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253节
“是的,主公!”阮文惠看着王座上身穿明黄色龙纹袍的阮褔旸,忽然拜倒在地。
“臣阮文惠,起兵本为清君侧、灭张褔峦,拥立王孙,廓清朝堂。但天不如人愿,今日不得已,要犯上了。”
阮褔旸面无表情的看着阮文惠,没有管阮文惠是真心还是装模作样说这些话,而是颤抖着站了起来。
“听闻庆暊道人在大洋中山崩了是吗,现在可有人继位?”
庆暊道人就是死在海上的定王阮褔淳,这个时空由于没人给他上谥号,所以一般称呼他,用的是他的称号庆暊道人。
阮文惠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南贼莫子布据说要拥立六子晪。”
十四岁的阮褔旸突然长长叹了口气,“庆暊道人,生的糊涂也死的糊涂,他到死都不会知道是谁害死了他。”
阮文惠闻言猛地一震,而他身后不远处的裴日宣已经冷汗淋漓了。
“黄廷惠,你斗不过莫子布的,我以前见过他,那时候他还是个傻大个,但眼睛却很有神,听说他很窝囊,但那些在富春的明人还是愿意追随他。
现在他醒了,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了,你也不能。”
听到阮褔旸叫他黄廷惠,面上似乎有讥笑之色,又听到这小子说他斗不过莫子布,本来就对阮主没什么尊重阮文惠上前。
阮褔旸看到阮文惠上前,又坐回了王座上,并身体前倾把脖子伸的长长的。
“我还是想要一些体面,念在你祖上吃了一百多年阮家的俸禄,还请用白绫吧。”
阮文惠点了点头,他也没打算用兵刃,那样就太不美观了,处死一位王者,还是温柔文明一点为好。
随着他把手一挥,有些不放心的李广才站在了左边,范文兴站在了右边。
阮文惠则轻柔的把白绫缠到了脖子上,再把两端递给李广才和范文兴。
阮褔旸摸了摸白绫,有些神经质的笑了笑,极致的悲伤神色,从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眼中射了出来。
“晪的脑子不好使了,但这样或许他能活到寿终。”
说罢,在阮文惠的示意下,两端的白绫开始猛然收紧,阮褔旸被勒得面色发紫,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挣扎,突然,他大吼一声:
“下辈子,就别生在帝王家了!”
霎那间,阮褔旸与阮文惠莫名的对望了一眼,仿佛天地都开始晃荡了起来,似乎有另一幅画面在两人脑海里同时开始呈现。
阮褔旸艰难的伸出手,指了指阮文惠,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终于,他面色青紫,口涎不断流出,半张开的口中,偶见一小段黑紫色的舌尖,手脚不由自主的蜷缩着,但总算不再挣扎,走完了悲剧的一生。
广南阮氏,彻底终结。
。。。。
顺化城外,莫子布静静听着裴日宣的回报,脸上面无表情。
只等他听到阮褔旸说阮褔淳‘生的糊涂,死的也糊涂,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害了他的时候’,莫子布也有点绷不住了。
看来这位王孙旸聪慧确实不假,只不过时局没有给他半点机会。
就像是汉献帝刘协,高贵乡公曹髦一样,当历史走到这个位置的时候,贤与愚都毫无意义了。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莫子布什么别的也没说,也没为自己争辩,说什么他没有做之类的,毫无意义。
而且从这件事上来说,定王阮褔淳是自作孽该死,但是其他人,不管是阮氏宗族,还是与他们一起沉入海底的近百会安明香人,他们确实是无辜的。
但有时候有些代价,又是必须要付出的。
广南阮氏自称祖上乃是阮匐,而阮匐是十二使君末期丁部领的心腹,与静海军节度使吴权之子等是同时期人。
虽然他们家实际上应该是宋末元初从福建南下的,但整个阮氏身上带着的,无疑是鲜明的,具有安南特色的汉族京化政治路线。
阮褔旸的死,代表了这一条道路的彻底结束,而另一条道,将从莫子布的手中诞生。
莫子布缓缓蹲下,朝着东边大海的方向,用手堆了一个土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烛,轻轻点燃。
“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我都会照顾好的,几十年后,我也会下来,在九泉之下给你们说声对不起。”
莫子布轻轻的嘟囔着,他自到来这个世界,因他而死者,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
只有随着阮褔淳一起葬身大海的近百明香人,是莫子布心中的无辜者,是因他而死的。
“日后在顺安河口建一座望乡台吧,指引那些飘荡在海上的孤魂,回到家乡,当初是从这里起航的。”
莫子布说完,陈光耀和罗阿爷之子罗忠安神情巨震,他们自然知道莫子布说的是什么。
犹豫了半天,陈光耀还是低声说道:“大将军,你不该说这些话的。”
莫子布知道他是在担心什么,摆摆手,“千秋功过,就让历史来评说吧。”
随即莫子布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道:“但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罗忠安则有些泪目,他们家死在那艘船上的,可不只是兄长罗忠达一样,还有十几个罗家子弟,以及几十个平日里熟悉的乡党。
“臣,谢过大将军没有忘记他们。”罗忠安低声说道。
“历史也不会忘记他们的!”莫子布跟着补了一句。
说完,莫子布看着觉得自己知道莫大将军最大秘密,恐惧的浑身颤抖,猜测大概率会被灭口的裴日宣。
“听说你妹妹裴氏雁是春的师妹,同样武艺高强?”
