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516节
而这八天历经三战,乱军硬是一次没赢,三战三败,战死两千多人,伤近万,还有两千骑兵在第一战开始不久,就直接溜号了。
这.,若不是有宗教信仰加成,乱军就已经崩溃了,在熟悉的匹配大区里面输成这样,也是一段奇景。
而白莲教徒这边,也战死了四百多,伤两千余,其中重伤者还有上百,都在野战医院中尽人事听天命的救治。
白莲教徒有一点跟其他宗教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他们还真有一点重视女性。
在白莲教中,有大量的所谓红灯照、黄灯照,这些大脚妇会跟军队一起行动,承担战场救护,战后医院护理等工作,特别出色的甚至会跟男性一起上战场杀敌。
他们在念血湖地狱经骗钱的时候,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女性权益的保护,这真是相当相当魔幻的一幕。
乌三娘就带着一群红灯照的女性在这里照顾伤员,看到她这个知心大姐姐进来,许多伤员眼睛里都有了光。
一个陷入弥留之际的河南教徒拉着乌三娘的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说着什么。
伤处的炎症,使他发烧到了四十度,高热不退,脑神经都被烧的有些不正常了。
伤兵举着没了半个手掌的右手胡乱挥舞着,完好的左手则捏着乌三娘胳膊不放,力气之大,把乌三娘这江湖高手都捏的有点疼。
“仙姑,我叫刘三,我奶奶就是你送到真空家乡去享福的,我家有十一个兄弟,人太多了,人太多了!”
乌三娘一怔,忽然想起来了,她去离开山东去襄阳的那一天,确实给南阳一户姓刘人家瘫痪在床的老孺人送过葬。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就是靠这一手本事,成功混入襄阳混元教的。
而且这个刘家还有一个人是殿前司的外围不入编眼线,还为她引过路来着。
“人太多了,人太多了,家里的东西从来都不够吃,不够吃啊!”
刘三哭着喊着,突然就激动起来了,看来不够吃这事,让他印象十分深刻。
乌三娘心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她小时候家里兄弟姐妹也多,每次父母一转身,兄弟姐妹们就要因为抢吃的打起来,甚至当着父母的面,也需要抢。
因为你要是抢不过兄弟姐妹,就只能饿着,而每多吃一口,就多了一分活下去的保障。
乌三娘那时候就经常挨饿,这是她童年最为深刻的记忆,总是吃不饱导致她缺少营养,一直长到十岁,依然小小个,跟个婴孩差不多。
但也多亏了这个,她这种特殊身材被一个走街串巷的沧州杂耍班子看中,三两银子给买走了。
此后虽然吃了很多苦,但总算能勉强吃饱,而她十年后再回山东老家的时候,他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和两个姐姐中,只有二哥、小弟和三姐活了下来。
其余都是因为营养不良,稍微有点病痛,或者稍微有点荒年,就扛不住病死了。
“仙姑,我能吃点肥羊肉吗,听说伤员有肉吃!”胡言乱语了一会,刘三好像突然清醒了,他半坐起来,提出要吃肥羊肉。
“好,你等着姐姐去给你拿。”乌三娘轻轻拍了拍刘三的脑袋,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露出了期待的傻笑。
但他可能没看出来,伤员确实有肉吃的,但一般只给那些能挺过来的。
像是刘三这种来来去去高烧不退的会有一点肉汤喝,但一般不会给肉。
不过乌三娘这点权力还是有的,不一会,她就拿着一大块带骨头的炖肥羊肉过来了,还有两个人头大小的白面馍馍。
刘三大喜,一口肉,一口白面馍馍,吃的极为开心。
不过吃着,吃着,他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不由自主的开始大喘气,眼神也开始暗淡。
