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637节
是的,胡里改人其实就是建州女真,也就是满人的最开始祖源。
虽然在不断发展壮大中,满人吸收了很多其他民族甚至是汉人的加入,但他们的祖源,是一直追溯到胡里改人的。
而且新湾镇,这里也不是汉人第一次踏足。
因为在明初,这里就是大明朝兀的河卫所的屯垦之地,直到土木堡战神一战差点把大明朝给送走之后,这里才被放弃。
寒冬稍去,春日虽然还未到来,但至少没有席卷北地的大风雪了,人们也能借助雪橇等工具开始行走。
又过了半月,天上太阳终于不再是摆设,而是能让人感觉到一丝丝的温暖。
兀的河虽然还未彻底解冻,但冰面已经非常薄,肉眼都能看到下面河水在流动了。
被隔断了几个月的各部联系,又在此时慢慢恢复。
此时,外兴安岭以北的通古斯人各部因为俄国冒险者的袭击,以及鹿群特别是海豹的大量被杀,人口已经衰减了很多。
从康熙时期的大约二十五万人,衰落到了现在的不到十万人,当然,减少的如此之快,也有满清的功劳。
尼布楚地区及附近,也就是福康安现在呆着的这些地方,几乎都被当成索伦人给搜刮一空了。
目前能有几千人,还都是福康安到了兀的河以后,苦心经营收揽的结果。
虽然是头人,福康安的屋子也不大,但就这四面有泥土院墙,有门有窗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他下面的鄂温克、鄂伦春、西僰等部民,大多还住在帐篷中,冬日寒风吹起,全家人都只能挤在一起才不至于被冻死。
福康安的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们出去干活了,哪怕是头人的女人和儿女那也是需要劳动的,屋子里只留下了一个女人继续做着原始版的铁锅炖。
这在外兴安岭以北可是无上的美食,因为别人家没法拥有福康安家里这样的大铁锅,就是想做,也做不成。
他们大多数都只能烤或者把肉埋在火堆下,加上些调料闷烧。
福康安看着因为高强度赶路人都瘦了一大圈的勒保,不断给他夹肉添酒,一直等到三人都吃饱了之后,福康安才把女人赶了出去,随后看着勒保问道:
“是什么事情,值得你从鄂温堡穿越冰雪过来?”
鄂温堡的位置,就在后世俄罗斯鄂霍茨克城附近,这里距离堪察加半岛也就一百公里左右了,是福康安能控制的最北边。
勒保也算是跟随福康安一路从北京撤到外兴安岭的老兄弟的,勒保的父亲就是那个战死在大小金川的温福。
本来他是被安排去西安坐镇的,但最后因为生病没走成,福康安从北京城走的时候,他就跟着一起撤了。
勒保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滴酒,甚至还举起酒杯往嘴里使劲倒了两下,看到确实一滴酒液也没有了,才放下酒杯。
“没想到啊,来了这咱们曾经的龙兴之地,连口烧酒都喝不到了,部落今年的粮食又歉收了,每一粒都弥足珍贵,舍不得酿酒啊!”
感叹完毕,勒保才指着身边的壮汉对福康安说道:“公爷,他就是一直呆在欧罗巴洲,还自告奋勇学申包胥,去罗刹国冬宫哭廷的高类思。”
福康安想起来了,当初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汉军正白旗出身,内务府粘杆处还没被裁汰的时候培养的。
(乾隆)万岁爷与法王路易十四和罗刹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通信,都是由他转达。
“原来是高兄弟。”福康安拱了拱手,“时移世易,彼时让高兄弟受累去罗刹冬宫时,我等尚有黑龙江和部分吉林,还有些许价值。
如今已然窘迫到只有几万部民,自保都不足,毫无利用价值,无法策应罗刹人了。”
高类思对着福康安拱了拱手,用常年不说,已经有些拗口的北京官话说道:“公爷,就算现在咱们还有黑龙江,罗刹人也靠不住。
因为自彼得一世求学西欧之后,罗刹国就一直梦想着融入以英吉利和法兰西为主的欧罗巴洲。
同时,做了几百年奴隶的他们,很自卑出身,抓着唯一一个贵族宣称不肯放手,做梦都想恢复罗马帝国。
这一切,都注定了罗刹帝国不可能把太多的实力投入到东方,更别说来跟中华这样庞然大物做对。”
这些情况,在与罗刹人大量打交道后,福康安自然也是了解的,于是转开话头问道:
