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582节
听到这些话,有马赖贵冷哼一声,立刻毫不客气的回怼道:“那些说我是叛徒的,恐怕自己才是叛徒吧,你们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吧。
我们是武士,武士的职责就是出于外则征讨蛮夷,居于内则守护万民,此乃尊王攘夷之道。
而东方世界的真圣王,唯有中华大皇帝陛下!
在此新时代到来之际,征夷大将军是日出之地的武家栋梁,就该有为日出之地的武士们考虑。
若是认为山城国的所谓天皇是真圣王,那就该将政权奉还,听从那个僭越者的命令。
若是知道谁才是东方世界的真圣王,那就该主动归顺中华光中大皇帝陛下。
现在幕府不能守护天皇和日出之国又如此不识时务,难道非要我们所有人都跟松平殿样一样吗?”
这话,把在场以尾浓平原周围藩国为主的大名们,都给说愣住了,听起来真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而有马赖贵虽然说的大义凛然,但心里还是有点怕。
这里这么多人,这尾张藩的德川宗睦看起来一副脑子又不好使的样子,万一被谁鼓动,下令杀了自己,那就死的太冤枉了。
于是有马赖贵将郑锦水亲自撰写的檄文递给了德川宗睦,并大声说道:
“大皇帝陛下诏敕日出之地各镇守大名知晓,尔等不要继续弃顺效逆,应该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忠义。
镇东大军会再给诸位五日考虑,五日之后,还敢抗拒,那就别怪刀枪无眼!”
说完,有马赖贵就要离开。只不过他刚刚转身,身后就传来的一声大喊。
“有马君,请等一等,尾张德川家愿意尊王攘夷,效忠大皇帝陛下!”
有马赖贵本来被吓得身上一麻,但听到德川宗睦的话,立刻在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去,德川宗睦脸上,哪还有半分的义愤填膺,而是写满了讨好。
“有马君说得对,德川家治德不配位,他本不过是纪州藩的支脉,血统还比不得我。
既然他无法守住德川家的天下,那把日出之国献给大皇帝,为我们所有华族们换取中土承认,也是极好的。”
第584章 再也没有德川幕府了
德川家治想过回到江户后会很困难,但没想过会这么困难。
按照他的想象,当他回到江户企图依靠这个大本营做垂死挣扎的时候,还是会得到支持的。
嗯,这点他确实没估计错,德川家两百多年的统治加上已经出现的族群意识,支持的人确实不少。
但是,大部分人却没有能力支持了。
德川家治这才发现,他以为的田沼意次改革虽然压榨了幕府的旗本、御家人和亲近的大名,可能整个关东地区都没逃脱被幕府用江户城狠狠吸血的命运。
但至少,幕府的财政是健康的,下面的低级武士,是得到了好处,改善了生活的。
可是如今他看到的这一切,却远远不是这样,整个关东,除了江户城核心城区以外,其余都十分破败。
原本只是底层武士和农民穷困,但在田沼意次改革的这些年,旗本和御用人都开始大量陷入破产边缘了。
德川家治震惊的发现,一个一千石的旗本家,竟然拿不出相当于十两银元的积蓄,每年基本都处于刚好够支撑排场的边缘。
一千石以下的武士,绝大部分都已经破产。
当然,德川家治所看到的,或者叫他这个征夷大将军能看到的,其实是非常浮于表面的东西。
现在不是一千石以下的武士破产的问题,破产只是代表着他们还不上借的各种钱,但是日常吃穿所用的粮食、酱菜等,还是能供应上的。
但现在,面临的情况,是一千石以下的武士,都要吃不起饭了。
“上样,臣已经查明了,就是相良殿样纵容江户豪商们把朝政败坏到如此境地的。”
屡次建议却屡次失败,但又没有松平容颂那样为自己失败买单勇气的松平定信,为了自保已经有些疯魔了。
或者是,现实把他逼到了不得不开始攻击老中,相良藩藩主田沼意次的地步。
“这些受到唐人复兴公司指使的商人们,在新米没有上市的时候,大肆抬高价格收购,然后在新米上市的时候,把此前收购的稻米集中抛售,导致价格大跌。
许多农夫甚至武士家庭,深受其害,甚至新米售卖之后,连粪肥、人工的钱都赚不回来,导致大量破产,这是在动摇幕府的根基啊!”
