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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郎 第528节

  “太师?”

  轮到衡方诧异:“太师要来凉州?”

  兵曹佐史放低声音:“金城失利,各军退避陇西,韩遂叛军日益壮大。太师已传密令,要亲至天水,汇合各军一齐迎敌。”

  “太师竟要亲征韩遂?”

  衡方更是疑惑,他的疑惑,让兵曹佐史以及随员俱是镇定起来,如果连衡方都不知情,那说明张昶死前是在吓唬他们。

  这位兵曹佐史点着头,神情向往:“衡司马与太师有旧,故张公邀请。为免触犯太师忌讳,故邀请军中虎贲旧人一同前往。”

  “好,我明白了,这是大事,容我传人。”

  衡方应下,转身走向自己的亲信百人督,拉到一侧附耳低语,先是声音略大,逐渐放低:“不想太师会亲征韩遂,我……城中生变,持我令符封闭辕门,扣押随行人马。若是持械反抗,以强弩射之。若是误会,我向张公请罪。”

  “喏!”

  这百人督闻言神情亢奋起来,虽然他已经通过战争建立功勋,有了稳定收益与妻子、妾室各一,可他又怎么会嫌弃建立更多的功劳,以及获取更多的妾室与奴仆?

  此刻神情表现略显浮夸,握着衡方递来的令符,当即快步而去,脸上洋溢的笑容情真意切,绝非虚假。

  叛变的兵曹佐史站在一侧等候,目送对方离去,就靠近衡方:“司马乃赵太师旧人,不知赵太师有何喜好?近来张公搜集赵元叔公遗作,若是书法能入赵太师眼界……仆家中亦有一些,想劳烦司马鉴赏一番。”

  “此事不难,待我见过张公之后,今日夜禁前拜访先生。”

  “好,一言为定。”

  两人交谈之际,军营门口当值吏士在指挥下突然发难,也只是想着试探一下。

  不曾想随行的几名护卫反应激烈,拔剑就要厮杀。

  于是一场临时起意的试探,就变成了营门处当值甲兵的杀戮秀。

  持矛戟的站岗甲兵还没得手,看护车驾与马匹的七个随员就被营门两侧的哨塔上的弓弩手射杀。

  甚至这场杀戮没有制造出太大的声响,这位兵曹佐史还在大帐中与衡方侃侃而谈。

  就在这谈笑风生之际,去而复返的百人督引着十几名甲兵阔步而来。

  军吏与重装甲兵的装束有时候并没有本质区别,这些甲兵佩剑而行,步伐沉健且轻快,入帐之际就一分为二将其他随员扑倒、擒拿。

  赵基根据自己的见解,改良过军中修习的拳术,徒手搏击以关节技、摔跤技、擒拿技为主。

  几乎没给对方反抗的机会,或眨眼间尽数擒拿。

  衡方也不紧不慢拔出剑,指着愕然的兵曹佐史:“假传张公手令,意欲何为?”

  “司马欲反乎?”

  兵曹佐史瞪眼怒声喝问,衡方不由迟疑,去看他的心腹百人督。

  这时候营门口的战斗勾动其他豪强部曲,这些穿戴传统汉军铠甲的豪强部曲从最近的街道巷子口涌出,向着营门冲杀而来。

  营门处本就封闭了一道鹿角,当值军吏急声督促:“吹号、擂鼓示警!”

  来不及搬运第二道鹿角,三十几名当值的甲兵在鹿角之后站成两排,持矛戟指着突然出现的叛军。

  两侧各有三座哨塔,弓弩手本就待命,在听到号角声后立刻开始撒放。

  强弓专门狙杀叛军中疑似头目的人,而强弩只瞄着冲锋在前的重装叛军,这些都是叛军中的勇者。

  快速射杀、射伤这些前锋勇士,自能打压叛军的士气与冲击威力。

  “快,冲进去!”

  杨阜前冲止步,奋力向前挥舞长剑并高声呐喊,左右各家部曲蜂拥而进。

  此刻已经顾不得什么旗号区别,只有快速冲到军营中,才能将卸甲休整的军队压制住。

  论人数,他们绝对比三营野战军多;而且以有备袭击无备,他们有更高的组织力与披甲部曲。

  所以只要冲入营中,就能快速瓦解、压制军队的抵抗。

  然而营中三营吏士,除了当值的两个百人队分散各处外,还有七个百人队是披甲状态下休整、待命。

  这些人听到鼓号示警后,拿起悬挂在营房内的箭壶、强弓、刀剑就涌出营房,营房外有保养、晾晒的长杆矛戟,抄起后就开始向营门处冲跑。

  其他卸甲休整的百人队也立刻分派人手,基层军吏指挥之下,骨干军士立刻向各营武库跑去,从里面抬出保养的强弩、角弩;也组织善射的士兵,只持弓箭刀剑就先前去参加作战。

  只有那些不掌握高深弓弩技巧的士兵,才留在营房内开始相互协助进行披甲。

  等他们介入战斗后,之前的弓弩手才有机会后撤,进行披甲武装。

  赵基军中,最精锐的不是骑兵,而是弓弩手!

  小小的一道营门,间隔着左右两条鹿角,却让一层层的叛军倒在了这里。

  叛军人数太多,冲到前排的人根本没机会与鹿角后的矛戟手对戳,也没时间抬起或推翻鹿角,这些人就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前进,身躯与鹿角紧密嵌合,他们的呼喊怒骂之声被双方杀喊声淹没。

  不堪重负的鹿角很快就被冲开,隔着鹿角抵抗的当值甲兵来不及撤离,就被紧跟着冲翻,叛军蜂拥而入,甚至来不及补刀,许多人被后面人的推搡,只能践踏或一跃而过。

  大约不到三百人冲过营门突入校场,当即就与重装的七个百人队碰撞在一起。

  此刻已经没有什么战线可言,双方犬牙交错,混战一气。

  混战不到七个呼吸,其余两营的轻装以及无护甲的弓弩手抵近,就站在校场外围,隔着矮墙对厮杀中的叛军进行射击。

  “竟不想从叛者如此之多!”

