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612节
“父亲,这些人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阿森相当迷茫的问道:
“我觉得包知县应该是个好官,但同时他好像还活在满清时期,跟不上时代了,处理不好这些问题。
王举人应该是残暴不仁的劣绅,他强买百姓土地,钻律法空子搞兼并。
但他却是能给国家和朝廷提供大量赋税,帮着咱们把百姓驱啊不,迁移到需要拓殖地方去的乡贤。
而宋有根,他应该是最值得同情的,可是这个人却很擅长用弱者身份来夸大事实获得同情,且他愚昧的可怕,竟然还以为沈阳城外有九头怪蛇。”
莫子布挥了挥手,带着几十个内卫和阿森、阿栩两个儿子出了县衙,随后找了个位于大运河边中等档次的酒楼,将整个二楼都包了下来。
此时临清极为繁华,像莫子布这种出门带几十人,极为阔绰的南来北往客不少。
三个月前国丈、普度慈航尊佛郑信从这南下去普陀山参加法会,随从带了上千人,包下了七八个最好的酒楼摆全素宴。
临清人都没把这当成什么特别大的场面,所以莫子布这个,也没多少人特别关注。
坐定之后,点了些酒菜,莫子布才对阿森说道:“若是你刚才没问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父亲对你的评价,又要上一个台阶了。
我儿,你要知道,世间的事情有对错,人也有好坏,但在帝王这里,在天下为公的公上面,是没有对错好坏的。
因为从全国四万万人来看,就不可能出现让所有人都受益的政策,只要出台规定,就一定会有人受害。
有人受害,你就无法来区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因为有可能他们都是好人,也有可能他们都是坏人。
有时候,用有好处还是坏处来分析,比用好人、坏人来分析更好。”
莫子布边说,边给两个儿子夹菜,然后继续说道:“包知县这类的,他能从万千学子中卷成进士,代表着这个人的脑子,是十分好用的。
特别是在贵州这种文教不盛的地方,他能考中进士,眼界或许有限,其他方面一定不差。
这样的人,是需要朝廷来帮助他拓宽眼界,跟上时代的,所以朕改革国子监,就是有此一用。
对于宋有根这样的百姓,在家窝着也是受穷,出去闯荡就是他唯一改变命运的选择了。
虽然看起来确实很残忍,在私人方面可以同情他,但站在君王的角度,就是要把他逼出去。
他现在惨,但未来,当他的子孙住着宽敞大屋,拥有几百亩的农场,一定会感谢他今天付出的。”
阿森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一直没听到父亲对于王举人这类的评价,他忍不住问道:
“父亲,王举人呢,咱们真的要扶持这种人成为议员吗,未来他们拥有了政治保障,又大办农场、工厂,岂不是要成地方上一霸?”
莫子布也沉默了良久,这个问题,他也没法回答,总不能由他这封建皇帝来消灭阶级吧,生产力也达不到啊!
