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514节
而李献文的大军也很有意思,他们不是从东面直接来的,而是在靖远就渡过黄河,绕了一个圈之后,直接出现在了兰州西面的金城关,堵住了乱军往甘州去的路。
此时叛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大约六万人在黄河北岸的兰州新城和盐场堡。
剩余二十余万,分布在黄河南岸,兰州以西的崔家堡附近。
当然,实际上这黄河南岸的这二十多万人,是铺开分布在从兰州到河州这一大片土地上的,只是以崔家堡为中心而已。
因为在兰州这片本来就人多地少不算富裕,又经历了快一年仇杀的地方,压根没有那么多的粮食,供应快三十万壮劳力,长达一年的脱产。
而河州(甘肃临夏)也算是乱军的大本营之一,所以很多丁壮被安排回去到各地乡间种地去了。
同时,黄河南岸的这些人,最重要的工作除了不断填兰州西边护城河以外,就是给北面盐场堡的这六万人送给养。
或者这么说,整个乱军的精华和主力,就是黄河北岸盐场堡的六万人,南边纯纯就是乌合之众里边的乌合之众。
所以,实际上的算术题,不是五万打三十万,而是李献文三万精兵,打乱军所谓的六万主力,王无病小两万偏师,阻击超过二十万乱军民壮。
农历二月十五,一直被乱军视为胆小怕事的王无病军突然出动,他们沿着黄河西进,很快击破了乱军沿途设置的砦堡。
二月十七,仅仅两天,王无病就攻下了崔家堡附近的黄河浮桥据点。
而这条浮桥,就是乱军南北交通的重要通道,没有了这条浮桥,乱军就只能依靠少量运输船和皮筏子给北边送给养。
到了这会,北面的主帅苏四十三和南边具体负责的河州大门宦祁遇先,才知道大大的不妙。
崔家堡城头,这里距离浮桥据点不过五里地,祁遇先甚至在城头就能看到那边布阵的朝廷官军。
“大哥,组织人手上吧,咱们家可是嘎德忍耶的教门,不能丢了这个份。”祁遇先还没有怎么样,下面的祁家子弟却都叫嚷了起来。
作为苏菲教团四大派之一的嘎德忍耶,其创始人是活动于康熙年间的祁静一。
这家伙年轻时,曾想拜大小和卓的祖父,自称圣裔的阿帕克和卓为师,被拒绝后,又拜了所谓的马哈茂德二十九世孙阿卜杜拉和卓为师。
学成后,创办嘎德忍耶教团,并以精湛医术四处流串,甚至跑到苏州去传教,足足在外三十五年,为天方教到处落窝,起到了极大作用。
祁静一最后被清廷地方官勒令回乡,然而清廷监管不严,他又流串到陕南传教,最后死在了汉中府西乡县。
而从祁静一身上,我们就能窥见,西北之所以变绿的重要原因之一。
祁静一自幼失怙,由祖母独自抚养长大,并非教徒家族出身,他非常聪慧,五岁认得数百字,又能言善辩,乡里以为神童。
如果是在明朝,这样苦出身的小神童,大概率会引来几个乡贤耆老的投资。
再不济也会有个把老秀才作为的私塾先生看他可怜,尝试着教一点四书五经,看看他有没有天赋。
但是在我大清不行,满清政府摧毁了汉人民间这种底层的文化传递系统,祁静一的老家河州又是西北穷地方,以至于方圆百里都没一个私塾。
于是,觉得自己孙子是文曲星下凡的祁静一祖母,只能送他到河州城内的天方教寺学习,因为这是当时河州唯一可以免费学到知识的地方。
然后的发展,就一点也不意外了,祁静一不但在这里学会了医术,还学习了大量的天方教知识,成了一个虔诚的信徒。
而到了这时候,如果没有进一步的发展,祁静一大不了就自己是个信徒,不会有那么大的影响。
然而,由于满清政府不敢动员汉人,导致根本关不上西大门,无法被隔绝的中亚天方教思想,一波一波的传过来。
所以等到祁静一长大,所谓圣裔阿帕克和卓、阿卜杜拉和卓来到西宁的消息传遍各处。
西北的教徒欣喜若狂,把这两当成了孔圣人在世,许多人不远万里前往西宁拜师。
其中就有祁静一,甚至哲合忍耶创始人马明心的伯父和父亲,也是这时候赶到西宁,见到了所谓圣裔,使得信仰逐渐狂热,甚至产生了去西亚朝圣的念头。
尼玛的,这两个所谓阿帕克和卓和阿卜杜拉和卓,是他妈的乌兹别克人啊!
