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438节
韩猛也是无奈,乱羌已被击退,又不是彻底杀溃。
维持现在的防守格局,乱羌卷土再来,也能被他们击退。
就算无法立功,也能维持大军整体健全。
若是继续向北推进,会承受更多的风险;而在这里与乱羌相持,双方都是野战宿营,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甚至推进到高奴城附近,那乱羌就能得到更好的宿营、休息条件,以及保护家园的士气激励下,会变的更难缠。
而现在,乱羌部众也在忍受寒冷的侵害,士气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所以段煨、张昶的决断不能说错,只能说是过于保守。
因无法判断参战乱羌主力去留,这才是张郃感到遗憾的原因。
不怕乱羌主力盘桓,就担心乱羌留下疑兵,主力北上去夹击大司马。
也不是担心大司马战败,张郃纯粹是担心这一仗捞不到功勋。
如果战后复盘,南路一万四千多人却被乱羌数千人迷惑、堵在高奴以南,错过了北面决战,那肯定会贻笑大方。
可韩猛没有更高级的命令抵达前,不想去挑衅段煨的指挥权威;朱灵更是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人。
张郃势单力薄,也只能暗自忍耐。
烤火通气见韩猛、朱灵无意挑头,张郃也不做逗留,当即戴好手套,引着亲兵骑士撤换本营。
韩猛、朱灵也无意再拜见段煨或张昶,也是纷纷离去。
见河北三将撤离,大帐之内段煨也是松一口气。
现在与中军失去联系,就算要前进,也不能在今日或明日前进。
他又不好详细解释太多,军事最高机密可能就那么一两句话。
暂时难以判断附近乱羌的虚实,他这里驻军不动,乱羌也会无法判断他的虚实。
段煨来到帐门处侧身站立斜眼目送河北三将离去后,才返回帐内说:“大司马积威之下,彼辈皆不敢放肆。”
张昶也在烤火,火塘边摆着麦饼,正拿小刀刮烤焦的边角,岑岑作响:“都督断定贼众会设伏?”
“易地而处,我会设伏。”
段煨踱步到火塘边蹲坐,拿一块麦饼掰开咬一口:“不管他们有什么动作,我不动,他们不敢来攻,我军自处于不败之地。等伤兵运走,再启程不迟。”
河北三将对赵基中军有信心,段煨也有信心。
宁肯这一战南路的功勋少一点,他也要将大多数吏士完整带回去。
正面集结的乱羌部众也没什么好选择,要么设伏,要么退回高奴休整,要么继续与他相持,再要么主力急速北上,配合其他乱羌诸胡夹击大司马。
诸羌、诸胡部队山地作战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缺乏韧性,以及严酷军令之下,服从大局不得不率先牺牲的勇气。
诸胡部众的特点就是惯于打顺风仗,也就是说聚集的诸胡部众越多,有限的战场宽度下,真正能作战、发挥作用的只有少数精锐。
如果他们被击败,以诸胡部众的习俗,往往会躲避伤亡,进而溃逃。
也不是他们缺乏继续作战的勇气,而是缺乏一个权威高隆的领袖做指挥,因此避战撤退往往会发展为溃退。
也就是说,眼前乱羌纵然分出主力北上参与夹击,也很难发挥出应有的战力。
反倒是留在这里,能堵住他们。
可北面决战才是关键,只要对面乱羌领袖稍稍有一些大局观,就会增援北面战场,不会与他全力争斗。
昨夜袭击、夹击都已失利,对方自然不可能再搞正面作战。
总之,段煨不想带着部队深入冒险,怎么也要再等两天,有更多的侦查信息后,再做决断。
张昶明白段煨的态度,他来监护南路各军,就是调解关中兵与河北兵之间矛盾的。
河北三将都忍耐住了,张昶自然不会跳出来与段煨争论什么战机所在。
像这样的大战,以张昶的家学来说,怎么也能鏖战到正月前后,不急于这两三日。
保住南路军的健全,才能在后续战斗中发挥作用。
两人就这样吃着麦饼,也不讨论军事。
此刻的奢延王庭,临近入夜。
王庭外雪地望不见尽头,山壑、山林都裹着白。
光线折射之下,圆月悬空,使得王庭内外明亮如昼。
赵基巡营归来,掏出铜镜照了照,见呼出的白气凝结在眉间、睫毛,正快速消融、淡化。
收好铜镜,卫觊递来一片木牍:“君上,荡寇将军来报,鲜卑大队已过榆林塞口,正向肤施推进。”
赵基拿起木牍来到火墙处阅读这封军书,见张辽奏报了许多信息,就说:“匈奴义从四散抄掠,驰道附近杂胡小部所屯草料多已焚烧殆尽。这是好事,鲜卑人若有两三万骑,实难久持,必求速战。”
卫觊点着头,表达忧虑:“南路军尚无音讯,可要遣使侦查?”
“难,冬日只能顺秦直道南下,如何能躲过杂胡截杀?”