但好在莫子布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那就是用最大的力量,为未来的中国人占据尽可能多的占据好地方。
哪怕最后他这个帝国崩溃了,那也无所谓。
就像后世,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这些地盘虽然只在名义上属于英国。
但这些好地方,仍然会对所有英国人敞开怀抱,成为他们繁衍生息的好地方。
想想要是在后世,中华能拥有这三块地盘,那该多美好。
而为了完成这个历史使命,莫子布要做的,就是对内把百姓都逼出去拓殖地方。
对外则把英法两国各暴打一次,压制欧洲这次崛起的浪潮,让他们无法集合成整体,无法威胁到中华。
在这个大目标下,对于已经适应了封建帝王角色的莫子布来说,一切都是可以为此让路,为此牺牲的,哪怕是他的儿子也可以牺牲。
可以预见的未来,有些被他赶到北美、澳大利亚、菲律宾南部等地作为开拓者的儿子,一定不会过得多好,英年早逝也是极大可能。
因此想了想,莫子布对阿森说道:“父亲我的任务,就是开疆与拓殖,完成第二次夏君夷民的伟大目标,光中朝的所有政策,都会围绕这个目标展开。
而在拓殖的目标基本完成后,如何保持这个帝国,内部如何安靖,如何让所有人都吃到拓殖带来的果实,这很可能就是你的事情了。
这次蒸汽机的改进完成之后,阿森你就去瓜州军校上学吧,先学会如何把握住军队。
然后去应天太学读法律,那王松年就是在钻律法的空子,你以后恐怕要经常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了。”
其实在莫子布心里,也不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他的底线就是在未来律法和治理不断细化和深入后,打掉那种用公司模式行兼并之实的团伙。
等百姓被迁出去大量后,以求在河南、河北和山东的这些大平原上出现大量中小型农场。
当然,还需要将现在一刀切的十五亩上限,提到三十亩,这样五口之家就能有一百五十亩地。
这如果畜力能保证,机械工具能跟上,五口之家还是能耕种出来的。
而哪怕就是到了后世,哪怕就是河南,一家能有一百五十亩地,那也能过的相当不错了,就算净利润一亩地只有五百,那一百五十亩地也能有七万多。
如此,他也算对得起下面的百姓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律法能起到保护这一切的作用,能让大部分恶意钻空子的人付出代价。
广州,城南码头。
天色刚微微亮,来来去去的身影就布满了整个码头,力夫们扛着大包小包,在全是马车的泥巴路上见缝插针般穿梭着。
这里原本其实是石板路,但是广州发展的太快了,上百年前的老路,根本扛不住每天大几十万人次的来回穿梭。
很快,这些石板上就被各种脚板带来的黄土黑煤,给铺了厚厚一层。
然后各种马车在这稀糊糊的黄土上碾来碾去,再加上人畜的踩踏,很快就将之踩实,并固定下来。
如今早已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到最底下的青石板,完全就是一条黄泥巴路,要是下点雨的话,那还会更夸张,黄呼呼黑黢黢的一片。
一个广州府南海县的快手吏目,痛苦的看着这一切,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这特么的还怎么整治啊,都快比他家乡水田的淤泥还厚了,吏目毫不怀疑,这里插上秧苗绝对能活。
‘哗啦!’一盆脏水,从旁边二楼泼了下来,溅起的水珠把吏目的裤脚都打湿了。
“我丢你老母的!”吏目大骂一声,带着身边的快手,提着长短水火棍就往泼水的二楼跑去。
二楼,一个刚刚从乡里来的小媳妇目瞪口呆的看着冲上来的快手们,手里的木盆都还没放下,脸上呈现出一种麻木的惊恐。
“好狗胆,县尊大人三令五申,严禁从楼上泼脏水丢垃圾,老爷我就站在楼下,你竟敢违反王法!”
吏目大呼小叫着,罚款,必须狠狠地罚款!
