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449节
因过去几代人里,汉军得胜后招抚、怀柔诸羌才是常见的手段。
所以反复拉扯几次后,各部羌人作乱时有一种会被汉室朝廷兜底的从容感;反正情况再坏,大不了投降汉军,朝廷自然会抚慰、安置他们。
如今战况不顺利,羌胡上下也有类似的共识。
此前回纥豆也有,才被不值钱的堂姐夫窦节游说,可回纥豆有鲜卑军事胜利积累的傲气,更想豪赌一把。
因为他觉得就算输了,他依旧有投降、讨价还价的回旋余地。
于是,夜半还在检验功勋的汉军营地内,赵云撤回来时将回纥豆的头颅也一并带来了。
经过软禁的羌人贵族、头人辨认后,回纥豆的头颅得到了区别对待……由一名俘虏用冰水清洗干净,这有别于其他垒砌京观的诸羌、鲜卑人头颅。
温暖大帐之内,回纥豆的首级清洗干净后装盘呈来,摆在魁头首级下方,处于亚军的位置,季军位置则是北地胡首领戈丹的头颅。
地位比他们低的贵人首级,则没资格出现在赵基面前。
等呈送首级的亲兵退下去后,赵基才看帷幕中跪拜的三十几名羌人头目:“谁能劝降肤施城?我能保证的是开城后不杀一人,但没为官有,尽数迁徙。”
一个苍头贵族冻的嘴唇发青,抬头看赵基又低头,拱手用流利汉话询问:“不知没为官有,是何说法?”
“类似于充为上林苑牧监之类,以后是幕府的财富,地方官吏、豪强不会欺凌你们。”
赵基耐心解释:“昔年董卓迁徙诸羌于汾水,我这里管的更严密一点。十年或十五年后,也可编为汉户。若是不开城,明日我就以敢死兵强攻,城破之后一律贬为官奴。”
苍头贵族想了想,就问:“若是劝降此城,我等可能保留部分财物、人畜?未来能否追随大司马左右?”
赵基还没说话,边上刘去卑嚯的站起来,抓起羊腿骨砸过去,瞪目骂道:“去劝降,饶尔等不死已是天朝开恩!老奴竟敢奢求!”
其他匈奴贵族见大司马不做色,纷纷抓起吃剩下的骨头砸过去,怒目谩骂。
怎么可能让羌人编为义从部队?
真编成大股的羌人义从,那他们怎么办?
刘去卑骂完后,转身对赵基拱手:“大司马,诸羌五万余众如此的不堪一击,可见彼辈实乃无用。肤施城若是不肯请降,何必依赖敢死兵?小王亲督帐下健儿,为大司马攻夺此城!”
“我知右贤王忠勇,如今大战之后,勇士健儿多已劳累,实在不忍心再做杀戮。”
赵基语气温和,展臂示意刘去卑落座:“就给赵某一个面子,让羌人自己选择是生是死。若是他们自寻死路,右贤王所部健儿休养体力后,再攻城不迟。”
“是,若羌人不识趣,还请大司马千万不要委派旁人,把这个机会交给小王。”
刘去卑后退着落座,扭头去看羌人贵族,神情甚是桀骜凶厉。
匈奴贵族们也都是狞笑模样,仿佛巴不得羌人拒绝投降,好大捞一笔。
攻城会有死伤,可破城后也是要按比例分润战利品的。
羌人贵族哪里还敢再谈什么条件,扣着这些贵族,他们也知道大势已去。
他们不主动劝降自己的部族、交好部族,那肯定会被匈奴人,或其他改编的敌对羌人敢死兵攻破部落据点。
当自身的部族据点被攻陷,那他们的贵族身份就无一点意义了。
自身连着部族男女,都将承受极大的苦难,难以重振。
见这些贵族同意劝降,赵基就看向临时调到身边的韩述:“文白,安排车马送他们去城内。若是明日太阳出来时,肤施城守军不肯开城请降,那休怪我下手狠厉。”
“喏。”
韩述拱手应下,拿起头盔戴好,就大声催促这些羌人贵族出帐,毫无一点尊重。
这些羌人贵族反倒感觉这样是正常的,不敢拖延或发脾气。
虽然很多人与肤施城内的羌部没有关系,但现在也只能去。
也只有劝降肤施城,他们才会有机会去劝降自己的部族据点,劝降了自己的部族据点,他们入汉后才能享有一点点特殊的照顾。
而明日肤施城能否开城,则直接决定着赵基的下一步行动。
如果开城,那就让贾诩坐镇此处,负责三郡诸羌肃清收尾一事。
而自己,则拣选车骑,向着鲜卑朔方王庭推进!
