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439节
肤施南营,裴秀登高驻望西北五六里处,那里是同在奢延水东岸的赵云营地。
赵云也是登高观望,自当年三路征伐鲜卑大溃败以来,鲜卑人已在边郡士民眼中形成了强大、不可招惹的共识。
当年三路征伐鲜卑是一场缺乏边郡士民支持的政治仗,虽然夏育诸将善战,可朝野亦有掣肘的力量……为了掣肘,给鲜卑人通风报信也是正常操作。
当反对阉党的时候,支持鲜卑人,促使阉党对外的军事行动大败而归……这种行为,在遭受党锢的士人看来,也是一种正义行为。
换言之,如果这些传统士人眼中大司马与当年的阉党、董贼一样,那继续勾结鲜卑人,实属情理之中,这些人不会有什么感情认知障碍。
至于鲜卑人寇边时,会不会顺手灭了这些传统士人的门第、家族,这则是另一件事情。
对某些拥有长远目光的边郡豪杰而言,或许借鲜卑人之手消灭、重挫赵氏的军事力量,哪怕自家也会有所损耗,这也是一种为天下公义、汉室社稷做出的牺牲。
这是伟大的牺牲,没什么好衡量的。
因此目前越来越多的敌情反馈,说明眼前局势与当年多少有些类似,三郡诸胡竟然有所应对,不仅骗过了休屠达达的商队侦查,也骗过了徐晃的斥候侦查,更策动了鲜卑人主动介入。
这说明传统士人依旧在发挥作用,正企图借鲜卑人、三郡诸胡的力量打击大司马的军事力量与威望。
赵云凝视东北方向的肤施西门,从他这里可以看到肤施北门敞开,源源不绝的鲜卑人、三郡羌骑正涌入城中。
而肤施南营,新营建的营区内,张辽也能清楚看到肤施东门敞开,鲜卑、杂羌骑士正在入城。
张辽观望之际,一名军吏来到塔下:“将军,徐都督、裴护军遣使来邀。”
“继续警惕敌情。”
张辽嘱咐身边一名军吏,转身抓梯架而下,他的亲卫将已驾御一台雪橇,张辽健步登车,亲卫将轻轻抖动缰绳,两匹马迈动四蹄,雪橇向徐晃中军大营而进。
前部中军营帐,张辽通报后入内,就见裴秀正捉笔疾书,一侧徐晃开口:“文远将军怎么看如今敌情变化?”
“无他,唯死战耳。”
张辽解下头盔,头顶裹着的巾帻冒着白气,将头盔放在下首桌案,张辽自行到火炉前探手烤火。
他对徐晃并不是很敬畏,这是京营禁军出身的骄傲。
他以勇武扬名并州,被刺史丁原征辟为从事,转而被丁原推荐给大将军何进之时……那时候的徐晃不过是县吏而已。
十余万白波军聚众作乱,徐晃所在的杨县与白波谷隔着汾水相望,徐晃这类县吏、豪强被作乱的乡党裹挟也就情理之中。
虽然徐晃跟随杨奉归降后屡立功勋,但在张辽眼中,徐晃身上有贼军的污点。
哪怕吕布杀丁原后张辽依附吕布,又跟着吕布追随董卓,再到杀董卓,流浪关东……这都是朝廷内部的争斗,张辽的履历一直是干净的。
如果过于敬重徐晃,反而是张辽对自身履历的不尊重。
再论各自功勋,张辽不认为他比徐晃低。
虽然徐晃有护驾东迁之功,授封亭侯五百户食邑;可如果不是吕布故意卡张辽的功勋稽核,张辽肯定也是亭侯,而且食邑必然高过徐晃。
张辽可以在裴秀面前克制,因为裴秀是护军,是大司马的发小、手足兄弟。
哪怕赵云面前,张辽也不会这么无礼,因为赵云姓赵,勇名威震河北以及中原部分地区,惹赵云直接动手的话,张辽感觉自己会吃亏。
仿佛欺负老实人一样,张辽回答了一句挑不出错,又毫无意义的话。
