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740节
“那句话叫做,关怀别的老人,就像关怀我的长辈那样,疼爱别的孩子,就像疼爱我的子孙一样。”
好吧,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也确实可以这么理解。
感叹完毕,一群英格兰佬,就这么在街边沉默了,都还是一脸的羞愧,以至于周围穿梭的南京市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本来他们这些金毛在南京城就挺显眼的,这会则更加显眼了,商务代办承受不住这种看猴子一样的眼神,于是赶紧提议。
“前面就是上元县衙了,伯爵,不如我们去旁听一次东方式的审判吧,也很有意思的。”
旁听审案这个,英格兰倒是没什么忌讳,而且马嘎尔尼也有点承受不住别人的眼光,于是一群人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此时大虞的科举跟历朝历代都很不一样,在江南、岭南这样的地方,秀才都可以做官,不过实际上从事的是以前吏员的工作。
因为经济和生产力发展后,原本的小政府模式不够用了,吏员数量大增,相应吏目也增多了,地位也高了一些。
而秀才做官后,年满三年考核合格才能考举人,考上了举人就可以做除了县令以外的其他佐贰官、属官。
然后举人为官三年之后,方能考进士,得到擢拔。
不过其他地方,特别是北方,经济没有这么发达,科举还是老路子。
这就导致江南、岭南地区的进士,大多已经在社会上,特别是官场上摸爬滚打许多年,执政经验相当丰富,完全吊打中部、西部和北方官员的情况。
是以,上元这样的县令,基本都是清一色的江南和岭南人。
上元县令左辅就是如此,他是江苏从常熟人,四十二岁的人已经有快二十年官龄,硬是一步步熬上来的,经验极为丰富。
不过今天,这案子,让这位经验丰富的光中十五年二甲第二名,赐进士出身的左辅做县令,都感觉有些如坐针毡。
沉闷了半晌,左辅才看着身穿儒生道袍,得意洋洋长身而立的男子喊道:“钱平,你是贤嫔娘娘的族兄,乃是勋臣贵戚,又是读书人。
这何苗乃是你的乡党,他家四代人都是给你家佃种土地当佃户的,就算没有亲缘那也有几分情分在,何苦如此苦苦相逼。”
县大老爷都这么说了,岂料钱平还把眼睛一瞪,象征性的拱了拱手,“钱大令,话可不能这么说,什么叫苦苦相逼?
这何苗一家是佃种了我家的田,他父祖对钱家是有功劳,可是陛下兴复汉家的时候,我家也拿出六亩地均田给他们家了。
那可是南京城边的六亩地,到现在那都是千金不换的,什么样的功劳,都足以酬谢了吧。
而如今,二十年不到,何家就把这六亩地基本败光,又来佃种我的地,我见他可怜,好心收留那是我钱平仁善,现在不想收留了,让他走,岂不是理所当然!”
左大县令一阵无语,他看向另一边一脸苦涩的何苗,心里也怒其不争,南京城边的六亩地,不到二十年就一分地也剩不下,你可真行啊!
何苗也委屈啊,他呜咽一声跪坐到地上,“大老爷,小人一家分了地,都感恩皇上仁德,可是钱家他们不甘心,引诱我父兄赌博,暗中下套。
输到全家最后只留我这一亩多地,三餐都难继,后阿母病重,只能将最后的田地也典当。”
左辅又叹了口气,别人引诱你父兄赌博固然有错,可是你父兄也可以选择不去啊,这不还是守不住诱惑吗?
“什么引诱,哪次玩牌,不是你那老爹非要来玩,不要诬陷人啊!”钱平大骂了几声,随后对着正堂上的左县令施压。
“大人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吧,何家如今只能勉强混个温饱,别说耕牛,铁锄头也没几把,没得浪费我的地。
如今圣上鼓励农业生产,鼓励大农场,钱某上承陛下旨意,下为建设国家出力,正正当当,还请大人不要左顾右盼,派衙役助我将何家驱离吧!”
何苗闻言,哭着看向钱平,“大官人,我家十一口就指着这点地,要是没有了这些地,如何还能活命!”
“活命,天下间还少了活命的地方!”钱平大吼一声,“江南这么多工厂,做不得工?去南洋,去东北,去西域,哪一出不可以活命?”
“若是你的骨肉至亲,你也舍得他们远渡重洋?”
