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557节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所有的商船、客船都停止了靠岸,把提前登岸的权力,让给了归来的征印军士兵。
阿森理了理身上的神电近卫军荣誉上卫戎装,这是他母亲陈家小表妹,拼命为他争取来的。
因为在小表妹的认知中,还是沛县老乡、南阳乡党、淮上哥们那一套吃香,因此她把主要由粤西胶己浪组成的神电近卫,看的无比重要。
嗯,也确实有效果,当十一岁,但是身高已经快一米七的阿森,头戴荣誉上卫的朱漆卫字盔、身着祥云纹蜀锦鸳鸯战袍,胸口绣着神电近卫标志-一头藏身于雷电中的雄狮,出现在征印军士兵们面前的时候,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响彻码头。
不过阿森马上就发现,只穿神电近卫的戎装,好像有些失策了,因为这次回来的,属于神电近卫的官兵,实际上并不多。
因为他们是回来的第二批,大多是有伤在身,于河仙、望阁(曼谷)、会安、广州等地休养过后,才赶到南京的。
而神电近卫在此战损失惨重,是顶到第一线和英属印度最精英部队三十米打排枪的,加上此时对于铅毒感染毫无办法,因此大部分伤员都断断续续去世了。
而且真要是第一批由陈联率领回来的,那可不是阿森去迎接的事,莫子布早就已经办过了,他亲自迎到下关码头,在大军簇拥下回城的。
所幸尴尬中,神电近卫的副指挥使陈光东走了过来,虽然是堂舅,但也是舅舅,他还是很尽责。
“殿下,神电近卫团、羽林近卫团、京营振武军负伤将士,奉陛下诏令回京复命,请殿下校阅!”
说着,陈光东把一杆大旗,也就是出发前,皇帝赐予全体征印军的白底金日月四周绣卍字纹旗帜,插到了阿森的身边,为他解去了大部分的尴尬。
阿森顿时长长松了口气,不过他发现虽然这些士兵们对他的到来,反应非常热烈,但跟他上来表示亲近的,却不多。
毕竟他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仅凭身份,就想得到这些百战勇士的崇拜,那是妄想。
所以刚才的那份热切,是征印军士兵对于自己能得到皇帝派遣准太子来迎接,这种高规格的兴奋而已。
不过,到底是三岁起就被母亲小表妹逼着学习帝王之道,而且阿森本身也非常有天赋,短暂的迟疑之后,阿森立刻选择发动自己属于孩童的专属技能—哭。
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之后,阿森扶着这杆大旗,回想着被母亲高强度鸡娃,甚至是辱骂的画面。
以及母亲硬搞出来的那些没苦硬吃来 PUA他的行径,两行热泪,自然而然的从阿森眼睛里流了下来。
所谓未语先流泪,往往是人类最真挚情感的抒发,但在阿森这,他演的天衣无缝,硬是等到眼泪流出来之后,嘴巴才一撇,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给搞蒙了。
怎么回事,怎么传说中聪慧贤德的准太子殿下,竟然是一个长得挺高,爱哭鼻子的小屁孩?
陈光东也吓了一大跳,小祖宗诶,这什么场合,你怎么能哭呢,两千多百战生还的伤员,帝国的有功之臣、熊虎之士在看着你呢!
“殿下何故哭泣,是很少见到臣等这种残疾之人吗?”
