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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郎 第467节

  若是那个时候,遇到这么反常的事情,他们不仅敢亲自调查,甚至还敢与鲜于辅通信或会面。

  而如今为袁氏效力,心态立场自然变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武邑城外,鲜于辅率数百骑游弋巡查。

  夜色之下,他们举着许多火把。

  时不时下马,拨开新雪,检查雪层踩踏痕迹。

  道路边还有很多新雪无法掩盖的行军痕迹,鲜于辅已经能断定袁军主力并不在信都。

  不是说撤入信都的袁军规模小,怎么也有两三万之众,但这只能算是袁绍本人的中军,不能算是袁军主力。

  从河间地区急速向南撤离的袁军大部,肯定多数避入了更近的武邑、观津。

  看着一层新雪下那一团团温热尿液冲击而成的雪层褐黄坑洞,也勾动了鲜于辅的尿意。

  夜里北风强劲,他面南背北,解开腰带,御寒皮衣多少有些臃肿,解开后就一股热流冲击而出,整个人立时舒爽起来。

  心情也稍稍好转许多,对左右同行的幽州豪帅说:“前将军已然入伏,而我所虑非是袁氏,乃大司马。大司马已定云中四郡,步度根似有请降、归汉之意。他若挥兵向东,我等自当随前将军举兵响应。这也是我反对前将军追击袁军的根由,奈何前将军怀有私心。”

  渔阳小军阀王松也是皱着眉头:“如今多说无益,我听闻大司马用兵迅烈,常常敌我不能预测。或许大司马不发军令于幽州,是想潜行奔袭,迫使前将军屈从。”

  “不,比之用兵,大司马其实更擅长治民。”

  鲜于辅扎好腰带,捏着披风搓了搓手,继续说:“鲜卑强盛二世,大司马连斩摧破,所部吏士势必疲倦,亟需休养。冬去春来时,大司马抚定四郡,再出兵东部也是恰到好处。”

  等到春天的时候,代郡、渔阳、上谷郡、辽西郡内越冬的鲜卑、乌桓小部到时候怎么办?

  是出塞游牧,还是缩在塞内?

  塞内资源有限,汉豪强也是需要草场、牧场的。

  所以大司马春天时向东出兵,能直接迫使幽州各军的诸胡小部做出选择,这些小部将无回避、拖延的余地。

  举起抄网,让这些杂鱼自己跳进来,可比发兵追捕要轻松无数倍。

  鲜于辅断定赵基会在春季发动东征攻势,然后再走阴山之北向西扫讨一圈,哪怕是武装行军,也能重现卫霍伟绩,宣扬汉家威风。

  这也是公孙瓒做出异常抉择的根本原因,大司马春日攻势发动前,公孙瓒想要兼并冀州之众,这样才能与大司马讨价还价。

  而这,也是鲜于辅仔细侦查的原因。

  公孙瓒都如此的急迫,袁绍又怎么可能不急?

  公孙瓒就算时运不济,大司马也能容留公孙瓒,让公孙瓒当个挂件、装饰;而袁绍一众人,则无一点退让的余地。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别说悬崖边上的袁绍集团。

  结果他在武邑城外转了半日,城内守军不做接触,这让鲜于辅格外气馁。

  他观察左右,跟随他一起外出巡查的都是亲近他、信任他的汉豪强。

  这些人也都看着鲜于辅,等待鲜于辅的抉择。

  他们如果易帜,甚至装聋作哑,那公孙瓒就完了。

  可操作不好,染了公孙瓒的血,那以后可就无法向大司马交待了。

  就目前来说,前将军依然是大司马阵营的,是受许都朝廷认可的一方州牧,是国家藩篱。

  鲜于辅思索再三,迫于大司马的威风,决定做点人事。

  于是干咳两声,鲜于辅说:“我等已经查明袁军设伏于此,还请密报前将军。不妨将计就计,破袁氏伏兵。”