满清的关防是完全虚设吗?怎么会允许两个身份如此敏感的乌兹别克人,从中亚跑到西宁,甚至跑到兰州来大规模传教,还引起风潮的?
这是中亚苏菲教团有史以来,甚至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一次成功传教,陕甘新教四大门派中的三个,都是在这次直接影响下产生的。
文化高地这种东西,你不去占领,别人就一定占领。
有清一代,在满清压制下,汉族传统乡间文化传递失去,西北乡贤耆老转变为了阿洪,基层以儒学为外皮传播中华文化的私塾学堂,被一个个天方教寺所替代。
同时,满清的统治者不敢动员底层汉人形成防火墙,使得主要是中亚的思想,不断通过河西走廊往内陆渗透。
这就是西北绿化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而这边听到身边的家族兄弟都这鼓噪,祁遇先也点了点头,确实不能就这么看着浮桥据点被占。
能不能接济北面,他祁遇先其实不是很在意,但这次起事,几乎都是马家的哲合忍耶包办一切,这使得哲合忍耶的名声,超越了其他所有教派。
作为仅次于哲合忍耶的祁家嘎德忍耶,不能立功就算了,可要是还失去了浮桥却无所作为,那以后就再也别想抬起头了。
这就相当于把传教权,拱手让出去了一样。
“我将亲自为战士们祈祷,真主会赐福他们,这是一次光辉的牺牲。”祁遇先装模作样的呼喊了起来,随后对周围祁家人说道:
“我们是道祖的子孙,应该冲在最前面,不要害怕,战死者能去往奶与蜜的天堂!”
这一切,让汉人看了相当熟悉中,又夹杂着一点点的小陌生。
但如果把门宦换成豪强世家,天方教换成儒家释经权,是不是就可以称一声大同小异了?
人还是那些汉人,搞法还是汉人那一套,只是某些核心东西被替换了而已。
“安东将军,这一幕我太熟悉了。”
长水胡骑近卫团指挥使,陆军少将,匈牙利人(拉科奇)左格指着对面那些组成并不严密阵型,在许多阿洪大声鼓舞下,拿着刀枪一边诵经一边压了过来的乱军说道。
“奥斯曼帝国的动员兵就是这副样子,曾经这种组织的贵族庄园主,让我们匈牙利人吃尽了苦头,不过现在不太行了。”
作为欧洲对抗奥斯曼进攻的堡垒,匈牙利王国和他的子民,可以说是全世界最了解天方教的人群之一。
昔日奥斯曼帝国在欧洲的征服之地上,也是用类似小领主加府兵的蒂马尔制,动员起了大量的乡间武力。
最开始这一套打法,也的确打的欧洲人哭爹喊娘的。
但随着奥斯曼帝国的腐朽,这一套搞法也逐渐变成的不靠谱起来。
左格口中的奥斯曼动员兵,就是这些失去了在欧洲的生产资料,但还是被迫要给苏丹作战的倒霉蛋。
“陛下没有说错,你们这些匈奴人,是最知道怎么对付他们的,我会让练武军的线列步兵出动,击溃他们后,长水胡骑立刻上去收割。
不要心软,他们人太多了,必须要做到只要有一个人还敢站起来,钢刀就不能入鞘的地步。”
听到主将王无病的嘱咐,左格赶紧行了一个叉手军礼,用已经很纯熟的南京官话大声回答道:
“遵命,请安东将军放心,长水胡骑绝不手软。”
。。。。
“殉道是无上光荣的,是英雄的行为!”
“杀了那些无信者,夺走他们的一切!”