在生死对决中被打没半个左掌加一只左耳,亲自用剑格毙英格兰孟加拉第一欧洲步兵团齐柏林中校的,原神电近卫中校副指挥使李泰上前,有些没礼貌的大声问道。
阿森泪眼婆娑中,看了中校李泰一眼,他知道这家伙为什么有些恶形恶状的。
因为李泰亲手把妹妹从皇贵妃的宝座上‘拽’下来的事,人尽皆知。
也好在他亲自断送了妹妹的前程,不然以李泰妹妹的美貌,不大可能像叶德妃那样连生三个女儿的霉运,最重要的是客家人在新朝的强大影响力,他莫森的位置,未必就坐的如今这么稳。
不过,就在怒气升腾的那一瞬间,阿森突然看清了李泰的样子。
这是一个矮壮的汉子,军帽左侧明显缺少的耳朵,用布缠着,有些习惯性往袖子里缩的左手手掌哪怕只露出了一点,也能看出有了残缺。
其余手上、胳膊上也满是老树皮般的伤痕,脸上则呈现出长期被海风猛烈洗刷的黑紫色。
这是一个国之干城般的英雄,或许他正在有些自卑于成了残疾人。
阿森再联想到他听说的李泰之勇猛,神电近卫牺牲之大,总共就去了三千人,阵亡和伤逝者就高达九百。
这一瞬间,阿森突然觉得,就算被李泰指着鼻子骂,也似乎不是什么大事,比起别人的牺牲,他遭受的这些小细节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就是这些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组成了拓殖天下的豪杰团队。
这不但是他们父子的保障,是大虞王朝的守卫者,更是整个中华的英雄。
一串串更密集的泪珠,从阿森的眼睛里流了出来,这次不同于他之前完全是演技,这次是真的真情流露。
“听说阿叔和英夷血战,把手和耳朵都打没了,阿森心里,实在难受。”
人与人的感情,终究是相通并能引起共鸣的,光靠演技要从心理上震撼交谈对象,还是很难。
所以阿森最开始哭,李泰完全没什么感觉,但现在一哭,被这句阿叔一叫,他的心猛的颤抖了一下。
“殿下,臣为国而战,无上荣光,些许皮肉伤,算得了什么!”李泰的态度,瞬间就软化下来了。
阿森却拉起他总是缩在衣袖里面的左手,轻轻揭开李泰遮着伤口棉布,看到伤口惨状,更是泪如雨下。
“这该死的英夷,害我阿叔没了手,害我多少叔伯兄弟为尽忠而弗孝,甚至葬身异国他乡。
森只恨年轻无用,不能跟叔伯兄弟们一起上阵痛饮英夷之血,拓地于万里之外。
是以今日看到诸位叔伯兄弟平安归来,我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高兴的是能与阿叔等这样的英雄相会,难过的是还有更多的中华豪杰,埋身在了异国他乡。
今日,我莫森不是什么大皇子,也不是什么陛下的使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华少年,请诸位叔伯原谅我的年幼,压抑不住泪水。”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又非常符合他的孩童身份。
前排听到的二三百人,当时就泪洒当场。
后面听到的,跟英国人三十米用火铳排队枪毙都没叫一声痛,此时却也咿咿呀呀的含泪跟着啜泣了起来。
“李宫使,请速回南京城,我听说今日城内的太学、高学、各类小学的学子们都在,就说我莫森请他们,请他们出城来迎接我中华的英雄。”
南京皇城李宫使看了阿森一眼,随后点了点头,立刻带着几个人,飞马赶回南京城去了。
而在他走后,阿森把旗帜从地上拔了出来,高高举起,“诸位叔伯,请随我入城。”
“殿下,这可有最少十六里地呢,这么远,这么大的旗帜可不好抗。”陈光东赶紧过来劝阻。
阿森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阿舅,会有人来帮我的,我想偌大的南京城,不会就我一个人崇拜英雄吧。”
南京紫禁城,乾元殿。
莫子布听到皇城使的回报,顿时哈哈大笑,“果然是我的儿子,知道帝王最有力的武器之一是什么。”
说着,莫子布摆了摆手,对今日值守的内廷侍从文官司翰林学士孙星衍说道:
“通知国子监祭酒钱樾,让他把南京应天府的太、高、小三学的学童都组织起来。”
“对了,顺便通知兵部尚书陈韶昶,让他把南京步军军官学院和狼山骑兵学院的军官生都组织起来,一起过去。”
八公里。
七公里。
三公里。
南京城已经在望了,阿森抗着大旗走了一个多小时,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几乎都要支撑不住了。
在他身边,吴文耀等少数几个勋臣子弟都围了过来,几乎是搀扶着阿森在往前走。
就在陈光东最为担心的时刻,只听远处传来了阵阵车轮声,一群穿着各式戎装的少年,出现在了他们视线中。
包括正与吴文耀争夺蒸汽机改进发明之法的钱绎也在人群中,这里全部是南京各勋臣高官甚至豪商的子弟,他们驾着家里的马车,赶到了这边。
“殿下,我们来了,我们来了。”这些十来岁的少年欢叫着,报上自己的家门。
阿森满是汗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仿佛看见了父亲正在皇城上冲着他笑,身后的将士们,应该也露出了笑容吧。
“让将士们上马车,我们一起为他们抗旗开路!”阿森大声喊着。
第一个走到他身边的,就是皇后陪嫁丫鬟吴蒨所生,曾经被视为阿森对手的九岁皇次子阿栩。
“阿兄,我来帮你!”阿栩用清脆的声音喊道。
“好,阿栩,你来,我们一起向前走。”阿森极为惊喜,脸上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你们也来,都来!”阿森又向着周围的勋臣高官豪绅子弟招手。
霎那间,欢声四起,几十上百少年簇拥着阿森,交替扛着征印军的大旗,向皇城走去。
而征印军的伤员们,则在面红耳赤和泪花闪闪中,坐上了勋臣高官家的马车。
及至南京城外,欢呼声更大。
这座古老的城市,在几度沉沦后,终于在现在,迸发出了它的辉光。
现在的南京应天府,与后世的气质是截然不同的。
此时的南京。大量军校围绕,步军、骑兵、水兵都有,民间三级教育极为完备。
大量南京土著投身军旅,以成为皇帝禁卫为荣,武德充沛的仿佛回到了吴越时期的江南。
聚宝门下,近千学生兵身着学校戎装,或白、或青、或红,五颜六色整整齐齐。
他们在每个学校必备的军事教官指挥下,步伐异常整齐,齐步向着征印军的伤员而来。
最前面的小学生,最多也就十岁上下,却已经像模像样了。
他们排着横排,甚至连脚步都是一致的,做工精良的木枪上,刺刀还被特意刷了白漆,看起来极为显眼。
看到征印军伤员到,他们在军事教官的指挥下,突然勒步,将扛在肩上的木枪放了下来。
“敬礼!”教官大喝一声。
唰!数百双手齐刷刷的举了起来,如同平地突然生长出了一片葱郁树林般。
“欢迎征印军英雄回家!”
“欢迎征印军英雄回家!”
马车上,原本就有些面红耳赤的伤兵们身上更是一麻,他们赶忙从马车上站起来,动作各异的举起了手来回礼。
“为了陛下,为了帝国!”
有人带头大声呼喊了起来,不一会就变成全民的呼喊,就连城门边看热闹的小贩和力夫,都跟着大喊了起来。
这一幕,要是在后世一定会有诸如极端民族主义、军国主义,甚至纳粹的惊呼,但是在这个时代,这实际上是最先进能动员族群的手段。
‘疆土万里兮,国之疆域。曝霜露雪兮,祖宗交予。’
不知道谁唱起了海军的军歌《中华海疆万里长》,只不过把波涛万里兮换成了疆土万里兮。
这首歌旋律在此时来说,属于非常上口的,歌词也还可以,是目前最为流行的军歌,几乎人人都会唱。
一个人起了头,那就是千万人跟着一起合唱,等唱到
‘呜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时候,更是连续唱了好多遍都没有停歇的意思。
整个聚宝门的百姓如痴如醉,把对新生国家的坚信与开疆拓土的决心,全部融入到了歌声之中。
田沼意知吓的面色苍白,他从这歌声中,突然想到了班定远的定胡碑文。
上一篇:踏尽世家门阀,女帝求我娶她?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