“如何舍不得,我家老三不但要远渡重洋,他还准备太学一毕业就去瞻洲,为陛下,为朝廷,为子孙后代拓地万里!”
钱平这一句话,直接就把何苗的所有退路给断了,果然是个狠人,舍得让次子响应号召去澳大利亚拓荒。
不过钱平蛮横的态度,激起了大多农夫的不满。
大虞朝在经过十五年左右历程后,民间早年只获得了小块土地的农夫不断在破产,因此他们很容易同仇敌忾。
“大官人,大虞律令,江南每人只准有十五亩地,而你家的桑、稻农场足足千亩,你这是不是违法哦!”
“违什么法,哼,土豹子!”钱平冷哼一声,“老子我这是农业合作公司,十五亩一股,每个股东每年都分红,有账可查,堂堂正正经得起!”
县令左辅闻言也是一叹,他也知道,钱平这个农业合作公司肯定是有问题的额,股东们压根分不到多少红利。
可是他没法查,因为从账册到其他方面,都无懈可击,确实没有触犯法律。
“何苗,钱平之话也没错,进厂做工,过番去拓殖,都是不错的选择,现在也不是九死一生,而是九生一死,总比在家乡苦熬要好得多。”
何苗听完,直接哭倒在地,“大人,圣贤有云,父母在不远游,何某父亲老朽,母亲病弱,怎能离开他们去闯荡。
且还六子嗷嗷待哺,长女虽然进了纺织厂,但也不够填补家用,如何可以离开。”
何苗真是欲哭无泪,父亲和大哥把家产都快输光了,自己却还要养着他们,虽然大哥早死,但却留给他三个大侄子,家庭压力可见一斑。
这真是没办法了,左辅左县令把牙一咬,“何苗,你还是赶紧退佃吧,这是律法所定。”
“大人!”何苗惨嚎一声,看着左辅。
“大人不要啊!”外面旁听的农夫也在鼓噪。
左辅微微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本官同乡在清凉山的别野尚缺一个看门护院的,你不如前去聘任,每月可多得几分银。
汝父还不到五十,且去县衙等候安排,做个洒扫工。
至于尔母亲的汤药费,本官,本官先替你垫着,你发薪后再还就是!”
话虽如此说,旁边的幕僚却只能叹了口气,这都快成左县令的日常了,每次断案都要自己搭些钱,县令月俸能剩下一半就算不错。
要不是左县令出身大族,家底丰厚早就坚持不住了。
事情解决的还算圆满,说声皆大欢喜也不为过,百姓们喜滋滋的散去了,顺道赞美了左县令几句。
而在另一边,马尔嘎尼眼睛闪闪发亮,南京的富庶他根本不在乎,但是这种充满了道德与人情味的场景,他却非常喜欢。
“男爵,这就是我想要的道德之国,完美世界。
即便恶人、有钱人也不敢逾越法律的界限。
普通人虽然损失了财产,但仍然勇敢承担起责任,没有抛弃他的父亲和兄长,仍然在养育不属于他的侄子,为了母亲的病情而落泪。
官员能依法律办事,但又充满了怜悯和慷慨。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平等与博爱,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拜见皇帝陛下,并在他的允许下,继续游历这完美的道德之国。”
第713章 陛下,英格兰需要印度
莫子布倒也不是非要晾着马嘎尔尼一段时间,而是他有更为紧要的事情要处理,那就是中华的农民破产潮,终于酿成了动乱。
要说莫大皇帝这个大虞朝,也算是古往今来的一朵奇葩了。
刚开国就有农民起义,而且声势还不小,波及数个省份,几百万人出来闹事,简直完美匹配了这个乱世的大环境。
不过这是必然的,因为大虞朝建立是没有经过秦末楚汉、汉末三国、隋末十八路反王以及元末、明末这种内外诸族几十股势力争斗的恐怖大战。
以上这些吃鸡大乱战都至少把人口打没了六七成,自然开国后地多人少,生存环境还不错,因而不可能出现大规模的农民动乱。
而大虞立国呢,估计一成都勉强,人地矛盾相当突出。
这就导致不管莫子布如何做,人口膨胀后的人地比例问题,也肯定会出现。
所以莫子布干脆就没怎么均田,也不限制兼并,主打的就是把人往外迁移,让他们去神洲之外为国开拓。
但这种政策,制定起来很是完美,但实行起来,简直到处都是漏洞。
因为人心的变量太多了,你根本无法预测。
比如现在,大量的大户通过钱平这种农业农场公司的名义,让贫民给他们顶人头,照样能把土地给兼并过去,最多也就是比以往多付出一点点红利而已。
而关于如何兼并其他人视为命根子的土地,那就简单了,中国几千年来,这种手段那还少得了嘛。