要不说松平定信没什么能力,自以为为国为民,实际上只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搞事呢。
因为他实际上连和珅主持下的复兴公司这套连招,主要在伤害谁,是在干什么,都没搞清楚。
这套操作的运行模式,实际上是这样的。
当新米没有收获的时候,复兴公司联合江户的豪商们,提高价格,大量收购。
这会导致只要有路子能搞到粮食的,都会去买粮食,甚至用强迫的方式,把农夫家里的口粮都强行买来。
而倭国虽然产银铜,但因为常年贸易巨额逆差,国内是没有多少银铜的,所以这些人买米的钱,都是向江户豪商,以及江户豪商背后的复兴公司借贷的。
他们将米收购上来后,高价卖给复兴公司,然后偿还贷款,再把多余的钱存到复兴公司控制的钱庄银行中。
等到新米真的上市,复兴公司大量出米,他们就把钱取出来大量买入,囤积起来等着复兴公司来年收米的时候,来个大赚特赚。
发现了吧,这就是个跟后世高额借贷差不多的庞氏骗局。
不过不同的是,庞氏骗局是你想要人利息,他想要你的本金,而复兴公司,单纯就是为了搞乱日本的市场,摧毁他们米本位的经济。
这其中的价差亏损,是复兴公司来承担的,或者说,就是皇帝本人承担的。
莫子布在派和珅主持复兴公司东瀛分公司这个业务的时候,给出的限额就是每年亏损一百五十万银元他能接受,后来又调高到了两百万银元。
而实际上每年亏损都在一百八十万银元左右,已经连续亏损了四年。
这简直就是白送钱,所有的关东地区倭人,特别是江户市民,都习惯了靠这个赚钱,许多人倾家荡产都把钱砸进了收米的浪潮中。
后来甚至发展到了期货和虚拟进仓,也就是许多人从江户豪商那里买来了大量盖了豪商们印章的凭条,但实际上并没有去收米。
到了高价卖的时候,也卖的不是米,而是这种凭条,从实体,直接走到了虚拟金融。
然后到了今年收网的时候,年初复兴公司突然不来高价买米了,这让许多借了高利贷屯米的一下就陷入了绝境,许多人压根就支撑不住。
到了新米上市,复兴公司来了,照例是大倾销,还伴随着各种谣言和挤兑,直接把米价打到了只有他们收购时的八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现象,一边是今年寒害,粮食大幅度减产,一边却是粮食价格崩盘。
这绝望的场面,导致大量江户市民破产,每天都有人从城墙上,桥上跳下去往生极乐。
然后还没完,就在大家开始闹的时候,复兴公司控制和豪商和留守的田沼意次突然发出告知。
声言经过商讨,还是可以收米,但收购价格只有往年的一半,还不收凭条,只收实际上有米的。
这就惨了,许多人愤怒的去找豪商们算账,却发现不但豪商的商铺中空无一人,连他们的豪宅里面也都没有了人。
而市面上大米极多,米价连幕府承诺的价格都卖不上,每天都在跌。
这样一来,许多的下级武士和农夫,他们根本搞不懂为什么灾年米价还低,但看到别人都要在疯狂的卖,于是自己也开始卖。
等到更大规模灾害被捅出来的时候,江户大米的六成,都已经在留守幕府机构的帮助下,被收购走了。
最后迎来的,就是德川家治看到的场面,米价飞涨,江户市民,包括许多旗本武士甚至大名,都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市面萧条到这根本不像是江户,而像是虾夷地。
每天都有人饿死,每天都有武士绝望的拿着武士刀四处抢劫。甚至无差别砍杀路人,然后自尽。
这一套操作,根本不是松平定信以为的买低卖高那么简单,这是外来资本巨额与政府最上层官员贵族和本地豪商做局,洗劫整个社会阶层的金融大海啸。
呵呵,莫皇帝的四年七百多万两银子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为了计划成功,莫子布道德洁癖这么高的人,连田沼意次、田沼意知父子这种大贪官都许诺了爵位。
你们这些倭人不倾家荡产,怎么配得上皇帝赤石一般的难受感。
不过虽然松平定信只看到了皮毛,但还是把德川家治给气坏了,因为德川家治也只看到了皮毛,两人的脑电波,完美的对上了。
“殿样避而不谈,是被说中,无言以对了吗?”