  衡方戴好头盔,此刻他只觉得亢奋,他的出头之日终于来了!

  他左右观望,就见辕门两侧的六座哨塔上的弓弩手已被叛军射杀、射伤,再无力发动反击。

  可突入营地内的叛军,也已经被挡住。

  只要等其他士兵完成披甲并投入战斗后,就能反推回去。

  把叛军驱逐出去,军队才能追杀并肃清残敌,重新控制城邑。

  可衡方明显低估了天水豪强的底蕴,仅仅是冀城之内,各家仆僮、部曲就动员出不下三千青壮。

  军营被围,各处城门也被叛军轻易夺取,于是城外各家庄园里的部曲、奴仆也得到号召,开始成群结队入城。

  结果就是鏖战半日,双方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无奈之下只能临时罢战,收治伤员、拖运死尸。

  而巨大伤亡,也让天水豪强组建的叛军格外愤怒。

第639章 死得其所

  街亭,这里有韩述遗留下来的空营。

  这座营垒当道下寨,并在山上两侧分设小寨。

  韩述撤走才两日时间,因此赵基中军入驻时,还能看到辕门处洒落的光滑马粪球。

  但已经没什么气味了,因为这些马粪球已然结冰。

  赵基入中军营垒时,这里留守的吏士已烹煮好热汤,赵基略作洗漱,就端着一碗羊骨汤在帐内散步、饮用。

  他的随行僚佐已在诸葛瑾的指挥下,开始在大帐内悬挂地图,将各种文件档案箱子搬运进来,按着分类、次序摆放,以便查阅。

  赵基以散步的方式放松心情,其实脑海中什么都没想。

  该想的都已推演完毕,现在无非就是以身入局,根据局势变化,进行破局。

  吕布发挥再不稳定,与张扬汇合后怎么也有将近五万军队,虽然野战部队也就两万多一些,但这么多兵力扼守雒阳,还有北岸孟津驻屯的甘宁协助,怎么也能防守到明年春季。

  因此目前对东面之事则不需要太过分心,哪怕吕布反戈易帜,平阳大营内五万步骑也能迟滞吕布的攻势。

  所以今后小半年时间里,是解决凉州唯一也是最佳的窗口期。

  否则等凉州方面与南方、东方形成默契,彼此呼应的话,那就不好动手了。

  再说了,吕布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难以把握,忽然某一天想不开了,或者想开了,就会站到你的对立面。

  赵基喝汤放松之际,温恢递来一道军书:“太师,前军急递。”

  附近几个搬运文件箱的属吏闻声扭头来看,又很快低头去干手头事。

  赵基一口喝光羊汤,将空碗递给温恢并拿起军书,见泥封泥印完好,就随手扯开泥封下的彩带,这是用五色丝线专门纺织的绶带,只有一指宽,在赵基看来就是一种编织扁绳。

  因织机线板不同,所以编织出来的绶带色彩搭配也不同。

  这种防伪绶带、泥印与信使,包括军书的纸张,构建了物理层面的防伪。

  至于文字加密之类的,目前己方处于优势,信使畅通无阻,自然不需要搞的太麻烦。

  加密的军书,会强化主将的专制,不利于其他中高级军吏获取应知的信息。

  赵基捏起两片木牍紧紧夹着的三页青纸……青纸不是说这种纸张是绿色或蓝色,而是质地细白,办公时光照不良,所以纸张会微微带一点淡蓝光晕。

  这就跟天色拂晓之前,许多白色的东西会呈现青白色一个道理。

  还有青马,也不是说马匹毛色是蓝绿冷色调,而是白中带一层灰。

  赵基耐心阅读韩述发来的这三页军书,阅读后捏起递给温恢:“文曼传阅诸曹长吏。”

  “喏。”

  温恢应下,双手捧着三页青纸先给诸葛瑾观看。

  诸葛瑾面容失色猛地站起,下意识去看赵基,见赵基神情沉稳。

  诸葛瑾收敛惊容与哀色,耐心阅读完毕,就转给各曹的随行长吏。

  几个与张昶交好的长吏神情悲愤,而张昶担任大司马幕府长史期间照顾的几个乡党长吏,更是痛不欲生,无声垂泪。

  待诸人传阅完毕,赵基才问:“文白意见如何?”

  诸葛瑾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去看左右,却都不敢对韩述的意见进行点评。

  韩述在获知张昶遇害,城内驻军与叛军相持不下的消息后,反而建议城内驻兵撤离,助长天水叛军的声势,以诱惑韩遂加大筹码,全力冲击障县。

  见无人开口敢点评韩述的提议,诸葛瑾就说:“太师,仆以为韩文白过于方正。”

  “连你都嫌他迂腐,看来他是真的在画蛇添足。”

  赵基坐回主位,忍不住摇头作笑:“文白有这样的变化,我也可能是元凶。”

  韩述给他做亲卫将时,没少动手打断公卿的腿。

  当时都是抓住公卿的错误后,再开始动手,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捉贼捉赃。

  可现在还需要等天水各县一同反叛?

  打赢、平叛之后,大军驻屯天水,抓着数万俘虏,其中什么样的人才都有,到时候最不缺的就是证据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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