徐晃也不恼,笑着说:“观鲜卑介入之快,可见我军渡孟门时,鲜卑便已开始集结兵马。而肤施、榆林羌胡隐忍不发,说明敌众之中亦有策谋之士。”
徐晃拿了茶碗到火炉边上,提起火炉上的铜壶给几个茶碗里倒热水,递一碗给张辽,并敛笑说:“而我所虑,乃匈奴义从见鲜卑旗号惊慌溃乱,实难支用。今夜鲜卑、诸羌饭饱之后,势必来袭。”
张辽双手接住茶碗,望着茶汤,抬眉看徐晃:“都督不必忧虑,我军士气高昂,足可抵挡数日,消磨鲜卑、诸羌锐气。”
确认徐晃是顾虑自己会擅自撤离,张辽神情严肃起来:“今夜之战,还请都督准备千余精骑,以接应张某。敌众若来,张某会率麾下健儿出营逆战,待酣战一番,麾下骑士自会策应,就恐力有不逮,使健儿陷于敌阵围困之中。”
“善。”
徐晃见张辽不似敷衍自己,就说:“将军若率锐士出营逆战,徐某亲率河东健骑接应将军所部。”
第505章 擒贼擒王
奢延王庭,十五日入夜。
夜空明月高悬,士兵已经适应了最近的雪原夜景。
除了稀疏的必要示警营火外,巡哨的吏士甚至不再举火。
王庭以东,撤来的匈奴义从扎立帐篷,万余骑兵力就这么被鲜卑人轻易顶了回来。
甚至没有发生物理层面的碰撞,可以说是闻风而逃。
夜中持续有撤来的匈奴义从,越是后面撤回来的义从骑士,甚至丢弃了随马匹携带的御寒物资,失去了组团扎立帐篷的物资。
其中还有舍弃战利品的,倒是没有舍弃伤员、战死义从的现象发生。
王庭之中,赵基闲不住,只能参与巡夜,引着一队车骑虎贲三十余人,驾御雪橇绕营巡逻,散心。
他可没兴趣摆宴接待刘去卑、休屠达达,只有这样亲自巡夜,感受巡哨吏士所受的寒苦,赵基才能重新唤起厮杀的欲望。
身处高位,他已经可以避免战斗,周围人也是这么认为的,甚至他亲自介入战斗,可以说是护卫亲军的失职,也是其他将领、士兵的耻辱。
此刻感受刺骨寒冷,赵基也在积蓄着杀意。
自诩一个文明人,不到迫不得已,他真的厌恶杀戮。
杀戮是手段,而非目的。
王庭静室之中,贾诩垂眉凝视沙盘,对于鲜卑人的快速反应,以及三郡杂羌的准确、针对性的反应,贾诩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太了解边郡诸胡,也了解边郡豪强,同时也了解大司马。
上郡战场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贾诩都能淡然处之。
这场战争从大司马策划之初,就是奔着来打鲜卑人的。
能偷袭三郡诸羌,能成最好,不能成功的话也无所谓。
靠偷袭,是无法平定三郡的。
唯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才能消灭诸羌的机动反抗力量;这样分散各处的诸羌城邑、石寨就成了盘中餐,以局部绝对优势兵力,依个攻取即可。
同时歼灭、重创鲜卑人的干预力量,才能从士气上对诸羌部落造成打击。
如果鲜卑人都无法救援诸羌,那就真没人能救他们。
陷入绝境之后,那很多战争就好打了。
三郡诸羌,本就有打不过投降汉军的前科;再次假意投降,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当年段太尉那么狠,难道赵大司马还能狠过段太尉?
