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448节
而等待他们的,则是驾御雪橇战车的敢死兵。
一时之间,北地诸胡各部也配合失当,或投入战斗,或转身而走,混乱与失败悲观情绪一同弥漫。
诸胡不利而退的思想很快占据北地诸胡的脑海,参战各部纷纷撤离,很快就失去掩护,在敢死兵追击中发展为杂乱无序的溃逃。
很快,赵基的中军车骑各队也投入战场,从肤施城南向西推进、追击。
城东南三营中的匈奴义从各队看到赵基的白虎纹大纛、金鹰纹大纛向西推进后,几乎不等什么军令,纷纷涌出营地参与追击。
至于从上郡南部赶来的卢水胡万余骑,无法渡过奢延水,天亮之后就已主动撤离。
赵基的重型雪橇足有六排十二匹披着皮铠的优良挽马拉载,雪橇之上颠簸幅度很小。
依旧有残存的鲜卑或三郡羌胡杂骑小队向着赵基所在突击,或被其他路过的车骑截杀,或贴近到六七十步时被赵基射杀。
重型雪橇之上,两面大纛招展、显目。
一路追击三十余里,马匹疲倦时,赵基命令中军车骑继续追索残敌。
如今诸胡骑士人困马乏肝胆俱裂,追杀这些人的风险极小。
即便这样,赵基也只是让他们追击十余里。
按照以往汉匈、诸胡之间的战斗,现在战争才算结束,就剩下收尾工作。
赵基撤离返回原来的前军营垒时,陆续抓来的俘虏已开始造册统计。
匈奴义从也要上缴俘虏,但俘虏个人的财物则归这些义从所有。
战场上到处都是追逐、收集流散马匹的小队,匈奴义从也参与搜集。
他们带来的俘虏、首级或马匹,会发给他们一种‘票证’。
不同的票证,代表不同的功勋,战后可以拿这些票证去晋阳或平阳官市换取铁锅、工具或布帛之类的生产生活消耗品。
也可以用这些票证‘转档’到平阳侯国,成为赵基本人直属的义从,从而获取平阳侯国的牧场、土地与户籍。
营地内,赵基的行营幕僚正集体工作,收取匈奴义从呈送的首级、俘虏与马匹,分发票证。
每一张票证大概两分钱大小,正面盖着大司马幕府的仓曹、兵曹、户曹印,背面则书写领票的人名、所属部落。
俘虏、马匹也会进行甄别,普通俘虏就价值一分,勇士、健骑则是两分,神射手、有名的部族武士,小部头人、贵族则是三分,五分是大部首领。
马匹也根据品相进行折算,只能屠宰的伤马则折半计算。
匈奴义从自然有办法问清楚自己俘虏的身份,也对马匹价值能有个大致的认知。
最麻烦的是首级军功,好在诸羌与鲜卑人的发型与汉军、匈奴义从不同。
再急功近利的匈奴人,也不敢拿战场上捡到的汉军首级来冒功。
若是中原内战,则要对每一颗斩获的头颅贴上标签,然后进行全军检首;若有假冒报功的,揪出来自然会严惩。
营火边,赵基看着分类安置,羁押在小营区内的诸羌头人、小贵族,他也懒的考察其中是否有虚报身份、自抬身价的人。
他烤火放松精神之际,裴秀阔步而来:“大司马。”
赵基抬头看他护心镜也被箭矢刮出痕迹,就问:“前军斩获多少?”
“今日不下七千。”
裴秀上前蹲坐在火堆处,侧头看赵基侧脸:“大司马,真要尽毁诸羌聚落?”
“不犁庭扫穴,这里实难安定。”
赵基抬头看蔚蓝的天穹:“这么美丽的天穹之下,以后不该再有纷争、血仇。怎么七哥也怕流血?”
“不,我是不忍心,也担忧激起诸羌义愤,使得战事拖延,额外损耗吏士。”
裴秀解释着,看向远处扎堆羁押的诸羌部众:“难道真要?”
