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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383节

  钱大昕低声说道:“确切地说,这叫逆天而行!而且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在逆天而行。”

  钱大昭怔住了,半晌之后幽幽说道:“我原本有一事不想对兄长说,今日想来只觉手脚冰冷,若是真有人逆天而行,恐怕还印证在了另一位身上。”

  钱大昕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你这么说,那就一定是于太保出事了。”

  钱大昭点了点头,“于太保已经于两月前在京城病逝了。上谕,于太保为国事夙兴夜寐,堪称典范,因此特许葬于京城,不用南归!”

  于太保就是于敏中,他是镇江府金坛县人,与钱家祖籍很近,双方算是乡党,往来非常密切。

  钱大昕没想到于敏中竟然已经去世,且这种重臣去世,江南士林间竟然连传闻都没多少,钱大昕的心直往谷底沉去。

  

  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始越来越强烈,他口中忍不住念叨道:“怎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

  钱大昭知道兄长跟于敏中颇有往来,心中不忍,嘴上却还是说出来。

  “不但于太保去世了,一直在他身边服侍他的侄子于时和,也仿佛消失不见了一般。”

  说着,钱大昭摸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白绢布递给钱大昕,“这是纪总裁交给我的,他说这是于太保留给兄长的书信。”

  钱大昕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手颤抖,随后小心翼翼的打开,只看了不到一分钟,他就惨叫一声,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叔子兄,你死的好不值啊,你死的好冤枉啊!”

  钱大昭赶紧过去扶住兄长,只见钱大昕面如金纸,鲜血流到了胸口的衣襟上,泪珠滚滚而下。

  “是乾隆杀了他,乾隆鸩杀了叔子兄,可怜他为鞑子效命三十载,殚精竭虑却落得如此下场。

  乾隆老儿就为了三百万两银子,就杀了叔子兄全家,太心狠了,太心狠了!”

  钱大昭听完,也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原来于太保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他久在中枢,早已看透了乾隆的面目。”

  两兄弟又气又怒又骤生兔死狐悲之感,还未起身,钱大昕之子钱东壁,又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

  他看到父亲与叔叔滚落在地上,四周还有血迹,被吓得大叫一声,赶紧扑过来查看。

  钱大昕把他一推,两兄弟赶紧站了起来,钱大昕不顾胸前血迹,低声喝道:“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慌慌张张的?”

  钱东壁赶紧回答道:“孩儿刚得到消息,巡抚抚标五日前赶到了东台和长洲,带走了徐述夔全家与沈太师一家三十余口,东台县令涂跃龙更是直接被锁走了。”

  钱大昕怔住半晌后,突然开始剧烈的喘息起来了,“朝鞑子又要掀起诗案了,他们这次是冲着咱们江南的钱粮来的。”

  钱大昕所说的这个诗案,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一柱楼诗案。

  徐述夔在他刊印的一柱楼诗中,引用了被清廷下令封杀的吕留良之著作,被人揭发后,扩大为了文字狱大案。

  “乾隆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想要江南了吗,敢在这个时候还掀起诗案?”

  钱大昭又惊又怒,在他看来,朝廷此刻要做的是安定江南,依靠江南士绅来抵御南边的莫光中啊!

  怎么可以继续掀起诗案,这不是把人往莫光中那边推吗?

  钱大昕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巴,无声的惨笑一声,“谁叫我们吴人素来给人以民风柔弱之感呢。

  乾隆这是想在莫光中北伐之前,攫我江南财富,养别处精兵啊!”