而此刻,贾诩已经没有思考战场军情。
他在分析是谁给三郡诸胡、鲜卑人通风报信,有可能是匈奴贵族中的失势者,也有可能是大司马治下心怀不满的衣冠之士。
还有一种可能,是大司马派人泄密,目的就是为了引鲜卑人入局。
如果赵大司马没有派人泄密,也不是匈奴失意贵族泄密,最后从缴获的书信、俘虏口中得到边郡衣冠士人泄密,那肯定又要死一片人。
贾诩之所以担心这个问题,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概率最高,若不能果断切割一些关系,可能会牵连到他。
对于这场战争的胜负,贾诩毫无疑虑。
当年段太尉身先士卒,带着千余人追着十几万羌胡砍;如今前军的徐晃、赵云、张辽皆有不亚段太尉的勇猛。
更别说是身边的赵大司马,只要爆发野战,就诸胡联军脆弱的韧性,根本挡不住赵大司马的突击。
贾诩望着地图的目光深邃又无神,心中开始给一个个有嫌疑的故吏判了死刑。
他默默清理人脉负担之际,巡营完毕的赵基带着一身寒气回来。
赵基不急着烤火,受冻之后猛地烤火,反倒会有些难受。
他将一封亲自收到的军情递给贾诩:“军师,进袭南路军的高奴诸羌联军万余骑,正顺直道北上,已到四十余里外。”
贾诩双手接过军书阅读,心中默默估算:“如今看来,除去这新来万余人,肤施一带有诸羌联军三万余,以及鲜卑万余骑?”
“不止。”
赵基目光盯着沙盘:“从北地而来的不仅有鲜卑前锋,还有与他们合军同来的北地羌胡,约有两万余。肤施、榆林诸羌联合,汇聚后将近四万步骑。另有朔方、五原南下的鲜卑国主魁头所部,规模将在两三万骑之间。”
对朔方的鲜卑人而言,冬季南下入塞作战,沿途冰雪不算什么障碍,这是一种向温暖地区的跋涉、推进。
携带的草料吃完之前,他们肯定可以入塞获取补给。
他们早已适应更严酷的寒冷环境,冬季南下入塞作战,反而有一种避寒的小惬意。
人与人的体质差别很大,能在朔方过冬的鲜卑人,肯定更耐寒,不耐寒的早就死了。
“大司马何以断定魁头会来?”
贾诩询问,他不认为魁头会来,虽然没有情报支持,可从朔方南下,没有事前准备,这对鲜卑人来说多少有些勉强。
投放万余骑南下入塞作战,与三五万骑南下作战是两个补给难度,对鲜卑国主魁头的威望要求也有本质区别。
投放万骑南下失利,并不会影响魁头的地位。
可若带着三五万骑南下却失利,甚至无功而返白白挨冻受苦,这都会严重动摇他的国主、大首领地位。
从理智上来说,贾诩断定魁头不会大举介入。
赵基望着沙盘,一笑:“我听闻魁头不过三十二岁,如他这个年龄的人,若知晓我的年龄,怎么可能忍得住?”
脸上笑意很快收敛,赵基抬手拿起边上象征鲜卑万骑的三枚旗子,叠在一起放到了榆林塞口之北二十余里处的龟兹:“他才是我的猎物。”
摘下魁头的头颅,重创聚集在肤施的三郡诸羌联军,那这个冬季才有希望平定三郡。
赵基没兴趣去啃诸羌占据的城邑、石寨,消灭有生力量,打击战斗勇气,才能快速瓦解对方的抵抗意志。
游牧民族大首领的头颅,政治意义非常关键。
击败对方,击伤对方,对方重伤逃亡后身死,以及临阵擒斩,这是四种不同的意义。
其实普通百姓、牧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汉胡大首领的头颅,主要影响的是中高层头目。
不论自己还是魁头的头颅,都能决定数十万人的战斗勇气。
贾诩见赵基如此判断,顿时也觉得有些道理,魁头只有三十二岁,甚至实际年龄更小。
若是魁头年近四旬,那肯定很有耐心,会陪着赵基慢慢消磨时间,直到某一方忍不住为止。
就在他们讨论魁头之际,入肤施城完成临时休整的北地鲜卑、诸羌援兵从各门涌出。
举着火把,对着城外赵云、徐晃、张辽所在的两座营垒发动强袭。
好在两座营地背依奢延水,水面还未封冻,他们只能三面进围,无法围死。
上一篇:模拟历史,但开局崇祯是神皇
下一篇:三国:大魏王侯,家父曹丞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