“仙姑,教头说,凡是战死的都能去真空家乡,那里再也没有痛苦,有吃不完的好东西,就跟在玉皇大帝的宫殿里面一样。”
乌三娘稍微愣了一下,她看着刘三的眼神,有点不忍心骗这个孩子。
好在刘三没等乌三娘回答,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其实俺不在乎能不能去真空家乡。
我就想要十来亩地,自己有个小院子,娶一个壮的,干活能跟男人比的媳妇,再生几个孩子传宗接代。”
乌三娘听到这,心里长长松了口气,真空家乡这玩意,她是真的没法许诺,但是土地,她可以。
“小兄弟你放心,上好的田土别人给不了,但皇帝老子是肯定能给的,以你的功劳,至少可以给三十亩,甚至五十亩。”
“真的吗?”那一瞬间,刘三已经暗淡的眼神突然之间明亮了起来,他甚至惊喜的坐直了身体,就好像病痛完全消失了一样。
“那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嘿嘿。”刘三傻笑了两声,要是有五十亩地,再养一头牛,我刘三也能当地主老爷了。
“好!好!我就知道皇帝老子是好的,我给他卖命准准..准是没错。”
刘三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了起来,在他心里,其实信什么教问题都不大,他只是在找一个可以容纳他的集体。
他最信任的,还是皇帝,因为中国百姓几千年来都这样,都觉得皇帝是好的,就算做了坏事,那也是被奸臣蒙蔽,只要醒悟就是好的。
皇帝老子金口玉言,只要说给你什么,就会给你什么。
欢喜中,刘三的手重重垂下,再一次的高烧袭来,让他全身火一般烫,但那完好的左手仍然紧紧抓着那个他没吃完的大半个白面馍馍。
乌三娘泪眼婆娑的站了起来,屋内的红灯照护理妇人也走了过来,好几个呜呜的哭出了声。
乌三娘强忍着悲伤,把一个萝卜头样的小男孩扯了过来,这是教徒们一路过来收揽的孤儿,白莲教一直有这个习惯。
“跪下吧,你以后就姓刘了,他就是你爹,他立功杀敌得来的田土,都由你继承,你要给他送终,传他的香火。”
乌三娘指着床上已经到了最后时刻的刘三,让小男孩跪下,“来,给你爹磕三个响头!”
在乌三娘的教导下,小男孩规规矩矩跪在重伤员房间内,恭恭敬敬给刘三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用稚嫩的声音,喊了一声爹。
昏迷中的刘三眼皮缓缓抬了一下,就好像感受到了这三个响头和听到那声爹了一样,
“仙姑仁义,仁义啊!”有伤员看见,感同身受的激动大喊。
乌三娘站起身来,缓缓看着屋内的伤员,又想起了在殿前司受过的培训,充满感情的说道:
“我乌三娘再仁义,那也只能口头上仁义,唯有皇帝陛下,他富有四海,金口玉言,才能做到嘴上仁义,实际上也仁义。
只有皇帝,才是来带着咱们这些苦哈哈打下一片产业的,只要大家能英勇杀敌,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
嗯,确实能打下来一片产业没错,只是不一定每个人都能活着享受到。
屋内的伤员们听完,更加振奋了,皇帝的保证,肯定比虚无漂亮的无生老母和弥勒佛要可靠,虽然他们是教徒,但这一点还是搞得清楚的。
。。。。
主帅大帐,李献文也把延绥军的军官和白莲教徒的首领们,都叫了过来。
李献文看了看,很明显,白莲教徒的首领们都有些火气。
这火气,当然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盐场堡附近乱军的。
这些天,白莲教徒们立了大功,但是也承受了不小的损失,指挥千人的小教头都战死了好几个。
这个损失,成功激起了白莲教徒的仇恨,如果说以前他们是被朝廷逼着来甘肃打乱军,但从现在起,他们就是主动跟乱军结下大仇了。
这同样是李献文希望看到的,没有这个血海深仇,白莲教徒就不可能尽心尽力的去搜山捡海找乱军的麻烦,乱军也不会把他们当做最凶恶的敌人。
这个仇,是必须要让他们结下的。
“明日就是清明,咱们远离故乡,祭祀一切从简,就在这黄河边,杀猪宰羊祭奠一番吧。
