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378节
前半个月,他们可吃够了这些人的苦头,建昌府城都差点被他们给打下来了。
水师营的官兵们,很懂这些以红布裹头,额头位置绣着一个金色太阳的‘贼兵’含金量。
据说他们都是藏在军峰山中的前明隆武皇爷士兵,被高人用通天彻地的道术封印在山中,不吃不喝,刀枪不入,就等着海外归来的圣天子把他们唤醒。
因此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肉体凡胎能对抗的。
此时,南明的隆武帝在赣东南、闽西这块还是很有影响力的,有些乡野还有祭祀隆武的寺庙。
毕竟当年的黄道周与隆武帝长期转战这片区域,麾下能调动的人马,基本都是这里的客家人,满清入赣南的时候,也曾多次大肆屠杀。
因此客家人对隆武和黄道周有感情,是再正常不过的。
同时,当年赣闽两省当年有很多不肯剃发易服的士绅百姓,也大多选择在赣东南、闽西这边的深山处隐居。
他们虽然无能反抗满清的统治,但也不愿意剃发易服,一些人选择终生带着帽子不以发髻示人,一些人选择薙发后专门为头发立冢,还有人选择遁入山中,用老死山中来进行无言的抗议。
他们的反抗是无效的,但反抗的精神,哪怕微弱,也还是留了下来,得到了百姓们的尊敬。
所以,当阴承方和叶宪纯的客家兵闹起来的时候,这里的人联想到广东和福建的剧变,立刻就想起了昔日在这片山区活动的各种抗清义士,然后各种传言就开始不断的出现。
开始还很正常,后来就越传越离谱了,更自从抚州的绿营兵们连续惨败,八百人打不过对面二三百人之后,传言就不断开始进化。
甚至,已经在两广福建疯传的,乾隆皇帝被打死在了北河的消息,也有人开始四下传播。
这对整个江西上下,从官场到民间,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很多人开始考虑,是不是胡无百年之运的时候到了。
且谣言又从赣南客家聚居区,不断向着北面的南昌、九江,甚至安徽的安庆,浙江衢州、严州疯传的迹象,闹得各处人心惶惶。
这不,被江西巡抚郝硕逼着出城作战的抚州守备赵大人,一看见漫山遍野的红头兵冲了过来,他第一个从轿子中跳下来,拔腿就往南丰县城的方向跑。
那肥嘟嘟的身材带起一大股烟尘,跑的比精瘦的轿夫都快。
而在抚州水师守备营后面,是绿营九江镇左右营的俩千人。
他们一看作为主兵的抚州守备官兵都跑了,他们完全没理由还在这里硬扛啊!
此时的满清绿营和明朝的卫所军是差不多的,都有主兵和客兵之分。
抚州水师守备营负责抚州和建昌两府的防务,如今在建昌府的境内作战,自然就是主兵。
而九江绿营,是不远数百里前来助拳的,自然就是客兵。
按规矩,就没有主兵已经跑了,却要客兵顶上去承受敌军猛攻的道理。
所以大家一哄而散。
不过,顶在最前面的九江镇绿营左右营,跟后边的九绿营和巡抚抚标大多都有亲属关系。
因此他们这一跑,可不是随随便便瞎跑,而是一边跑一边呼喊,还不是都在喊,而是有专门人喊,语言简洁明了,声音高亢尖利,传的老远老远。
这样是很有好处的,他可以让后面的亲朋好友,快速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避免后边不知道还在往前面挤,从而导致自己人把自己人堵住。
一时间,‘快跑啊,红金贼来了,红金贼来了!’的呼喊声响彻旴水两岸。
七千多江西绿营,以一种非常迅速,非常有规律的奇怪模样溃阿不,是撤退了下去。
要是没有他们扔下的满地辎重和财货,这完全就不像是撤退,而是像在对南丰县城发起进攻。
而阴承方招募来的客家丁壮虽然彪悍,但是距离真正的军队还是有一定距离。
他们在这赣南、闽西山区被满清给整惨了,基本户户家里穷的耗子都要流眼泪。
因此一看见满地的好东西,方才那股豪情万丈的血勇,立刻就化为了贪婪,没几个追击的,全部在抢着捡拾地上的东西。
叶宪纯极为紧张,他非常害怕这是清军绿营的计策,即扔下财货让他们捡拾,然后反冲杀过来。
然后,他带着本部客家第二团镇军六百人顶了上去,翻过一个丘陵后,他们就震惊的看见了漫山遍野拖着辫子,甚至连军帽和号服都扔掉的绿营兵脊背。
“你娘的!”一个兴唐军百总看着远处的清军,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这也不像是有诈啊.。
我草,他们是真的在跑!”