“我会给他们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赵基则扭头去看东南方向,那里是已经筛查出来的羌人俘虏,他们都头戴红巾或臂膀上扎着红巾。
这种筛选出来收编的俘虏,十人一队,由两名军士监押,正打扫战场,向雪橇上搬运各种器械、材料,以及伤员或尸体。
裴秀也扭头去看,他以为赵基所谓的机会就是放过被掳的汉边民、半汉胡子。
想要再劝,却见赵基脸色不是很好,裴秀就闭嘴:“我也知道你不想杀,如今再劝反倒是我的不该。何不虚以逶迤,等形势稳固后,再做处理?”
“难,人不能言而无信。放过了,又寻衅滋事借故诛杀,非大丈夫也。”
赵基见一名亲兵提来一壶热茶,就接过茶碗自己倒茶涮了涮茶碗,接大半碗姜茶端着碗暖手:“敢死兵伤亡不下千人,算上立功赎罪之人,敢死兵这一战后需要补充三千余人。等李应回来,七哥就跟韩述、阿龙一起去筛选敢死兵。”
裴秀也双手端着茶碗:“就补满五千人?”
“多筛选一些,凡勇壮之士,只要愿意换一个汉名,就编为敢死兵后备。接下来还有他们用武之地,损耗不小。明日,就用他们强攻肤施城!”
至于其他俘虏,赵基自然不可能就地射杀。
虽然入夜后会成为隐患,但入夜前就要驱赶押解他们去奢延王庭,交给相里暴向后转运。
培养一个矿工不容易,应该珍惜使用。
人活着就有用处,战场上的轻重伤员都会搜集起来交给军医学徒练手、练胆,更别说这些没有受伤的人。
见赵基没有大规模处死俘虏的想法,裴秀这才彻底释然,小口啜饮热茶。
他已经接到了张辽处死俘虏的密报,犹豫片刻,还是说:“我听闻张文远所部嫌弃俘虏拖累行军,在榆林城南射杀大约六百人。”
“不必较真,当时鲜卑前锋迫近,不杀这些累赘,难道拖累全军,与鲜卑血战一番?”
赵基也饮茶,态度明确:“战况特殊,自该行特殊之事。张文远功勋积累远在诸将之上,这件事情不必再讨论。否则外人听了,还会以为我河东乡党嫉贤妒能。”
“好,我会跟张文远谈一谈,压制此事。”
裴秀也是表态,如果赵基今夜处死其他俘虏,那张辽那点事情根本没人在意。
如果将俘虏转运到后方,那张辽杀俘就很刺眼了。
目前张辽依旧隶属于前军,处决俘虏这种事情就在裴秀这个护军职责之内。
随即,裴秀又问:“鲜卑国主阵亡,其王庭精锐大丧,如今朔方、五原空虚,我军是要按计划走西北塞内道直扑富平、贺兰山,还是全力北出秦直道,掠五原、朔方鲜卑部众、牲畜?”