诸位作战辛苦了,明天让儿郎们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的战斗,本国公已经决定命京营奋武军上了。”
李献文感觉,乱军也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了,那这个一锤定音的事情,就要京营来。
让延绥军,特别是白莲教徒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军队。
齐林儿等人当然没意见,因为哪怕乱军只剩了最后一口气,但他们也确实没法击溃乱军。
二月二十二,清明节。
李献文就在离着盐场堡不远处的黄河上游,在提前筑好的高台上杀猪宰羊,献猪羊两牲,瓜果肴肉,焚香祷告,祭拜祖先以及牺牲的三军将士。
兰州城和周围县乡侥幸未死的百姓,也出城到这里来,一起祭奠被害的亲人,数万百姓摩肩接踵,哭声震天。
李献文说一切从简,但却把场面弄的极为宏大,就是要做给盐场堡的乱军看的。
而乱军也确实看到了,甚至还有人忍不住跟着焚香烧纸,祭拜祖先。
此时,由于准噶尔人全部被杀导致的中亚三汗国,特别是哈萨克三玉兹东进,尚处于最开始的阶段。
沙俄正忙于和土耳其人血战,还没有把大量精力投入到中亚。
因此三汗国只是略略感受到了压力,没有像八十年后那样,非常急迫的想要向东拓展战略转圜空间。
而新教黑山派各门宦,也才开始创立,没有到八十年后那么疯狂的境地。
可以说,这时候未来那不可收拾的一幕,还处于最开始的爬升阶段。
是以,哪怕是现在乱军中,很多教徒还保留着一些汉人的习俗,在心里也还是自认为汉人的。
当然,他们的这些举动,很快就遭到了大小乱军首领的制止。
但此时,祭奠完死去亲人的兰州等地百姓,成群结队的来到乱军盘踞的砦堡外破口大骂。
而乱军中许多人,跟兰州百姓其实相当熟悉,当被谎言鼓动起来的激愤消退不少,对于宗教的狂热,又遭遇现实毒打后,很多人其实已经开始后悔了。
随后,被兰州百姓骂的抬不起头的乱军中有人悄悄来李献文这,表示愿意戴罪立功。
李献文冷笑一声,看着在他面前一脸讨好的几个乱军信使,“撞了南墙知道回头了,刀砍到脖子上知道后悔了,晚了!”
李献文大吼一声,“拉下去,杀了祭旗,三军听令,午初(11)哺食,未初(13)聚兵,酉初(17)灭敌,酒肉管够!”
隆隆战鼓声,响彻黄河北岸,吓得盐场堡的乱军面如土色。
李献文亲临第一线指挥,八千奋武军为主力,用野战炮连续拔掉乱军六座营寨,逼得他们不得不列阵决战。
下午两点半,奋武军直抵盐场堡外,距离叛军主帅大帐只有一里地。
乱军四万余人蜂拥而出,奋武军在统军阮有整的率领下,抢先在乱军没来得及列阵的当口,猛扑过去。
阮有整极为大胆的让八千人只分三横排,尽量拉长战线,扩大杀伤面积。
八千燧发枪在奋武军手里,能做到两分钟五发的恐怖射速,这好武器和勇士相配合,打出来的三段击,才真正称得上铅弹如暴风骤雨,毫不停歇。
乱军根本上不了前,在每分钟接近三万颗铅弹的铺天盖地狂射下,死伤惨重,伏尸四野。
他们被打懵了,疯狂往后退去。
然后李献文又集中火炮三十余门猛轰不止,乱军吃不住,又只能哭嚎着上前来求战。
但他们仍然无法穿过奋武军的铅弹雨,惨叫着退了下去,然后又被大炮一顿猛轰。
齐林儿、张正谟等人白莲教高层看到乱军的惨状,一个个脸色惨白,他们彻底服了,并非常庆幸自己站在胜利者这一边。
如此反复铳打炮轰,一个时辰后,叛军彻底熬不住了,他们向往两边溃散。
但是黑旗军、延绥军、回良军、兰州守军和白莲教徒军,甚至兰州百姓都自发出来,堵住乱军的向两边溃逃的路,不让他们走脱。
实在太惨了,等到奋武军士兵打的枪管发烫,炮兵为了冷却炮管连尿都用光的时候,乱军才勉强获得一点点的喘息之机。
但此时,连盐场堡都已经千疮百孔了,堡垒前如同世界末日一般,不知道多少残肢断臂铺满一地,多少乱军伤者在到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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