叶宪纯没打过这样的仗,他咧了咧嘴,在他的认知中,绿营兵就算再是废物,但总归是汉人,不至于这么废,跟高棉的土著一个德行吧。
但现实,狠狠给他上了一课,失去了信念和训练绿营兵,就是这么拉胯。
“千总,冲吧,机会难得,直接拿下南丰县城!”百总在叶宪纯身边喊了起来。
“对!冲,冲进南丰县城去!”清醒过来的叶宪纯大吼一声。
这种六百人追着七八千敌军的威风,他还没体验过呢,这可是史书上古之名将才有资格享受的。
兴唐军追着七八千绿营兵的后背,直接就往南丰县城追杀而去。
但他们身后的阴承方和几个客家大佬气的七窍生烟,可队伍就是集结不起来。
所有人都在忙着捡拾地上的财货,你拿鞭子抽,拿脚踹,大逼兜猛抽,他们都不在乎。
“草拟吗!”阴承方在心里破口大骂,这要是冲进南丰城的叶宪纯所部出了问题,他怎么对得起皇帝和兴唐军的英勇士兵们。
急的满头大汗时刻,阴承方突然想到了一个损招,于是立刻让身边的亲卫跟他一起大喊了起来:
“清军的三万两军银子军饷在南丰城,先去先得啊!”
“清军的三万两银子军饷在南丰城,先去先得啊,别让他们都运走了!”
什么?
雾草!
三万两银子!
正在地上你捡半块布,我揣几个铜板的客家兵一听,顿时就抬起了头,人人眼中射出了贪婪的精光。
阴承方趁机抽出宝剑向前一挥,大吼一声,“抢米,抢布,抢银子啊!”
这一刻,阴承方真的很想哭,他想象了一万种率领大军指挥方遒的情形,没想到到了最后,还是这最现实的玩意好使。
“要银子的就跟老子上啊!”
“够种的就跟着冲啊!”
一票客家大佬也带着身边的心腹族人大喊了起来。
士气终于被拉起来了,数千红巾金日客家兵,都开始大声呼啸着跟随阴承方开始发起了冲锋。
。。。。
这叶宪纯都要追进南丰县城了,江西巡抚郝硕,还没有出南丰县衙,因为他还没收到南丰知县以及南丰地方士绅送的仪程。
觉得离谱吧?
不,对别人来说离谱,但对郝硕来说,一点也不离谱,他可是一位重量级,各种意义上的重量级。
这位郝抚台是汉军镶黄旗人,父亲是两江总督郝玉麟,祖上是跟着祖大寿降清的原关宁军将领。
郝硕算是根正苗红的汉奸了,为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毫无才能还特别贪婪。
历史上他三次就任江西巡抚,然后乾隆召他到身边奏对,他对江西的事,竟然大多不能应对,连治下江西省各府的知府都认不全。
捏麻麻的,当时把乾隆都给震惊了,实在没想到他手下还有这样的大废物,三任江西巡抚,总计九年,一问情况完全三不知。
郝硕无知也就算了,关键他还特别贪,只要他能搞到的钱,不问是什么来路,他通通敢薅一把。
乾隆晚年著名的国泰案发时,把郝硕也给挖了出来,乾隆听闻后硬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因为跟郝硕一比,国泰竟然显得有些眉清目秀了。
以至于晚年对于贪官非常宽容的乾隆,都被震惊的无以复加,他不得不感叹着说道:
‘郝硕罪同国泰,国泰小有才,地方事尚知料理。郝硕尝朝行在,问以地方事,不知所对。不意复贪婪若是!’