乱军的阿洪们,还是有些业务能力不到位啊,本来庄严肃穆的诵经,搞到最后还是变成了瞎鼓劲。
不过到是挺好用,听了阿洪们的鼓舞,乱军七嘴八舌的吵闹着,大大咧咧如同打群架一般,朝着严阵以待的王无病所部而来。
‘轰!’十余门野战炮打响了,硕大的弹丸,一次次纵向把人群直接打穿,大量陷入狂热气氛的教徒还没反应过来,就成了肉糜。
“冲啊,冲上去!”眼看伤亡不小,各处都开始有了惨叫声,祁遇先赶紧命令乱军提速。
可这一次,他是动员了六七万人,从三个方向,密密麻麻发起进攻的。
这人一过万无边无际,别说指挥调度,单纯只让他们听到你的命令,都很难。
于是,乱军中间的挨了炮火被打的惨,听到了命令赶紧开始冲,左右两边和其他方向没多少感觉,还在不紧不慢的前进。
这一破绽,迅速被王无病抓住了,他立刻调来更多火炮,朝着开始冲锋的中间猛砸。
霎那间,在中间乱军看来,似乎到处都有炮弹打来,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有人在哭喊,真正战场上的巨大伤亡,立刻就把他们打蒙了。
其结果就是,中间快两万人组成密集阵型,没等走到燧发枪的射程,就被王无病调来的三十门野战炮,也轰了四轮。
乱军太密集了,一炮打来,简直就是标准的纵向贯穿炮毙。
五百米的路程,他们走了五六分钟,挨了一百二三十炮,直接被打死打伤超过千人。
乱军的乌合之众,哪受得了这个损失,当即就不听号令哭嚎着退了下去。
然后,王无病看着左面走的比较快,要接近自己军阵了,于是赶紧命令精锐的练武军六千人过去。
两分钟后,超过五千支燧发枪,五十门虎蹲炮,十门劈山炮,劈头盖脸的就打到了左边这一万多乱军头上。
特别是五千支燧发枪三段击,前后火力延绵不绝,暴风雨般的铅弹,带走了大量廉价的生命。
很快,在人毛都没摸到,就死伤快两千人后,乱军左翼直接崩溃了。
而他们刚刚崩溃,右翼又接近了王无病所部。
这次王无病把所有火炮都调了过去,火力更加凶猛。
三十门炮加上五千支燧发枪,不到半个小时,就打死了右翼乱军两千多人,同样杀的他们鬼哭狼嚎的。
而此时,祁遇先亲自上前,终于给中间的主力乱军把士气给抬了起来。
随后,他们又开始向前进,企图再次靠近王无病所部,用人数优势直接靠近打肉搏战。
可怜的家伙们,漫天的黑烟遮蔽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只知道到处都有剧烈的枪炮声,以为是交战激烈,但完全没想到是己方在被吊打。
于是等到他们再次上前,不出意外遭遇了最无情的打击。
王无病这次是把他们放近了再用霰弹打的,好多乱兵直接在战场上,就被打成了肉泥。
这,就是名将加职业军人对乱兵民壮的降维打击。
王无病在这边调度如神,而乱军那边,首领祁遇先根本就无法掌控全局,他能指挥的,也就是核心这几千、万把人,而且这都还指挥不好。
就这样,葫芦娃救爷爷般的乱军,不断上前来被暴打,中间挨打了左边上,左边败退右边正好到了。
人数优势一点都没发挥出来不说,反倒让对面把火力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两个小时后,乱军几乎没取得什么战果,反倒三面加起来起码死伤六七千,这已经超过乱军的十分之一了。
祁遇先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也感觉大大的不妙。
这时他的大聪明弟弟又来献策,认为打不过那就撤退,退到崔家堡再想办法。
祁遇先也是个糊涂蛋,他装模作样考虑了几下,随后就同意了。
结果乱军大部队稍微一动,对面的王无病就看出来了。
在他的命令下,一千长水胡骑如同恶狼盯上野牛一般,不断扑上来撕咬,不断吃下乱军薄弱的一些地方,延缓他们的后退。
这两三公里的撤退,几乎成了乱军的噩梦,不单损失极大,还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这方战败了。
于是,在这种惊恐不安的气氛中,乱军在马上退入崔家堡的时候,被王无病大军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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