  又有一个汉豪强开口:“就恐前将军刚愎,明知故犯,不信我等一腔善意。”

  王松这时候开口:“伪造大司马军书如何?某帐下有涿郡西乡侯之后,名放,最善书法。可由他伪作大司马军书,迫使前将军回师,与我军一起破袁氏伏兵。以大司马胸襟,未来就是查明,也是怪前将军刚愎独断,而非我等。”

  他说着去探查鲜于辅的神态,鲜于辅点头:“事急从权,就如此作罢!大司马若有不满,某一力承当。”

  赵基怕幽冀合流,可处于劣势的幽州汉豪强更想把幽冀地区卖个好价钱。

  赵基根本不清楚鲜卑人对幽州豪强的威慑压迫有多强,也就不清楚自己大破鲜卑后,幽州汉豪强有多怕他。

第546章 将计就计

  后夜,鲜于银率劲骑疾驰公孙瓒中军。

  乡社内外公孙瓒中军集群两万余骑分层驻屯,鲜于银百余骑直接穿过外围营地。

  很快彻夜未眠的公孙瓒立刻接见鲜于银,鲜于银神情焦虑看着公孙瓒:“前将军……”

  见鲜于银欲言又止,语言就在口齿之间吞吞吐吐,公孙瓒敛容凝声:“究竟何事?”

  “前将军……”

  鲜于银掏出一封血染的军书,血迹濡湿还未干透,是麻黄粗纸裱封的信封,公孙瓒看到后嚯的起身,他也经常与赵基或赵彦通信,自然认出这种麻黄信封纸来自河东,质地坚韧还有一定的防水能力。

  公孙瓒重新落座:“究竟何事?”

  “大司马信使绕居庸口而来……”

  鲜于银双手递出这封信件:“信使与我军护卫骑士遭遇大队乌桓骑士劫杀,信使已然见害。”

  “大队乌桓?”

  公孙瓒眯眼:“如此说,袁绍已然成计。”

  但还是老老实实伸出手,见信封已经被破开,公孙瓒也觉得正常,鲜于辅从来都不是什么本份、老实的人。

  他彻底撕开信口,从中抽出同样血液浸湿的信纸,文字口吻的确是大司马的日常措辞,一眼看去书法也像。

  再看信纸首尾的印章,因血液还没有干透的原因,火光照映下一时看不清楚细节。

  但印文没有错,是公孙瓒熟悉的印文。

  信中内容简单,就是劝公孙瓒谨慎,不要中袁绍诱敌之计;明年开春,赵基会亲率大军征讨东胡,希望公孙瓒能保存实力,与幽州忠义之士举兵向北,会师于鲜卑旧王庭,行犁庭扫穴之事。

  措辞温和,并无强势之处,更像是一种邀请。

  公孙瓒神情阴翳,握着血迹未干的信件:“这么说,汝兄弟欲响应大司马号召,举兵向北,荡灭鲜卑旧庭?”

  事情已经很紧迫了,他不同意,鲜于辅就会带着后军大跨步后撤。

  没有后军给他遮蔽、纠缠观津、武邑的袁氏伏兵,那么他很难全身而退。

  突围不难,难的是带着军队主力撤回去。

  看前军各部的模样,已然与袁氏眉来眼去,也就没有欺骗算计前军,牺牲前军阻击袁氏追兵的可行性。

  所以中军做出什么不道德的行为,那么前军各部有异心者就能煽动其他不满的诸胡部落武装当场反戈一击,成为袁氏追击他中军的前锋、鹰犬爪牙。

  后军主动撤离,前军又生变,中军广大吏士军心慌慌,哪里还有继续作战的勇气?