看到自己说的口干舌燥,把田沼意次说的头顶长疮,脚底流脓,但对方却没什么反应,松平定信于是进一步逼问。
但田沼意次看都没看松平定信这还有些嫩的小年轻,而是直接对脸上浮现出了不满和怒气的德川家治说道:
“公方,臣请单独与公方奏对。”
听到田沼意次这么说,松平定信都想要笑,你犯了这么大的罪,还想要单独奏对,开什么玩笑?
可是下一秒,他直接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将军德川家治听了松平定信的话,点了点头后,直接走进了大广间的最里面,等闲不得进的将军书房。
这下,不但松平定信傻眼了,跟着他一起来闹事的一些旗本和侧用人,也立刻偃旗息鼓了。
书房的榻榻米上,将军德川家治与田沼意次相对而坐,这是他们两人独处时,最常见的画面。
田沼意次1719年生,今年六十四岁。德川家治1737年生,今年四十六岁。
两人相差十八岁,在德川家治出生的那一年,十八岁的田沼意次就任从五位下的主殿头,也就是将军身边分管宫人、仆役的管事首领之一。
而田沼意次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照顾刚刚出生的德川家治,负责让这位未来的德川将军健康长大。
可以这么说,德川家治就是田沼意次一手带大的,他与田沼意次相处的时间,比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在德川家治心中,田沼意次不但是他可以倚重的臣子,甚至还是他的父亲和师傅,感情之深厚,外人根本理解不了。
两人相对而坐,熟悉的往事涌上心头,德川家治竟然瞬间就没有那么气了,沉默中,也还是他这征夷大将军先开口说话。
“松平定信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德川家治到了现在,竟然还是有些不相信田沼意次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田沼意次则没有回答德川家治的话,脸上反而露出了几分父亲的慈爱表情。
“公方,现在问这些,还有意义吗?当竹千代死在我怀里的那一刻,这一切就都该结束了。”
听到田沼意次提到他被暗杀的儿子,唯一一个长到十七岁可以继承家业的儿子,德川家治立刻就有些绷不住了。
“这些年的革新之策,是公方与我一起费尽无数心血制定的,就真的会导致现在的结果吗?
不!我们都知道,这次革新是可以挽救德川家天下的。
但是那些享用着民脂民膏,不事生产的硕鼠,他们哪怕被损害了一点点的利益,都要叫唤,甚至暗中破坏。
多少利国利民的策略,都被他们故意执行坏了,就是想以此证明我们是错的,是我们在害民。
最后.呜呜呜呜,最后,他们竟然把黑手,伸到了竹千代的身上。
呜呜呜呜,多少年了,我永远不会忘记竹千代在我怀里咽气的那一刻。”
要不说田沼意次是权臣呢,要不说他能得到德川家治的百分百信任呢。
他是半点不说他跟德川家治搞得那些革新,实际上是脑袋一拍,完全没有下到基层了解实情弄出来的,根本执行不下去。
而是把锅,全部扔到了反对者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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