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364节
把不属于你的白银交出来,或许你还有机会能回到印度去,不然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马纽尔.波恩当然在说假话,古德船长不可能还有活着的机会。
因为他是英属东印度公司的高级职员,不但是资深船长,还担任着英属东印度公司在广州的贸易专员。
在目前法兰西急着把兴唐绑上战车,不断明示暗示莫子布做好出兵印度准备的情况下,这时候把广州的英属东印度公司高级雇员干掉,再吞了他们的财产,无疑是比去进攻印度更好的选择。
这样既显示了兴唐与法兰西站在一起的态度,交了投名状,同时又没有多大难度。
但古德船上不知道啊,他沉默了一会,当马纽尔.波恩拿着又粗又长马鞭出现的时候,他立刻就妥协了。
而就在兴唐海军解决了最大不安定分子的时候,李献文带着三万大军走香山县南返。
不过他这看着服装整洁,耀武扬威的三万大军,实际上没有一个正规军。
主力是李献文收揽的海盗和训练的一部分洪门党徒,其余大部分都是广州以北各县的民壮。
嗯,驸马爷能力还真不错,这就地征兵,还整的像模像样的手段,还真有几分祖宗李闯王的风采。
随着李献文的南下,广东局势彻底明朗了,他还没到广州城,广州城北的增城,城东南的东莞更大规模的起义爆发了。
这两地本来就是广东周围反抗最为激烈的地方,一百多年前满清控制广东的时候,岭南三忠基本也就在这地方活动。
李献文放弃了进广州的冲动,仅仅派了五百人护送番禺县周典史进城,威慑城内的城狐社鼠不要趁火打劫,以免发生骚乱。
随后李献文汇集各处民壮,得兵近五万,浩浩荡荡前往惠州。
之所以要去惠州,是因为惠州是广东提督的驻地,也是粤东难得的山岭起伏与平原交接的地方,地形复杂,临海倚江,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不过说起来很厉害,但惠州城内的绿营兵却慌了神。
这广东绿营,虽然素来是满清天下绿营中,装备最好,兵员最多的,接近有七万人。
但到了现在,广东经济发达,临近广州的绿营兵多不在营中而是到各处做营生,遇到点卯才来应卯,饷银则与上官对半分。
其余远离广州的地方拿不到这笔钱,于是就开始了吃空饷。这直接导致有兵额近七万的广东绿营实际能出动的不到四万。
阿桂出兵北河的时候,广东上下不敢说无法提供兵员,于是只能咬着牙出兵,一共出了两万人,结果基本就没回来几个,连提督都战死在了北河。
现在惠州的提督衙门中,是广东绿营左翼镇总兵魏大斌在署理提督事,手下只有提督的提标千余人。
还有从广州跑过来的广东巡抚的抚标中军参将张朝龙,他的一千人还有点战斗力。
这两人中,张朝龙是从大小金川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武将,魏大斌是武进士出身,屡得乾隆召见,因此对满清非常忠诚。
李献文本来看在魏大斌是嘉应州客家人的面上劝降魏大斌,哪知此人根本不屑一顾,于是只能发兵进攻。
不过惠州城高墙厚,此时还没抛弃满清将官身份的,也是死心塌地的正宗汉奸了,加上李献文缺少大型火炮,军队是临时征召的民团,一时间竟然打不破惠州城。
但好在他这边陷入僵局的时候,阴承方带着宋湘回到了嘉应州。
嘉应州的客家人本就跟着莫大王走的最多,几乎家家都有人靠莫大王混饭吃。
于是,宋湘等人立刻率领众人在各处聚兵,准备攻打州府响应兴唐军,哪知众人还没动身,知州陈仁懋就打散发辫,剃了个光头,主动反正了。
原来陈仁懋先在嘉应州平远县当知县,最近又升任知州,对嘉应州的情况了如指掌,知道这些人迟早要闹事,
于是他早就悄悄把唯一的儿子接到了身边,如此父母早亡,妻子亦在乡下躲了起来,就等着这一天呢。
一众发誓要为莫大王建功立业的客家人哭笑不得,只能同意知州大人的入伙,随后开始聚兵一万,南下惠州。
潮州的情况也差不太多,莫子布没干别的,只让还在养伤的陈联前往。
潮州人本就常年下南洋,见到陈联回来了,什么也没说,当即各家出丁壮涌入各城,尽杀满清的知府、知县,然后围攻潮州总兵署衙。
五月初,嘉应州的客家兵和潮州的潮州兵分别达到惠州城外,李献文兵力充裕,埋火雷炸开了惠州城墙。
左翼总兵魏大斌,抚标参将张朝龙等尽皆战死,负隅顽抗的绿营兵死伤千人,余者皆被俘虏。