裴日宣眼睛里闪出一点点光,连忙跪着回答道:“没错,小妹阿雁虽然没有春那么天赋秉异,但寻常男子二三个还是近不了她的身。”
“那行,让她到会安来吧,在吾身边做个侍卫。”
裴日宣大喜,终于知道自己脑袋算是保住了,虽然日后可能要为莫大将军干一辈子脏活,但地位和富贵也是有保障的了。
而他十五岁的妹妹裴氏雁,就是这个连接的纽带。
好嘛,历史上阮文惠的两任王后,范氏莲和裴氏雁都被莫子布给夺走了。
只不过莫子布不会要范氏莲,这个女人有点麻烦,听说她跟阮文惠早就私定终身,正在浓情蜜意中,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但没必要收在身边。
西元1773年1月27日,满清乾隆三十八年,正月初五。
莫子布让全军在顺化城外好好过了一个年之后,立刻开始攻打顺化城。
而在此之前,前期负责围困顺化的陈联,就已经把顺化城东的护城河给填平,外面的土墙也堆到比顺化城还高了。
莫子布到了之后,大赏三军的同时,回良人也得了赏赐,就是苦役民夫也得了三天顿顿有肉的饱饭。
于是士气直接爆棚了,数千人把六门三十六磅舰炮从忠贞号上搬了下来,架到了土墙上。
顺化城的火炮虽然重,但由于铸造工艺落后,口径并不大,装药量因此还不如十二磅炮,射程就更别提了。
结果导致他们只能在城内挨炮,完全不能还手。
轰了一天半,黄五福就挺不住了,郑军趁夜从城墙上缒城而下数百精兵企图来摧毁兴唐军炮台。
结果被早有准备的兴唐军尽数歼灭。
第三天,顺化城墙被轰塌,兴唐军从破口处一拥而入,战不过半日,郑军战死千余,残部往顺化王城退去。
黄五福以扣押的广南宗室大臣以及顺化京汉高门首领为要挟,要求莫子布放他们北返。
莫子布同意了黄五福的要求,但让他们先放人,郑军则要求走到顺州以北后再放人。
双方自然谈不拢,只能继续开打。
正月十三,兴唐军攻破异常坚固的顺化王城,城中五千余郑军死伤过半,主帅黄五福在王宫中吞金自尽,副帅丁锡壤,大将阮太德等战死。
王城内的广南宗室官员等,也几乎死伤殆尽,全称仅剩的万余居民,也差不多全部陪葬。
盛怒中,入城的莫子布下达了诛杀令,城中郑军除数百人侥幸逃脱以外,一万三千余人全部被杀死。
至此,影响北河二百年政治的三府军,被莫子布杀的只剩下了小猫三两只。
顺化以北一百五十里处,阮文惠与阮有整簇拥着黄廷宝,一千余人正在飞速往北逃回北河。
阮文惠痛苦的往南看了一眼,他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家乡,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初恋范氏莲不知道会落入谁的怀抱,满清到底靠不靠得住?
这一切,他能倚仗的,就只有身边这几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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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明算 格物与丹化
嘉定总理署衙,鄚天赐身着绯袍,缓缓的走动着,身边的属官正在向他一项项的汇报情况。
去年,鄚天赐专注于修复原有但被宗室烔为了压迫陈家而刻意荒废的水利工程,同时将大部分属于明香人的田土还给了明香人。
此外为了不影响生产力,鄚天赐以极大的心胸劝慰嘉定的明香人,放下了心中的仇恨。
凡是不涉及到奸淫、殴至重伤甚至杀害明香人的罪过,都被赦免了。
整个湄公河平原上,乃至包括河仙、藩切在内的整个嘉定府范围中,安南汉人受到的惩罚,也只是罚做苦役和赋税加重两种。
当然,这个前提是他们把侵占的明香人财产给吐出来。
而同时,为了让这些吐出来家产的安南汉人不至于心灰意冷,在兴唐军扫清西贡河上游的西宁府后,鄚天赐又把这里的大量土地,赐给了这些大量损失财产的安南汉人。
承诺只要他们愿意在西宁府开荒,直接头两年免粮,第三年征半,第四年才会正常收税。
可以说过去的两年中,没有鄚天赐这副大心胸,上劝明香人,下安抚安南汉人,嘉定绝不会有现在这么兴旺,生产力不会恢复的这么快。
要知道当时宗室烔欺负明香人的时候,嘉定的京汉高门就未必没有跟红顶白过,真要清算,嘉定就得先乱个几年。
而鄚天赐直接用这种办法结束两个种群的仇恨之后,立刻就让所有人的心安了下来,开始专心生产。
这也是莫子布明明把权力从父亲这有点蛮横的要了回来,却又用这种方式还给莫天赐一部分的原因。
要是让莫子布来干这事,他估计是没这么好的耐心的,搞到最后大概率还是要用刀子来搞统战。
即把嘉定的京汉高门清除一部分,拉拢一部分。
这么干呢,当然不是说有错,但从恢复生产力稳定后方,尽快向北去参与乱世逐鹿来说,绝对是要耽误事的。
“总理,我道兴唐府八县,河仙府四县,以及兴汉府的西宁、边和、藩安、龙门四州九县的县学都建设完毕。
去年招募自大陆故国来的儒生三百余人,有秀才功名者二十一人,本镇在籍童生逾千人,文教大兴啊!”
莫子布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又给自己老爹升了一级。
原本的嘉定府,现在升级叫做嘉定道。
原本单纯嘉定下辖的这八县之地设立为一府,是为兴唐府。
是以现在的嘉定道,就下辖了包括大半个湄公河平原的兴唐府,以及原本河仙鄚家所在的河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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