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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郎 第527节

  稍稍抖了抖吹了吹,辛毗扶正冠帽,双手捧着这份密诏走出。

  他回到厅堂时,众人已重新排列,俱在下首做聆听状。

  辛毗双目泛红,捧着诏书来到主位上首,转身面对众人。

  立刻就有人抬来清空的桌案,一时找不到香,就点了一对蜡烛。

  “拜见天使。”

  赵融站在前排领班,行叩拜大礼。

  “拜见天使。”

  余下五十余人挤在一起,也是行叩拜大礼。

  辛毗轻咳两声,开始诵读:“贼臣赵基勾连吕布,挟持天子内凌虐公卿,外施暴于州郡……”

  他鼓足声腔,神态悲愤,抑扬顿挫高声诵读,读到赵氏凶暴之处,气的跺脚,因愤怒而脸红。

  众人也受辛毗情绪感染,也是暗暗握拳,决定为了自家基业与赵基拼死一战。

  凉州的州部目前就在冀城,凉州没有刺史或州牧,只有赵基委任的治中从事张昶。

  虽然张昶目前籍贯是弘农,可少年、青年时就是凉州籍贯,他临时担任凉州的治中从事,也不会受到太多凉州士人的抵触。

  州部内,张昶也是难以安眠。

  他在书房内重新摆放、研究着即将献给赵基的礼物,不是别的,而是赵懿的诗赋以及书法作品。

  谁都知道赵彦喜爱书法,而赵基又很孝顺。

  赵懿赵元叔就是陇上文学大家,可惜天子东迁那一年病逝。

  赵懿身高九尺,魁梧英武,堪称天水士人的楷模,许多人都拜在赵懿门下求学过。

  因此奠定了天水赵氏在当代士人中的影响力,都说是赵氏门生也不为过。

  拿赵懿的书法作品以及诗赋,则是很好的礼物。

  张昶作为草书大家,还要反复甄选,避免诗赋中有涉及避讳之事。

  不过都是赵氏,赵懿的作品,自然会本能的避讳赵氏祖先事迹,不会出现抹黑赵氏祖先的事情。

  可到了现在这一步,张昶就怕出现这种小概率事件。

第637章 当庭生变

  次日一早,赵氏设宴,邀请治中从事张昶赴宴。

  宴席之间,辛毗忽然从侧门而入,高举诏书:“奉诏讨贼臣赵基,余者不问!”

  厅堂内羌笛之声戛然而止,张昶瞪眼吹胡子指着辛毗:“辛佐治,来此祸害乡人耶!”

  随他赴宴的州吏纷纷拔剑,但立场分明,只有五个人站在张昶身边,还都是张氏的门生、故吏为主。

  他们与天水各家也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此刻态度摇摆,可依旧背对张昶,持剑指着周围步步进逼的官吏、士人。

  州吏杨阜被混乱人群推搡,他意志不坚定,被亲戚拉扯推到了最外围,只能垫脚观望。

  见姜冏拔剑紧紧护在张昶身边,急的要往前面挤。

  也有其他官吏、士人往前面挤,想要将自己的好兄弟劝回来。

  就在这对峙之间,埋伏宅邸内的各家甲兵突然杀出,张昶护卫不过二十余人,见伏兵人多势众,又失去张昶的指挥,而贼曹尹奉就站在对立面,因此抵抗意志也不坚决,稍作对抗就弃械被擒。

  厅外的混乱很快平定下来,张昶见护卫没能杀到后院,就知道在劫难逃。

  环视周围神情愤怒的天水豪杰,忍不住轻轻摇头:“诸位在自取灭亡,现在交出辛毗,我向太师求情,诸位还有戴罪立功的一日。否则太师大兵杀到,各家虽不似太原衣冠,但也绝无好归宿。”

  赵融突到前排,手中双手汉剑指着张昶:“我等世受国恩,今奉诏讨贼,当舍身报国,岂会以门户私事为重!”

  “蠢驴!赵元叔怎么会有你这样愚蠢的侄儿!”

  张昶怒极,指着赵融大骂:“赵氏当兴,儿等必被自家后人诋毁百年!”

  “逆贼!”

  赵融大骂:“事到如今,还在为赵贼招摇声势!”

  张昶气的说不出话来,可碍于他父亲张奂的威名,以及本人的清名,周围人只是拔剑指着,就连赵融也不敢上前交兵。

  气的张昶失去理智,怒喝一声:“蠢驴!难道不知太师大军已过街亭,不日将至天水!”

  “哼!还想挟赵贼凶名威吓我等义士?”

  赵融哂笑不已,辛毗左手持剑,右手高举握着诏书:“原本念在张氏忠烈,以为公乃忠贞报国之士,只是不得已屈身事贼。如今看来,实乃赵贼心腹!当诛!”