“林老爷,林老爷!”妇人的丈夫见了,赶紧过来求饶,“她刚从乡下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还请老爷开恩。”
飞速发展的广州,也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当人口从原本的七十万,十年间膨胀到超过二百万之后,带来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卫生。
这方面,巴黎和伦敦给广州当了一回完美的大体老师,是以广东上下官员非常注重这个方面。
而在此之前,虽然广州人口也不少,但那是一种处于农业文明时期的人口汇聚。
人虽然多,但也铺的非常开,城区之间区分也很泾渭分明,可这快到工业时代的城市,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各种资源和人口会因为产业飞速汇聚到一起,导致人虽然多,但却相当集中。
城市区域互相之间的隔阂也几乎完全被打破,城市充满活力的同时,原本的乡约基本失效,更加混乱与无序。
“罚款一元,少废话,不然今天你就给老子到县衙门口枷号去。”快手吏目气愤过后,眼中就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一块银元,他们这小队至少可以得到两成,这就是大家下午这顿的伙食钱了。
刚刚泼水的新媳妇听说这一盆水就要罚款一银元,当即只觉得天旋地转,人一软,就要往地上倒下去。
在她故乡南雄州,好多农户一年到头也存不到一块银元,她被丈夫娶到广州,一共也就花了十五银元而已。
“给,我给!”罚款虽然多,但是丈夫看着已经把绳子拿出来的吏目,立刻就果断认罚了。
丈夫经营着一个小食摊,生意非常好,要是他因为这个被枷号一天,那损失的就不是一块银元,而是至少五块银元了。
当然,这五块银元不是他的纯收入,而是他今天营业额,要是不能出摊,食材就要被浪费了。
纯收入刚好也就差不多在一银元左右,这些狡猾的县衙小吏,早就算好了的,就是要他今天白干。
半晌,吏目拿着一块银元,兴高采烈的下楼,但随即他的脸又垮了下来。
知县大人只给了他五天时间,要求他必须要把这条道上的淤泥清理干净。
现在看来,是怎么也完不成了,人手不够啊,估计又得挨板子了。
而在楼上,丈夫举着手,看着新媳妇红润姣好的脸庞,想到这些天的温柔,终是没舍得打下去。
“快快收拾,一会跟我一起出摊,一定要把这块银元给赚回来。”
在如今已经两百多万人的广州,出现了大量这种推着餐车的流动小摊贩。
而他们的出现,除了人口爆炸和快节奏近代社会带来的需求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能源的廉价。
在此之前,哪怕是广州这样的大城市,也很难出现多少经营底层餐饮业的小摊贩的,不是因为会做美食的人少,而是他们烧不起火。
对的,就是火。
广州地处珠三角了,以往都是靠木炭和木材来为城市提供能源的,但随着周边森林的砍伐殆尽,价格一路上涨。
别说出现大量小摊贩了,就是寻常小门小户,做饭都要好几家人一起做,以节约燃料。
你真要敢随便弄个小摊,生意稍微不好一点,柴火钱就能把你给弄破产。
至于煤炭,没有炸药,没有抽水机,价格比人人都能上山去砍的木材贵多了,莫子布大办煤铁产业之前,根本不是主流。
“陛下,自从以复兴公司为首的煤炭公司在广南广宁府下龙县开办以来,广州的煤炭供应就再也没缺过了,且价格低了不少。”
正在给莫子布汇报的,是广州知府刘台二,说着,他还特意把一个圆形的煤炉拉过来让莫子布看了一眼。
其实莫子布不看也知道,因为这玩意就是他发明的,只是知道的人少而已。
“陛下,这蜂窝煤搭配下龙县的优质精碳,价格适中,火力持久,已经是广州百姓不可或缺的了。”
蜂窝煤嘛,简直就是此时城市小市民最好的家庭配置,刚刚被罚款的那个小贩,就是靠着这种相对便宜的能源,才能开一个小食摊还能赚钱。
“就是这供应不太稳定,要用马队的人畜之力从广南运来,价格就会太高,可要是用帆船,又十分依赖风力。
导致每年就这几个月能敞开供应,没有信风的季节,就要靠往日囤积,极易引起价格波动。
若是真有能装到船上的蒸汽机,把这供应给稳定下来,那就是全广州百姓之福了,广州城也能更加兴旺。”
莫子布点了点头,看来在广东、广南这边,对蒸汽机车的需求,远远赶不上对蒸汽风帆战舰的需求。
刘台二还想说点什么,莫子布却一伸手,打断了他的话,皇帝冲着后面的复兴公司副总裁官潘有度招了招手。
“下龙县的煤,有多少被做成了蜂窝煤,广南今年钢铁产量增长乏力,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听到皇帝发问,潘有度胖脸上汗珠哗哗的掉,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下龙县炼钢的煤,被蜂窝煤抢走了很多,就连复兴公司也在将煤大量运到广州,而不是在下龙县炼钢。
“陛下,据统计,至少下龙县各煤矿的煤,超过七成都流向了广州府、交趾府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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