同样的在五月初,莫子布命王无病、陈光祖两将辅佐兄长莫子潢,率武定镇三千人沿海自北河入粤西。
粤西的乡党纷纷响应,满清各府州县官员不是逃亡就是被杀,亦有少数被俘。
随后,兴唐军赶到粤西重镇高州。
高州的军事官长为镇守广东高、雷、廉、罗等处地方副将充总兵官事,这个配置明显高于一般总兵,实际上两广总督自肇庆移回广州之后,满清在粤西的军事补充。
但很不巧的是,高州是陈上川的老家,高州陈氏族人遍布各处,不是一般的多。
因此武定镇还没到高州,高州义兵就把府城给围了,仅存的高州绿营数百人也很干脆,直接开城投降。
五月底,整个广东,除了韶关、南雄等地以外,基本都被兴唐军打了下来。
莫子布亦乘坐大船抵达珠江湾附近,我莫大王,终于要第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了。
第372章 日月重开大明天
清晨的珠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在这水汽氤氲,宛若仙境的环境中,珠江两岸站满了穿着各色衣服的百姓。
他们好奇的伸长脖子,期待着传说中的海外天子出现在视野中。
‘嗡!’一阵阵悠远的牛号角声,从迷雾中传来,好像有几百个号角同时吹响一样。
万众瞩目中,一艘巨大的乌艚船艏楼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中,随后是它巨大的硬帆。
帆被漆成了红色,一对金色的日月显眼的点缀在红色之上,如此显眼,好像在彰显着他隐含的身份。
“来了,来了!”有人忍不住大声欢叫了起来。
到目前为止,广州人对这位海外天子还是很有好感的。
因为莫子布进广州在整个历史上来看都是极为平和的,清军早在北河就被打垮,唯一的战斗发生在清远。
同时,历来大战时最容易出现的民间秩序混乱,也基本没发生。
开什么玩笑,我莫大王在广东的根基之一,就是包含了大量江湖豪客、山贼海匪的洪门组织。
这些人几乎是整个广东黑社会的中上层,下面的城狐社鼠大多都被他们掌握着。
上面的大佬人员不乱,底层的小混混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出来搞事。
是以广州城的秩序不但没有因为满清统治阶层的撤走而变得混乱,反而因为昆仑山堂的约束好了不少。
就在此时,一缕阳光突然穿透水雾出现在了珠江江面上,随即短短的几分钟,自凌晨一直盘踞在江面的浓雾飞速的散开了。
看着这如同神迹的画面,人群爆发出了阵阵欢呼,船队也完全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在第一艘乌艚船的身后,一艘堪称巨舰的战舰出现了。
它是如此的大,至少有普通乌艚船五个大,密密麻麻炮窗好像是睁开的眼睛一般,虎视眈眈的看着众人。
百姓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来自巨舰大炮的恐惧。
但就在这时候,潮水般的欢呼声再次传了过来,因为百姓们发现,战舰上的人穿着他们似曾相识的袍服。
人的审美观,其实是趋同的。
华夏的服装,是经过了几千年的演变,在审美上不断符合时代,一步步完善而来。
所以现代人看两汉魏晋的服饰,会觉得庄严肃穆中带着些许怪怪的感觉,好像总差了点什么。
但从唐开始,及至宋明,突然就感觉特别好看,哪怕千年以后来看,仍然可以感觉到它的美,甚至都挑不出多少缺点。
说句暴论,华夏服装之美,前面都还在不断的探索,但自唐开始走上了完美,宋明更是巅峰中的巅峰,终至大成。
而到了满清,这个奴隶制政权所要面对的第一道坎,就是这一套已臻化境的服饰体系。
满人可以剃发易服,可以搞文字狱,但服饰之美这个问题,贯穿整个满清政权,它始终都没法解决。
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没有人可以这么逆天,能以一人之力设计出能超越几千年演变的服饰。
而如果说人的才华有限,这还只是基础问题的话,那么满清上层通古斯荒原的出身,又给了满清官服重重一击。
这种被外力从母系氏族晚期,猛然间拉到封建社会晚期的民族,别的可以适应,但审美没法一下飞跃。
母系氏族时期文明对服饰的欣赏有个什么特点呢?