“高兄弟在泰西八年,想来都习惯了彼处的生活,今日还能舍弃这一切,来到我们旗人最后的栖身之所,真可谓忠义之士了。”
福康安这可不是在夸奖高类思,而是在问他为什么要抛弃在欧洲的家业,跑到这外兴安岭的冰天雪地来。
高类思轻轻咳嗽了一声,被风雪剌出一条条口子的脸上,露出了点点苦笑。
他指了指他的脑袋,前半部分只有稀松几根头发,与后半部分的浓密对比相当强烈。
这是典型长年留辫子,还用药物清理过阴阳头前半部分才会有的情况。
“公爷,到了大清不在,我才发现,那些欧罗巴人对东方的事清楚的很,他们根本没把我们旗人当赛里斯人,一直是把我们当野蛮的鞑靼人的。
以前大清还在,他们要从大清海贸得好处,还会捏着鼻子承认我们是文明富足的赛里斯人。
可是现在大清没了,兄弟我在泰西,立刻就从文明的白人,变成了野蛮的鞑靼人。
娶的妻子卷走了我所有家产,借口是我欺骗了她,使她误以为我是赛里斯人,交往的朋友也开始嫌弃我,说我不诚实。
是以罗刹国哭廷失败之后,我就赶紧往东跑,因为英法人只是嫌弃,罗刹人那是真的跟鞑靼人有血海深仇的,我要是继续留在罗刹西边,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听到高类思这么说,福康安也唏嘘了起来,“这家国朝廷啊,等没了的时候,才知道他有多重要。
高兄弟,虽然咱这已经窘困如此了,但只要你愿意呆,这里就是你的家国了。”
勒保则有些惊讶的看了福康安一眼,要是在往常,福康安嘴里念叨的,一定大清,而不是什么家国朝廷。
“公爷,小人回来之时,借用了一个布里亚特部札萨克的头衔,因此得到了一些消息。
罗刹人准备在两个月冰雪消融后,从兀的河顺流而下,拔除汉人在兀的河入海口南岸的新湾镇。
这次出动的规模非常大,由罗刹伊尔库茨克总督雅各布.伊万诺维奇中将批准,勘察加大区督军伊万.安德烈耶维奇.拉姆少将负责实施,一共调动了属于伊尔库克次总督区超过六千军队。”
福康安明白勒保为什么要带高类思过来了,这显然就是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要么帮着罗刹人拿下新湾镇,堵住汉人北上的路,让罗刹人控制尼布楚地区,自己则带着部族继续向北迁移,最后在罗刹人的庇护下,做一个土酋首。
要么帮助汉人守住新湾镇,甚至剿灭罗斯人这一股在外兴安岭的决定性力量,随后依靠这个功劳,得到北京城皇帝的原谅,成为一个汉人。
勒保渴望的看着福康安,“高兄在罗刹人那里,其实已经混不下去了,因为只要不是汉人的东方人,在罗刹人眼里都是鞑靼人,根本不拿当人看的。”
高类思也狠狠点了点,“公爷,不管是大明、大清还是大虞,咱们总要有个家。
这个世界的人都需要一位能庇护自己的大皇帝,如果没有的话,他的下场就会非常惨。
您做决定吧,要是决定帮罗刹人,咱们就在这祖先之地当一辈子野人。”
高类思说着要在祖先之地当一辈子野人,但只要不瞎就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想干的是什么。
“公爷,反正是当狗,给汉人当,总好过给罗刹鬼当。”勒保也吸了口气沉声劝道。
这要是时间倒回去哪怕三年,他都不会这么想,但现在,勒保真的很想去北京城给莫皇帝磕头求饶。
都特么的贱皮子!
“阿玛,不要投罗刹人,咱们跟他们可有血海深仇!”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了,福康安的养子,原黑龙江都统和泰的儿子保安愿意一直都在门外偷听。
保安进来后就一膝盖跪到地上,不断对福康安磕头哀求。
“唉!”福康安长叹一声,先把保安拉了起来,然后对勒保和高类思说道:
“你们啊,都还是没看出来,汉人修的那个新湾镇,根本不是来做生意,那是故意放在罗刹人嘴边的鱼饵。
那东北使司总理大臣陈光耀,就等着罗刹人上当,把他们引出来一网打尽呢。
若是我们此刻动员人手,肯定瞒不过罗刹人,万一他们有了警惕,不全军压上,咱们搞不好反而要好心办坏事。”
勒保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新湾镇迄今为止已经存在三年了,人数最多的时候也没超过六百,他们这么自信,可以抗住罗刹人十倍的围攻?”
