垄断知识和科举舞弊的方式,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官僚集团,他们甚至开始插手地方镇军的组建。
历史上十几年后,郑森的儿子郑楷不能压制各方,竟然发生了三府军杀参从阮霑,挟持郑楷要赏钱。
然后各地京汉高门各组镇军,打着救援郑楷的旗号攻打东京城的闹剧。
几乎与东汉末年的十八路诸侯讨董差不多了。
这种内外都要失控的危险郑楹看到了,于是拼命裱糊,还把自己打造成忠臣,希望借着后黎朝不多的威望,一起稳住朝廷。
只可惜他的儿子郑森看不到。
郑森只看到了在他父亲郑楹的治理下郑氏又中兴了,不但剿灭了阮有求这样的大盗,连黄公质也被逼到了猛天峒(奠边府一带)。
现在他自己命黄五福南下灭了百年宿敌南阮,又剿灭了自称天南帝子的黎维密。
危机?哪里有危机?
所以在郑森看来,郑氏已经在他们父子手中复兴,如此威名赫赫,武功极盛,杀个黎维祎算什么?
结果这一杀,立刻就把北郑的问题的给暴露了。
郑森更是有胆子杀人,却没胆子承受责骂,选择了南下避避风头。
冬月初一,郑森驾临西京,随后开始召山西、山南、兴化、乂安四外镇统领和清化的正副都领带兵前来汇合。
不久山西镇统领段阮俶,乂安统领裴世达,兴化统领黄廷体都率军赶到。
几日后,留守的参从上报山南之兵需要拱卫定东京,最好不要调遣,郑森同意。
又有清化正督领阮潘上书请求只率外镇之兵前来汇合,内镇之兵需要弹压地方。
此时的清化由于太重要,被拆分成了内外两镇,设正副督领分别控制。
郑森考虑到外镇才是清化精兵所在,又确实有弹压地方的需要,于是准许。
于是冬月初五,清化正督领阮潘率清化镇兵四千赶到,至此郑军几乎都汇集到了西京。
出发时,郑森带走了东京城大部分的三府军优兵,共一万二千人。
乂安、兴化和清化外镇共一万镇兵,都是刚刚剿灭黎维密的,士气旺盛。
山西之兵七千,本来是要去剿灭黄公质的,如今也被郑森召了过来。
于是,郑森带着身边的优兵和镇兵(也叫一兵),总计有两万九千,加上他的亲随护卫之军,正好三万。
其余民夫、丁壮等等负责转运粮食,运送器械辎重者,也有近五万人之多。
这个规模,在北郑的历史上,是非常罕有的。
只有当年北郑南阮互相争斗最激烈的时候,才会出动这个规模。
可是人一多,消耗就海了去了,侍郎武陈绍劝郑森道:“如今国家四处用兵,实未有一日修整。
前年、去年北河之地皆有所歉收,近屯大兵八万在西京,各地供给困难,劳民伤财,实不可取。”
郑森把眼一斜,“我岂不知军粮供需之大,但消灭阮氏一统大南机会近在眼前,些许粮草还舍不得。
就算北河供应不足,还有广南之地,吾手提十万雄狮,还不能就食于广南吗?”
郑森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军需供应非常紧张,但他郑氏不是大王而是僭主。
他这僭主出京,不把精兵都带在身边,难道要留给其他有心人吗?
只不过斥责完武陈绍,郑森马上就感受到了压力。
这三府军跟着他从东京出走,离开繁华之所,到这西京偏狭之地。
而且西京比东京小了很多,导致很多三府军都没法驻扎在城内,只能在旷野扎营,加上供应紧张,因而怨声载道。
于是这些骄兵开始鼓噪起来,大吵大闹要郑森放赏。
而清化和乂安的镇兵跟这些三府军是乡党,看着三府军在闹事,他们也学着加入了进来。
消息传来,郑森可不敢怠慢,因为越南的清化和乂安两省,自古以来就是武德充沛的革命老区。
放到中国,这两方就相当于河西陇右和幽并二州,历来是出精兵又爱闹事的区域。
安南历史上,不管是农民起义还是藩镇割据,亦或者有大气运者入主东京为王,基本不是在清化起事,就是在乂安起事。
想到这些,郑森只能给三府军每兵放赏一贯,清化、乂安的镇兵放赏十陌。
此时的北郑币制混乱。
贯、缗、陌、两、钱等单位混乱通用。
一贯钱大约等于一两银,一钱银值两陌,但是一贯钱却又只值十六陌。
这完全就是政府用来坑害百姓的伎俩,他们通过复杂的换算,在表面的税率上狠狠地多收。
而同时,北郑境内铸币则更加混乱,官方铸造的要分新钱和旧钱,各种年份的质量都有差别。
同时还有大量豪门铸造的假钱,以及勾结官府私人铸造,连假钱都算不上的极劣质钱币。
最惨的铜钱一贯,仅仅只能值两钱银子。
所以,听到是赏钱一贯,三府军又开始闹事了,因为凡是用贯和陌的,必定是给铜钱。
“叼阿母!”一个队卞吏手持短刀大骂,“咱们出京护卫国主走了几百里路,就值这点烂钱,把咱当要饭的呢?”
郑森在城内听到城外的鼓噪,心里哗哗的流血,极度无奈的他,只能下令把一贯钱换成一两银。
而得到消息的山西、兴化的镇兵也开始不满,他们也要放赏,郑森毫无办法,只能继续放赏。
最后按照三府军给一两,镇兵给五钱,都给银子,才把事情给压下去。
此时的安南,由于缺少出口的拳头产品,国内的白银是非常珍贵的,郑森这一下就花了二三万两白银,心里疼的都快淌血了。
他感觉自己不能继续再呆在西京,必须尽快南下,把这些痛苦转移到顺化的广南人身上去,于是便开始不断派人催促黄五福准备好钱粮与物资。
而随着郑森的催逼,顺化的广南百姓这才感觉到什么叫做占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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