无非就是从吃喝嫖赌上下手,意志不坚定的,基本很难逃脱。
同时,因为知道朝廷的政策是把大量人口弄到神洲之外,所以很多地方官员也对这些兼并的手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搞得天怒人怨他们基本不干涉。
而对于最底层的百姓来说,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现在被夺走了,朝廷官员却不管,那就证明他们是沆瀣一气来坑害穷苦百姓的。
至于过番去讨生活,但凡还有一丁点办法,就不会有人乐意过番,他们宁愿到处哀告,也不愿离开家乡,导致怨气进一步汇聚。
于是,不管是被引诱吃喝嫖赌失去了土地,还是经营不善因穷失地,最终的所有的怨气都会朝着朝廷来撒的,闹事就是必然的了。
“陛下,三年来晋冀鲁豫和苏北皖北等省和地区,连续遭遇各种天灾,夏日酷热,冬季屡降暴雪。
该要雨水的时候却能一月都不下一次雨,该要天气放晴的时候,却连连大雨,好些庄稼就这么烂在地里,根本收不出来多少。
而地方上的大户,根本不愿意拿出一粒粮食来救助,因为他们都觉得这是朝廷的责任,反正这些人是要过番去其他地方的,不会在本地闹事。
加上这些人行事颇为蛮横,大大激化了乡间的矛盾,因而才酿成这四省两地此起彼伏的乱子。”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卢荫溥刚从河南和山东回来,因此对闹事的地方很了解,分析还是很到位的。
而他说的这些,除了天灾以外,人祸就是过番的政策。
这大虞朝上上下下的官员都知道皇帝可以让破产农民过番,有办法可以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因此他们在这些事上面就非常不上心,甚至有所纵容。
反正皇帝能有解决办法,那咱们何必多费心思呢,是吧。
“丞相,你怎么看这个问题。”莫子布看向他左侧下方坐在锦凳上的丞相罗芳柏问道。
按照大虞朝的分工,政务方面莫子布是不直接插手的,只做判官和拍板点头的那一个。
罗芳柏沉思片刻,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四省两地地方官失职,臣建议吏部、都察院、大理寺联合成立专办衙门,绝不姑息一个。”
莫子布满意的点了点头,“如今官场上,还有大量前清时期留下的奸猾之辈,他们食古不化,尸位素餐,是该清理清理了。”
在大虞立国的这十几年中,大虞的思想文化界也在经历着新文化运动。
主要以莫子布当年在取代阮氏广南国时期提出的恢复汉唐雄儒为旗帜,鼓励国人敢于任事,勇于闯荡,对于西方学者提出的自由、博爱和人权,都做了一定的本土化,并与传统文化结合,
而经过十几年的培养,在新学影响下的官员已经逐步成长,他们与旧时代的官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且这些人大部分具有新式太学的求学经历,算是莫子布自己培养出来的可用之才,现在到了他们代替旧官僚的时候了。
“至于闹事的百姓,着兵部与枢密院配合制定镇压方案。先以各省镇军为主,若是事态扩大需要京营,就上奏到朕这里来。
不过要遵循一条原则,乱民中除了那些滥杀无辜,十恶不赦之辈以外者,就不要伤害他们性命,以抚为主,剿为次之。
特别是对于被裹挟的胁从,只要他们愿意过番,朕既往不咎。”
有人闹事,其实倒也不完全是坏事,这不就多了送他们过番的理由了嘛。
随后,莫子布又对刑部尚书戴衢亨说道:“刑部也要派专员到四省两地督察办案,凡当地大户用上了胁迫或者其他武力手段夺取百姓土地者,通通也给我赶出去过番。
在家乡欺负自己乡党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给老子过番拓殖去!”
这才是帝王,你以为我们莫大皇帝会心疼某个群体吗,或许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忍,但做事上,从来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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