  钱大昭无言以对,联想到数月前,和珅从京城下来连骗带吓,从扬州盐商那里弄走数百万两银,两江总督高晋又在两江疯狂催逼钱粮之事,心中开始相信兄长所说了。

  “今别无他法,鞑子看来是不打算把我们吴人当人看了。

  阿弟你回来时日尚短,未引人注目,立刻就走,去城西别院。

  别院中有两人自温州府而来,他们是星火先生的随从,找到他们,连夜去泉州。”

  钱大昭听完,震惊的看向了兄长钱大昕,他猛地吞了一口口水,没想到兄长已经和莫光中的人有接触了。

  “快去,别人在新朝没有位置,我们钱氏还是有的。”钱大昕下定了决心,满是鲜血脸上绽出了一个有些可怖的笑容。

  “因为我们钱氏精通考据之学,上承顾亭林。莫光中要复汉家衣冠与汉家礼仪,万万不能少了我们。”

第390章 头颅如许负英雄

  于敏中死了,自从他把乾隆当傻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时候,就注定了他的结局。

  只不过在这个时空,由于莫子布的出现,让乾隆更加的窘迫。

  满清朝廷为了把过去四十年间出旗的汉军旗拉回来,还要去重新启动陕甘绿营,指望像昔日平灭三藩那样镇压下莫子布。

  而这些一切,所需要的都是大量的钱才能摆平。

  所以莫子布选了一个好时候,如果他选择在大小金川之前起事,那么彼时清廷手握几千万两白银的积蓄,估计现在第二次战争已经在广东打响了,对莫子布将是极大的考验。

  而此时,满清面临大小金川之后极大的空虚,他们极度缺钱,最好的选择,自然就是找以往养着的大肥猪下手。

  比如扬州的盐商,比如于敏中这样的汉人大贪官。

  所以,历史上都逃不过乾隆一杯毒酒的于敏中,此时也就更没理由能逃过了,只不过时间提前了两年多而已。

  但是乾隆完全没有察觉到此时弄死于敏中,会对江南士林带来多么大的冲击。

  乾隆还觉得是于敏中先负他,且对于这样的大奸臣、大贪官他没有付有司论其罪,只是秘密处死,还专门发上谕为其遮掩,已经是极为优待了。

  可是在江南士林看来,于敏中为满清出仕三四十年,汉臣中自刘统勋以下,就是他最为劳苦功高。

  从四次征缅到大小金川,于敏中虽然贪,但他在位置上的时候,也能称得上殚精竭虑。

  特别是第二次大小金川之战,所有的辎重粮草民夫和军饷调动,没有于敏中,满清朝廷根本玩不转这种要大规模动员民夫的操作。

  不说别的,就是那六千多万两银子的账册,满清就没人能明白的弄出来。

  至于于敏中的贪污,若是在莫子布的大虞王朝中,确实是极为恐怖的大贪。

  可是满清,你要不要看看你下面的旗人官吏都是些什么德行好不好?

  你们那些旗人,哪个有于敏中一半的能力,哪个不是有空就贪污。

  要是哪一个旗人像于敏中这样有随时掌握几千万两银子的机会,三十年才贪三百万两,那绝对是青天大老爷。

  所以,在乾隆这,他觉得他已经格外开恩,宽大处理了。

  但是在江南士林看来,这就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当然,在莫子布这看来,于敏中死的并不冤枉,不是他玩弄乾隆和贪污,而是他把满清的死穴透露给了莫子布。

  于敏中最后一次让于东给莫子布带信的时候,对莫子布说,在北河一战打掉满清的八旗无敌虎皮之后,满人就会虽然五脏俱全,却又瞎又聋又瘸了。

  现在果然应验,林乔荫带着几十人在江南活动,下面的人可能不知道,以为他是从福建逃难来的士子,但整个江南士林的高层绝对知道他是谁的。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向满清举报,也没有一个人企图用林乔荫的脑袋来换取富贵。

  道理很简单,纵观满清一朝,就从未出现过宋明两朝那种有风骨的官员。

  唯二的两人中,于成龙只能恤下而根本不敢对满清官场规矩有任何触动,只能算半个。

  林则徐林文忠公则完全是立足于民族感情,在两坨大便-即满清和帝国主义中,选择了相对好那么一丢丢的满清朝廷。

  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那是因为宋明这种朝代,那就真是读书人的朝代,文官的风光,哪怕后人读史都还觉得夸张了。