这会,郝硕磨磨唧唧,多出威胁之语就是不肯走。
而他下面的南丰知县和南丰著名乡绅,因病在家修养的三甲进士唐之岳,都觉得嘴巴发苦。
因为大兵进南丰的时候,为了不让这些绿营老爷骚扰地方,把南丰县城和附近乡野给祸祸了,南丰知县张九钺与唐之岳召集乡绅,已经给了八百两的‘买命钱’了。
同时,他们也为督军前来的巡抚郝硕准备了五百两的仪程。
这不少了,南丰是个内陆穷县,县衙一年到头都不到三千两的进项。
历任南丰知县离任时,都要留下一笔亏空,不是刻意如此,实在是财政困难无法抹平。
今次送了这一千三百两后,南丰知县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呢。
结果郝硕还不满意,他要一千两,理由是他南下时,临川县和南城县的县令、士绅都送了一千二百两,他考虑到南丰经济困难,减去二百两,只要一千两,已经是格外考虑,大大滴开恩了。
“抚台大人督万余精兵南下,所到之处,无不有求必应,怎么到了南丰,尔等竟敢如此怠慢呢?
须知此次红头兵闹事之地,乃是在你们南丰县。
临川、南城等地并未激起民变都知道替抚台大人考虑,这么多人出动,人吃马喂不要钱啊!
南丰县,你好不晓事,这知县还想不想干了!”
南丰知县张九钺看着颐气指使的郝硕幕僚,人都快疯了,临川和南城那是附廓府城的知县,哪是南丰能比的。
他殚精竭虑的供应军需,拉下脸到处讨好,找乡绅商议程仪,结果为了五百两银子,竟然就想把激起民变这杀头的罪给他挂上。
早知道,早知道这郝抚台如此贪婪,还不如让红头兵打下南丰县,自己被乱兵杀死,反倒一了百了。
乡绅唐之岳气的怒发冲冠,他是乾隆二十二年(1757)的进士,是这几年南丰最出色的人才,自然要为家乡出头。
这南丰县遭遇兵劫如此重,巡抚不思抚慰,还要来勒索。
不过就在他要出来怒喷的时候,山呼海啸的声音撞进了南丰县城,‘溃退’来的绿营兵进了城。
此时他们毫无顾忌,官长也无法约束他们了,虽然在逃命,但还是有很多人百忙之中仍不忘劫掠。
他们走南门进入,然后一路就开始劫掠,无论是商铺还是民房,甚至就是路过的百姓也别想幸免。
唐之岳睚眦欲裂,这些人都是他的乡亲啊,红头兵没见到一个,反倒被朝廷之兵祸祸的不成样子了。
被击溃了还有心思劫掠,我大清这真是千古独一份!
怒极的唐之岳正想去找巡抚郝硕理论,可是转头一看,刚刚还带着戈什哈和师爷找他们索贿的郝硕,已经完全没了踪影,只留下几杆旗帜在风中凌乱。
他妈的,他们竟然丢下南丰,一溜烟跑了!
“郝硕,狗鞑子,我操你妈!”唐之岳完全破防,彻底绷不住了,他看着远去的巡抚大旗,破口大骂。
“度西兄,你快走吧,我要投贼了。”唐之岳看着南丰知县张九钺说道:“不,我要归顺光中皇帝,归顺我汉家真主了!”
说罢,这位满清进士掏出桌子上削水果的刀,一把就把自己的辫子给割断了。
“狗鞑子,不给咱活路,我们他妈的都投光中皇帝,兴复汉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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