  甚至后路断绝,中军吏士也会大面积投降,以避免无意义的作战与厮杀。

  公孙瓒心脏狂跳,缓缓点着头,神情沉稳:“我明白了,大司马一番好意,我自不会辜负。还请持我书信,明日我就撤军,袁氏若敢追击,我与汝兄联手,败其追兵后再从容退兵,绝不会耽误大司马所提之事。”

  说着,公孙瓒长舒一口气,眼睛放光神情欣喜:“大司马犁庭扫穴之壮志,亦我辈所愿也。”

  鲜于银颇感意外,就顺着说:“前将军既知天命,知强弱变化,那末将也会游说兄长,暂做撤离,以诱袁氏伏兵,再反向劫杀。”

  “善!”

  公孙瓒也不延迟,立刻召集中军中高层核心军吏,当着鲜于银的面展示血书,并书写回信,算是当众确立此事。

  他的中军吏士大多神情轻松下来,战场形势并没有预期的那样美好。

  毕竟袁绍也舍不得牺牲太多断后的部队,河北人的命也是命。

  如果公孙瓒的前军与他一条心,仔细筛查、审问俘虏,自然能弄明白这些断后的部队以冀州郡国兵为主,而非大姓部曲。

  前军快马追击,前后斩获不足三千级……这个斩获太少了,公孙瓒的部队打过许多歼灭战,自然感受到战果不正常。

  聪明的人自能反应过来,也不会主动喧哗,给自己惹祸,悄悄做好逃亡、突围准备就行了。

  至于看不明白形势、细节的普通人,形势突变、山崩地裂时,自然军心瓦解,一溃再溃。

  如今公孙瓒确立了撤退、反击计划,中军士气也能算是稳定了。

  撤退后跟随大司马作战……这才是士气稳定的根本因素!

  只要公孙瓒肯低头撤退,那美好的生活、最终的胜利,就会降临到他们身上。

  公孙瓒送走鲜于银后,晨鼓擂响。

  公孙瓒立刻遣使召集前军各部首领,天色还未彻底明亮,这些首领也不敢拒绝。

  晨间举行这场战前会议也是应有之事,哪怕被策反的诸胡首领也只能硬着头皮来见公孙瓒。

  三通晨鼓结束,公孙瓒前军、中军各处炊烟弥漫。

  大大小小前军四十多名首领陆续来到公孙瓒的大帐,这些首领部众多的万余人,部众少的也有五百人。

  待人到齐,公孙瓒举起手中血书:“昨夜大司马信使来到军中,传达军令。说我军中有内通袁逆者,我本不会信。可信使被游骑追杀,身负重伤。护卫骑士力战杀贼,亦有捕获。”

  公孙瓒说着环视前军这些首领,他眼神阴鸷,此刻他手段十分娴熟,就仿佛当年援引刘虞的威势,进行种种操作一样。

  他的目光下,一些诸胡首领神情不安,或低下头,或强自镇定与他对视,也有茫然的,更有莫名惊恐的。

  公孙瓒不动不言语,多年积威之下,这些诸胡首领也不敢妄动。

  几个漫长的呼吸后,公孙瓒轻喝一声:“带上来。”

  当即二十几名亲兵两人一组,提溜着一名被严刑拷打模样的胡人入内,这些胡人皮衣被扒掉,冻的瑟瑟发抖,身上毡衣也有拷打痕迹,血迹遍布。

  也都头发散乱,低着头,有气无力。

  这下,一些人惶恐之下猛地拔刀指着公孙瓒,前军其他诸胡首领也反应过来,立刻与他们拉开距离。

  当首之人提刀指着公孙瓒:“逆贼!”

  “胡儿骂我逆贼,实在可笑。”

  公孙瓒哂笑,抬手一挥,大帐内亲兵向他身边聚拢,帐壁迅速被破开,越来越多的重甲亲兵涌入,持矛戟上前围攻。

  不多时,十三个诸胡首领就被当场扎死,死不瞑目。

第547章 运力改进

  建安三年,正月初,立春刚过不久。

  第一批从晋阳起运的物资抵达五原,也带来了可以稳定军心的大量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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