  在这种绝对是与士大夫共天下的环境中,自然会出现大量有节操,有能力的官员来肃清官场,真心实意为皇帝和朝廷效命。

  因为维护官场,维护皇帝,同样是在维护他们自己。

  以至于还出现了海瑞这样的近乎道德完人。

  所以要是在明朝,一百个林乔荫也被海瑞这种官员揪出来打死一百遍了。

  但是在满清没有,因为汉人官员无论上下都在混日子,混出头了就贪污,被查处了就回家吃老米。

  反正你就算把林乔荫给举报了,也不过是从看门狗上升为宠物狗,能有多大的意思。

  看不见沈德潜、于敏中这样人的待遇吗?还是想要学刘统勋前后八次告老都不准,最后活活累死在了上朝的轿子里面。

  是以现在消息灵通一点的官员,都在等虞清第二次大战的结果,一旦满清不能战胜,甚至是满清惨胜,他们就会立刻跳反。

  毕竟‘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这句话对于儒家官员实在太有杀伤力了,让他们忍不住总往‘本朝与士大夫共天下’这句话上去联想。

  以至于纪晓岚一边修四库全书,一边把本应被销毁的书籍图册偷偷抄录临摹时,他身边的汉人官员不但没举报,都还心照不宣的帮忙遮掩,甚至亲自动手。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未来汉家朝廷真的回来了,那今天这些可就是功劳了。

  这就是这半奴隶半殖民政权的死穴,高高在上的殖民者与下面的大众是脱节的,同时绝对少数的人口和大量的上升通道,又让他们很难通过极度内卷产生大量的高素质人才。

  于是他们就必须要利用被统治百姓中的聪明人,来充当这个中间的角色。

  可是这些中间角色随着实力和见识的进一步上升,对于自己只能在流浪狗、看门狗和宠物狗中选一个角色来当,是十分痛苦了。

  当然,当狗就没办法独立反抗了,可是,当出现另一个可选项,且还是他们自己族人的时候,这一切就变了,他们有了指望。

  是以现在哪怕根本没人出来统一汉人官员士大夫的思想,他也会默契的进行一些自发配合。

  而没有了这些人积极的向上传递消息,满清朝廷,确实就在一定程度上变成了聋子和瞎子。

  现在的乾隆,他甚至没有莫子布清楚江南的具体情况,一步步走错路,那就不奇怪了。

  。。。。

  钱大昭带着十五岁的儿子钱东垣挤在一艘不大的海船中,波涛起伏让他感觉有些晕船。

  钱大昭在船舱中看见了许多人,有些人他很熟悉,当然别人也熟悉他,但彼此之间并未打招呼。

  满清目前还统治着江南,前路还不太清晰,至少在没有亲眼见到那个大虞朝时,他们还无法肯定未来属于谁。

  小小的海船左晃右晃,钱大昭已经晕船晕的有些绷不住的时候,忽然传来了船老大的喊声。

  “舟山到了,舟山到了,大家就在这里下船,马上就有大海船来接。”

  钱大昭长长松了口气,还好不用坐着这个狭小的小船一路摇到广州去。

  “那是什么?那就是书上说的泰西大船吗?”三十几人刚刚下船,钱大昭的儿子钱东垣就激动的喊叫了起来。

  一群人随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在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多桅战舰正在进入定海港口。

  “确实很大啊,泰西的软帆也与我们确实不一样。”看着海面上驶来的大船,钱大昭也忍不住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炮可真多,一侧就有最少十八门炮,难怪舟山的水师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另一个士子惊叫了起来,钱大昭侧身看了一眼,感觉有点眼熟,好像是鄞县张家的人。

  鄞县张家就是著名大忠臣张煌言张苍水的家族,历史上张煌言之妻董氏和儿子张万祺,曾在永历十二年(1658)被钱谦益救出。

  虽然张万祺随后又在永历十八年,即康熙三年(1664)同被俘的张煌言一起被杀害,但张万祺是有子嗣的。

  鄞县张家宣称张万祺二子均已夭折,但那只是掩人耳目,不给满清继续清算的借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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