第519章 军队三分
次日,赵基睡醒时太阳已经升起。
今日阳光依旧很好,冬季就是这样,要么阴云遮蔽天空,要么就是晴朗蔚蓝。
肤施城南门外,诸羌守军正鱼贯而出,将随身携带的兵器、铠甲丢弃在道路两侧,各自以部族归属聚团站立,等待汉军的安置。
守军之后,就是城内的其他男女妇孺。
几乎只能背负一个行囊,出城门后会接受汉军的搜查。
哪怕发现一颗金牙,也会一顿狠揍,直到敲下这颗金牙为止。
搜查过程自然说不上礼貌,可也不屑于抢劫羌人的行囊。
哪怕一些投降贵族身上穿着华贵貂裘大氅,也没人会当众抢劫……至于迁徙时,脱离大众视线后,那就是另一回事,赵基管不了那么远。
随着最后的诸羌奴隶驱赶兽群出城后,赵基才命令赵云引着虎步军率先入城,接管城防。
午间之际,城中各处财物打包完毕,连同俘虏、兽群一起向后方转运。
各军也入城中,划分大致的驻屯区域后,终于可以在温暖、避风的屋舍里睡觉。
不管是汉军还是匈奴义从,又或者是新编的羌人敢死兵,都在高强度战争后十分的疲劳。
而后方也开始转移,如在奢延王庭的贾诩开始向肤施移动。
贾诩作为军师,赵基远征朔方、五原时,贾诩就要负责三郡内各军的行动。
赵基已经打开局面,贾诩要做的就是以投降羌人、匈奴义从作为撬动力量,逐步肃清三郡区域内的诸羌、杂胡。
把三郡肃清后,明年春耕前才好重新分配。
而贾逵则会从孟门转移到奢延王庭,负责后续兵员增补,俘虏转运。
汉军按计划逐步调整,而魁头被杀,鲜卑、诸羌联军大败的消息正飞速向周围扩散。
各部落的青壮数量是有限的,其中最能打的也只是小部分人。
这些人要么在外阵亡、被俘,即便逃回去也已经丧胆,诸羌各部多已失去了抵抗力。
他们可以投降、依附鲜卑人,自然也可以依附、归属于汉。
生存才是每个部落、男女要优先考虑的事情,至于什么诸羌的荣耀之类,目前就算有,也被赵基打光了。
一直忙碌到冬月二十一日,一切步入正轨,南路军也抵达肤施时,赵基才向朔方进发。
沿着秦直道一路向北,先是五原,最终目标就是黄河北岸、阴山之西的朔方鲜卑王庭。
只要是阴山以南,鲜卑人依托废弃的郡县城邑生活,那赵基就不需要什么地图,他的军中不缺外四郡边民。这些人作为向导,哪怕冬日积雪覆盖草原,他们也能准确找到一座接着一座城邑。
随后军队三分,南路都督段煨这一路因迟缓被拆,由徐晃节制杨秋、韩猛、朱灵、赵云走肤施西北方向的塞内官道,直扑北地郡的富平,最终目标是北地郡北部的贺兰山一带。
段煨、张郃配合贾诩,裹挟诸羌中解救出来的汉边民仆从辅军,继续肃清三郡诸羌杂胡。
在陈仓东北集结的张绣、荚童、裴茂所督三辅军北上封堵萧关、街亭,挡住诸羌西遁的道路,也隶属于军师贾诩。
而赵基以张辽为前锋,自领中军、万余匈奴义从走秦直道向北。
军队就这样分成了三个集群,没有意外的话,赵基会在扫荡五原、朔方的鲜卑部落后,向西去贺兰山一带与徐晃合军,然后在贺兰山一带依靠北地胡、西部鲜卑的过冬草料撑到开春。
接下来无非就是两场硬仗,第一是鲜卑王庭纠集的军队,第二是贺兰山一带的决战。
肤施大捷的消息,赵基也在第一时间向晋阳通报,这样的大胜消息能有效打击内部的异己思想,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避免不必要的内乱、无意义消耗。
同时也听从贾诩的建议,给马腾派发军令,命令马腾派遣三千步骑,前往安定助战。
马腾肯不肯顺着杆子往上爬,就看马腾自己的选择。
反正贾诩不希望凉州人再内乱混战,赵基也无所谓。
赵基不可能将魁头、回纥豆、戈丹等重量级酋首给马腾去看,这些首级要第一时间送到晋阳,由匈奴王庭贵族进行确认,以震慑匈奴人、稳定太原、河东以及代郡的人心。
随后还要传首许都,向皇帝讨要封赏……并州前线战果越丰硕,也越利于维持吕布的统治。
赵基不想出征在外时太原生乱,也不想吕布被谋杀。
唯有不断向许都方面展示肌肉,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士人放缓阴谋的进程。
毕竟目前吕赵联盟错综复杂,不是杀一个吕布就能解决的。
这是一个比董卓更棘手的联盟,那时候董卓女婿牛辅在外督率大军,显然牛辅的威慑力、胆魄远远比不上现在的赵基。
所以长安朝廷那些公卿士人依旧敢谋杀董卓,就是料定牛辅不敢反抗。
可赵基真不一样,杀吕布解决不了问题,反倒会给与赵基发动二次兵谏的理由。
第一次兵谏是维新,那第二次兵谏可就是革除旧命。
钟繇虽然死了,可当时赵基说过的话,早已被钟繇说给了其他公卿。
哪怕杨琦、杨众、张喜、周忠等公卿死了,可杨彪、赵温、伏完、董承还活着,公卿知道赵基的警告,所以皇帝也知道。
在解决赵基之前,动吕布毫无意义。
可即便这样,赵基依旧担心那些缺乏长远目光的公卿名士做出愚蠢、激进又天真烂漫的选择。
永远不能高估公卿的脑子,利令智昏,何况是执掌朝廷的大权?
带着这种忧虑,赵基做好了全军防寒准备后,就出发了。
他出发之时,调动马腾的军令也送到了陇西北部的狄道。
去年河东灭蝗,今年也进行过更大规模的灭蝗行动。
因此今年关中、陇上各郡蝗灾明显减弱,不仅在陇西北部的马腾有相对富裕的生活,驻屯金城郡的韩遂也有了积蓄。
因今年秋收不错,府库相对充盈。
导致两人部众之间依旧维持着和睦气氛,没有因粮食问题再次闹出矛盾。
马腾、韩遂都是带头大哥,双方外围羌部之间爆发的流血冲突,往往会引发更大规模的矛盾。
这不是抢多少粮食,死多少人的问题。
身为大哥的形象若不能维持,那军队就会溃散,会被另一个兼并。
因此马腾、韩遂之间,经历过之前的内斗后,此刻更是面和心不和。
饥荒问题暂时解决后,不再考虑饥荒问题后,马腾、韩遂就要考虑更加长远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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