  呼喝着,辛毗左右环视:“左右义士,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当即就有几个青年士人热血激头,迈步上前持剑刺击。

  张昶的五个属吏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挥舞宝剑,宝剑相互交击,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但更多人的从张昶背后以剑刺击,张昶腰背中剑,转身挥剑抵挡,但更多的剑刺来,顿时持剑右手被斩断,胸前被七八口剑插入。

  这些人抽剑后退,其他人也都放弃交剑,都看着身形颤抖的张昶,反而没人敢上前给出最后的处决一剑。

  姜冏倒提剑搀扶张昶退到立柱处,张昶肺腔中剑口中渗血依旧死死咬住牙关,略带花白的须眉根根竖直,双目瞪圆环视这些蠢货。

  他靠着立柱,艰难扭头看姜冏:“弃剑……欲全君乡里人,还须君向太师……求……”

  说着,瞪着眼睛脑袋一歪,斜向上看着烛火熏黑的屋顶梁柱。

  一名属吏看着自己兄长持剑站在对面,情绪崩溃怪声嚎叫着就冲了过去。

  他的兄长与亲戚持剑下压努力往后退,可其他人反应不及,就看着他撞到两口剑,剑刃破胸透背而出。

  吓的持剑人也松手弃剑,一脸惊恐去看对方的兄长。

  对方兄长紧绷面皮死死盯着自己弟弟,兄弟两个就这样在众人围观下对视。

  直到弟弟气绝,身子前倾扑倒在地。

  很快另一个属吏也反应过来,扭头看一眼姜冏:“没能保护先生,是我等失职。身后之事,就拜托姜君了。”

  说着就持剑往前走,可对面的乡党纷纷退避,这人恼恨不已,绝望之下无奈挥剑乱砍,可没人与他交兵。

  徒劳乱砍七八剑后,泪水洋溢,呵呵怪笑着,持剑搭在左肩自己抹了脖子。

  现在只有死在这里,才能证明自身的清白与忠诚。

  姜冏麻木看着眼前同僚后仰着翻倒,还剩两名同僚与自己亲友看了几眼后,也是了无生趣,又相互看着对方,持剑戳刺对方要害,两人一起栽倒。

  血液流淌顺着地面浸湿姜冏的袜子,他无力提剑观看光滑的剑身,剑身倒影中是他无神的面容。

  他持剑搭在自己脖子上,杨阜上前一剑荡开他的剑:“你若死了,谁来收敛张公?”

  赵融、辛毗此刻也都静悄悄的,血腥气味弥漫,在场天水士人无不悲伤。

  “不过早死晚死而已。”

  姜冏弃剑,目光漠然看着人群中的亲友:“还请留张公全尸,否则义山杀我吧。”

  杨阜扭头横眉去看赵融、辛毗,杨阜的十几个堂兄弟与几个姜氏士人持剑上前,他们不可能看着姜冏被逼杀。

  张昶死前已经开口了,给了姜冏必须活命的理由。

  这已经不是要杀姜冏,而是要断天水士人最后的退路、保障。

  赵融、辛毗互看一眼,辛毗祖籍陇西,他在这里的影响力远远不如赵融。

  辛毗识趣低头,右手高举的诏书也放低了一些。

  见此,赵融就对杨阜点头:“张公也是受赵贼蛊惑,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否则我等也无意加害张公。此事已了,愿去者,可扶张公棺椁出城。”

  杨阜这才收剑入鞘,解下自己的外袍,上前盖在了背倚立柱斜脸瞪目仰视屋顶的张昶头上。

  随后踢了一脚姜冏,姜冏会意,上前蹲下来背尸体。

  其他杨氏子弟也都收剑,另外四名自杀的属吏也被他们的亲属上前收殓,几个人忍不住低声啜泣。

  直到一个人放声痛哭时,厅堂内悲壮气氛更是浓郁。

  几个人背着自己的自杀的兄弟离去时,都斜眼打量辛毗、赵融以及赵氏、辛氏子弟。

  而叛变的贼曹尹奉立刻说:“我这就入州府,传令召集城中百人将以上,此皆赵贼心腹肱骨,断不可饶恕。诛杀此辈,才可夺城中守军。”

  杀掉这些赵基亲手提拔的军吏,再出示朝廷诏书,各家部曲围住军营,自然能慑服那些如似牛马一样,无知的低级吏士。

  见尹奉说的有理,辛毗去看赵融:“荡寇将军,意下如何?”

  赵融则向辛毗拱手:“还要听天使教诲。”

  辛毗无奈,就对尹奉点头:“可速行,切不可迟疑。否则城中吏士生疑,我等休矣!”

  “是,还请各家配合,成败在此一举!”

  尹奉也不啰嗦,环视一圈一同叛变的州部属吏:“随我护送张公车驾,返回州部。”

  “喏。”

  这些州吏有气无力回应着,此刻尹奉也顾不得这些。

第638章 相持不下

  随着贼曹尹奉假传命令送抵军营后,当即引发营中中高级军吏的警惕。

  军营中只有三位营督,其中一人兼任别部司马,这人名叫衡方。

  出身河东最南,中条山以南。

  虎贲应募集结于绛邑时,他们因道路最远所以没能参加最初的一系列战争。

  虽然当时赵基为了拉拢这些南部各县的虎贲,给了衡方七屯、五曹中第五屯将的安排。

  可后续战争中,衡方表现平平,但也积功为营督,配属于王琦麾下。

  王琦分兵两处,分别防守冀城与上邽,在冀城放了三营吏士,以资历最深的衡方为别部司马,临时节制这三营吏士。

  衡方有些不确定,反复询问传令的州部兵曹佐史:“这真是张公手令?”

  “岂能有假?”

  这位年轻的兵曹佐史语气平静回答:“衡司马有所不知,张公召集诸位,是为商议如何迎奉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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