“他们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从庙街调兵,或许就是那些冒着黑烟的船,据说装了什么蒸汽机。”
福康安稍微有些不确定的说道,随后他拿出了一叠叠用毛笔记录在兽皮上的数字给两人看。
“你们看,这是三年来,我们向新湾镇卖出售的各种毛皮、药材,而这是三年来新湾镇汉人卖给我的各种紧缺物资,发现什么了吗?”
勒保和高类思这是真的震惊了,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各部差异如此之大,隔得如此之远,福康安竟然做到了年复一年的暗中统计。
“嘶,这些年我们卖出去的毛皮、药材、山货等,加上从汉人拿来买来的紧俏商品,贸易量竟然只有区区两万银元!”
“是的,就算加上罗刹人的,也最多五万银元,分摊下来一年只有一万六七千银元,一月只有一千多一点银元。
而汉人在新湾镇常住二百人,夏季要维持六百人,光是这些人的薪水就要好几千银元,完全覆盖不住利润,因此我百分百确认,这就是一个诱饵。”
“嘶!”勒保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这些年日子好过了,山里的榛蘑、林蛙、飞龙、干果都能卖个好价钱了,我还以为是东北使司人少,没有干这个辛苦活呢。
原来,原来是汉人搁这钓罗刹人这条大鱼呢,咱们这些小鱼小虾获利,是因为可以吃到汉人用来打窝的边角料。
公爷,你这么说,我就更想去给莫皇帝磕头了,有人打窝还过的如此艰难,要是汉人战败不来了,咱们那就真跟在地狱没什么区别了。”
高类思跟福康安关系没这么近,不方便说的这么直接,所以他摇晃了下脑袋,很是疑惑的问道:“公爷,可是罗刹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就看不出来吗?”
“很可能看不出来,至少高兄弟你在那边的时候,就没想到过这种可能。”福康安呵呵一笑。
“我观这些鲜卑荒原的罗刹人,多是在西边混不下去才会到这边来的,些许粗鄙之徒,哪能注意到这种细节。
而且,就算他们知道又如何,罗斯人在东鲜卑荒原的政策就是想把咱们这些本地人都饿死,所以他们大量杀戮海豹,抢走鹿群,严格限制粮食流出。
但是,汉人来了,他们带来了咱们需要的一切,这就直接打破了罗刹人额的封锁。
罗刹人要是不想几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那就必须要把北上的汉人打回去。
而且按照尼布楚条约,咱们这些地方,还就是属于罗刹国的,他们也必须要有所表示。”
高类思若有所思,随后点头赞同,“这倒是如此,罗刹人就算有一二有识之士,但也远在雅库茨克甚至伊尔库茨克,不可能精准掌握东面情况。
且不管汉人是不是钓鱼,他们也确实必须要动手了,不然一切都白干了。”
到了此时,高类思才相信了福康安的能力,他拱了拱手,“公爷,您拿个主意吧,是生是死,咱们都跟着您干了。”
福康安站起来走了两步,声音有些颤抖说道:“莫光中此人,与我家早有来往,不是一个嗜杀的人,而且,他们在广州、福州、杭州、南京、荆州杀的人也够多了。
但要获得此人的谅解也不容易,那些能在新朝继续过好日子的旗人,都是起了不小作用的。
比如我堂兄原云贵总督明德,他献了云南,还杀了皇帝最想处死的朱珪,所以可以拿着二十万两白银当富家翁。
海兰察、保宁、海禄、朱射斗等人,皆是因为还有用处,能为皇帝征战而得到宽恕的。
所以咱们要想投靠回去,就一定要展现出咱们的作用。”
勒保听罢,站起来向南看去,眼睛里的渴望,再也控制不住了,半晌,他有些丧气的坐了回来。
“公爷,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咱们看来是离不开这地方了,但只要有个一官半职,能不挨饿受冻,我勒保就为皇帝镇守这极北疆域吧。”
福康安脸上,这才露出了一点笑容,“所以帮助剿灭罗刹人不过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咱们要有带着东鲜卑冰原这十万野人女真一起投靠大虞的本事,这样才能被接受。
高兄弟,你受累走一趟庙街,我家与莫皇帝有点旧,我写封信,你又带着罗刹人动向这样的军机去,庙街汉官一定会让你去伯力面见兵马制置使,甚至是吉林将军的。
勒保,你赶紧准备下,这外兴安岭,兵在精不在多,秘密动员出一千人来,把武器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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