那就是充满了原始的本能,也就是喜欢复杂的纹饰,复杂多变的颜色,复杂的配饰,以及闪闪亮亮的东西,就如同求偶时的动物一般。
不是说服装不能颜色多变等等,但一定不能繁杂的故意堆砌。
于是,在一要与明制汉服为代表的汉人官服、民服有区别,又要符合早起满清上层的通古斯母系氏族审美的双重重击下,满清服饰,特别是官服上的形制堪称灾难。
具体就表现在颜色搭配过于繁杂甚至辣眼睛,纹饰和配饰更是不堪入目,毫无庄重感,也无美感,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个跳大神的缝合体。
这不但汉人受不了,满清自己也看着辣眼睛。
早在康熙时期,麻哥就受不了,开始留鬓角,偷偷穿汉族传统服饰,雍正和乾隆更是集大成者,几乎都是不装了,父子两都是狂热的汉文化追捧者。
所以,当兴唐军近卫士兵穿着大红曳撒,头戴黑色飞碟盔,镇军士兵穿着鸳鸯战袄,戴着朱漆勇字盔出现的时候。
珠江两岸百姓受到的冲击,就像后世一个从小就以为汉族没什么传统服饰的人长大后,突然之间接触到唐宋明时期服装那样。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血脉之中的极致颤抖,仿佛祖先的基因,一瞬间就从身体里复活了一样,那种冲击,无言以表,是你一看就会爱上的那种。
高潮阶段,是莫子布身着青色蟒袍,戴着乌纱折上巾,在一大批绯袍、青袍文武官员的簇拥下出现的时候。
不知道多少人看着眼前这些穿着祠堂绘像上祖宗同款衣袍之人出现的时候,在忍不住泪流满面。
一个人开始哭,顿时就变成了一大堆人哭。
船上的明香人也在哭,这是他们离开一百多年后,再次回到故土之上。
十二岁渔民梁文庚与父母兄弟一起挤在人群中,他穿着只有半截的破裤子,戴着一个布满了星星点点破洞的斗笠。
看着远处那群衣着华丽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应该跟他一个穷渔民孩子没什么关系的,可他就是想哭。
战舰靠岸,莫子布也缓缓走了下来,李献文等人也早在这里迎接了。他们特意没穿明制官服,就是为了不喧宾夺主。
莫子布第一个登陆,这也是他自穿越以来,第一次踏上故国的领土。
万分激动中,莫子布整了整衣冠,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用粤语、客家话、闽南话各说了一句。
“乡党们,同胞们,我莫昭从海外归来了,大家可以回去告慰祖宗,告诉他们,大明朝,咱汉人的家国天下,又回来了!”
咕咚,穿着半截烂裤子,赤裸着上身的梁文庚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然后从维护秩序的衙役的胯下滴溜一下滚过,竟然直接滚到了莫子布的面前。
梁文庚吓坏了,他甚至都没有胆子站起来,呆坐在地上,如同一条落水的幼犬一般颤抖着。
周围的百姓也没了欢呼,他们紧张的看着莫子布。
梁文庚的母亲甚至直接瘫软到了地上,他父亲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就在远处冲着莫子布磕头。
这就是普通百姓在满清高压下生活的真正样子,一个梁文庚这样的穷孩子冲撞了贵人,轻则会被衙役拉下去打板子,重则一顿拳脚打死了当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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