赵基坐好,这时候关尚端来餐盘,赵基就放在自己腿上,握筷子夹起肉块放嘴里咀嚼:“不必枉费吏士性命,南路军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如果南路军遇伏大溃,相距最远也就三百多里,肯定会有向北突围而出的骑士来示警。
三百多里对军队行军来说,最快也要两天,正常行军就是四五天的路程。
可对溃兵、溃骑来说,也就一昼夜的路程。
人在逃命的时候,不仅能激发自己的潜力,就连坐骑的潜力也能激发出来。
反正,赵基又没期望南路军带给他什么惊喜。
就是与鲜卑人决战于肤施,与前军合兵,算上正快速聚合的两支义从部队,己方有步骑三万多人。
三万多人足够打一场决战,再多也没意义。
就算是追击溃兵,再多两万人也不会扩大多少战果。
赵基说罢专心用餐,餐后才说:“传令全军,明日休整不动。”
摩拳擦掌心绪澎湃的关尚一愣:“不动?”
“我怕吓跑鲜卑人,我要给鲜卑人足够时间聚集兵力。”
赵基来到静室看着沙盘地图:“不止是明日,后日也不动。徐公明三将再差,也能坚守五日。这两天全军饱餐,积蓄力气,我要一拳击溃鲜卑人。”
关尚也看着沙盘地图,他现在已经能看懂地图,兵力布置与调动。
想了想,关尚询问:“可要询问军师?”
“不要打搅军师歇息,明日一早阿尚再请教吧。”
赵基告诫一声,中军集群不动,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接应南路军。
再等两天,南边肯定会有消息传来。
就算没有消息,那也证实了南边有数量可观的杂胡联军,间接证明肤施一带的三郡杂胡兵力规模有限,极有可能是己方与鲜卑人对垒。
至于匈奴义从部队,让他们拖住三郡杂胡即可。
关尚正要应答,就听到贾诩特有的脚步声,贾诩披着熊裘斗篷进来。
也不多言语,先是扫一眼沙盘,就问:“南路可有讯息?”
赵基侧身迎接:“并无,看来是个好消息。”
“大司马倒是乐观。”
贾诩来到沙盘前:“老夫思虑军事,实难安眠。需要防备南边杂胡北上,这会妨碍中军北上参战。”
说着贾诩探手,抓起高奴城附近的杂羌兵棋木牌,将之放到了奢延王庭的西南面,就隔着奢延水。
奢延水还未结冰,目前无法泅渡。
赵基看着被贾诩挪动的兵棋,就伸手将孟门的相里暴兵棋捏起,放到了奢延王庭:“南路军最少能拖住万余人,能北上的也就万余步骑。相里暴所督车兵、步兵据营而守,自能保全军资粮秣。”
王庭内的匈奴人也不会坐视杂羌来焚烧草料,也会参与防守。
哪怕南边来的杂羌侥幸渡河,想要攻陷王庭大营也非易事。
与诸胡决战就这样,前锋能投入的军队永远都不会太多,主要兵力还是要防守各处节点。
所以这一战,自己的前线节点就孟门、奢延王庭两个;第三个节点在陈仓一带。
三辅方面的张绣、荚童、裴茂守陈仓周边,如果诸羌败退,也就会转为攻势,向北走龙山,过街亭,负责截杀诸胡退路。
第504章 敌众势大
榆林城南三十余里,秦直道处。
鲜卑先锋大将贺突邻部的首领回纥豆来到路边翻看冻瓷实的死牛,十几个小首领跟随他左右。
回纥豆正值壮年,颌下胡须浓密,盘绕打结。
不同于一些黄头或褐头鲜卑,回纥豆从耳际垂下的两缕发辫是黑色的,油黑油黑,发根浓密粗壮。
他上前掏出手斧劈砍冻硬的牛尸,仔细观察,见溃逃的匈奴人只来得及挖侧面的肉,侧面压在底下的肉没有时间割取,甚至最稚嫩的里脊肉也相对完整。
回纥豆面无表情,连剁数斧头,抓起一片冰冻里脊肉碎片放嘴里含着,扭头看其他小首领:“汉人、匈奴人是真逃了,我们一起追。”
其他小首领也上前看牛尸,牛尸下层被积雪覆盖,如今也都看清楚了,压在下面的皮肉来不及割取,可以想象匈奴人溃逃时有多么的惊慌。
作为开拓贺兰山一带的鲜卑西迁部落,他们眼中匈奴人、羌胡都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现在匈奴人、汉人的表现,符合他们的固有认知,毫无违和之处。
“追!”
一个首领上前扣了扣死牛里脊肉隙缝,指甲上有一点碎肉就送到嘴里含着,咧嘴笑看其他首领,一脸狭促牙齿黑黄。
“那就追!”
其他首领响应,原始的民主军事传统之下,这大大小小鲜卑首领快步返回马匹处,召集部众,呼呼喝喝之中控马加速,乌泱泱一片顺着秦直道向南而去。
随着他们持续向南迫近,反应迟缓、落在后面撤离的一些匈奴义从队伍甚至不敢驱赶兽群,向南仓惶而逃。
一些被掳的杂羌男女也被砍死在路边,这让混编在鲜卑队伍里的北地杂羌更是气愤,鲜卑人不由追的更快。
十五日下午,张辽撤回肤施城南营地时,鲜卑先锋抵达肤施。
匈奴义从部队并不信任徐晃等人的指挥、作战能力,并不在肤施停留,驱赶兽群沿着秦直道向南边的奢延王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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