“容我思索,七哥去忙吧。”
“是,下官告退。”
裴秀起身,将空茶碗还给旁边的亲兵,走向幕府官吏处,去沟通前军、中军之间的信息。
赵基又续了一碗茶,闭着眼睛烤火。
此前想的是破坏、尽掳北地郡北部,也就是贺兰山一带的鲜卑、羌胡后撤回入塞,然后大军在三郡范围内以局部优势兵力,迫使诸羌仆从军打攻坚战,彻底肃清三郡诸羌。
只要游牧的鲜卑人保持原来的生活、生产方式,那就不可能让贺兰山一带闲置,肯定会有新的鲜卑人、杂胡迁徙而来,甚至能将丁零人引过来。
这样就有一个可以定期收割的猎场,可以借助调兵、作战,强化对匈奴人的统治。
第518章 关键节点
傍晚时分,张辽遣人押解俘虏从榆林塞口南下。
这支俘虏以鲜卑人为主,他们与羌人有着本质不同。
简单筛查其中被掳的汉边民与汉边民后裔,余下三千余鲜卑俘虏就被驱赶到一处空营中。
很快这座空营就被三面合围,哪怕虎步兵、匈奴义从已经疲倦,但铠甲在身,有军械矛戟在手,也有弓弩压制,有效威慑这三千余鲜卑俘虏。
这些鲜卑俘虏也是疲倦欲死,经过一个下午筛选出来的五千余羌人敢死兵此刻分发刀剑。
在汉军弓弩逼迫下,突入小营区内,对着毫无反抗能力的鲜卑人挥舞刀剑,并争抢首级。
抢到首级的羌人会伺机脱离战斗,上缴头颅,领取属于他自己的一枚竹简,这样的竹简一式三份,上面是他的身份信息与番号隶属、功勋记录。
这在赵基看来,等于给这些羌人发放了九折购物券。
再凑够九级,就能赎身为帝国自由民,享受优先从戎、入编虎步的荣耀资格;就算编户,也是享有完整帝国公民权利的编户。
分发九折购物券后,随着立功增多,羌人敢死兵背叛、逃亡的沉没成本就会越来越大。
原来的敢死兵也开始重新编制,根据个人意愿,要么功勋清零编为虎步军新兵,补充缺额。
要么解甲归田,带着奖赏的马匹,参与俘虏押解工作,一起向后方撤离,会成为三郡编户,授发户田、口田。
如果有家眷被掳贬为官奴的,释放为民;如果没有家眷,则优先与后续解救的汉边民寡妇成家。
只是这些敢死兵不管什么来源,都是见惯了战场,也适应习惯了战场、军旅生活的人。
除了轻重伤员外,几乎全体就地编为虎步新兵。
这样撤离后,他们将编为军户,享受军田年俸、户田与口田;家眷被掳沦为官奴的,也会释放为民;单身的,则由上司军吏负责撮合,组成新家庭。
哪怕撤离的轻重伤员,伤势痊愈后,肯卸甲为民的依旧没几个人。
这些年的军阀混战,这些人不会轻易离开一个强大的武装集体。
存身于一个强大的武装集体,个人的安全,与生活水平都有可靠的保障。
午夜以前,三千余鲜卑俘虏就被斩杀殆尽。
获取首级,正式编为敢死兵的羌人则立刻分发铠甲、军械,与残存的敢死兵军吏、老兵混编。
至于没有斩获首级的羌人依旧是敢死兵后备人选,则负责搬运死尸。
不管匈奴、鲜卑还是羌人,又或者是汉边民,都是不喜欢浪费的人。
因此搬运尸体时,这些快要冻硬的死尸自然也不需要什么御寒衣物。
为了让这些衣物去帮助更多的人,于是敢死兵后备、俘虏中汉边民、后裔改编来的仆从辅军就开始资源回收。
不管是阵亡的羌胡或鲜卑,就那么赤条条堆积在壕沟横木栅格网架上。
忙碌到二更时分,才正式点火。
冲天的火光间隔一昼夜后,又在肤施城东南的秦直道西侧燃烧起来。
火光照耀范围极远,哪怕持续向南撤离的俘虏、轻重伤员若是回头,也能看到北边天际被火光照红的云层。
肤施城内,羌胡男女距离更近。
甚至不需要出门或去城墙,只要在宅院内抬头,就能看到头顶云层被火光照映成橘红色。
奢延水西岸山壑之中,潜伏这里伺机作战的卢水胡各部万余人也看到了那映红夜间云层的火焰,几乎一哄而散,急着返回部落中,以便从长计议。
其实大多数的羌胡部众并没有那种紧迫的心思,甚至一些羌胡贵族、头人也没有那种部族生死存亡就悬于一线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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