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529节
作为凉州精华保存最完善的一个郡,天水有义务做凉州均田的楷模、先锋。
赵基笑了笑韩述的死板后,就说:“传令文白,疾驰冀城,声援城内衡方所部吏士,斩断叛军外援。若是各县叛军亦增援冀城,准许文白讨伐。”
随军令史卫觊捉笔快速书写,让他担任令史有些屈才,可也只有这样的河东老人,赵基才敢放心使用。
卫觊一手流利章草,手速能跟上赵基的语速。
书写完毕后他侧头看赵基,赵基就问:“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诸葛瑾开口:“太师,文白将军领军以来,未曾督帅近万大军。今若准许文白将军讨伐各处叛军,则要分兵,恐怕会有不足之处。”
“没人天生就会打仗,我相信文白,就这样传令吧。”
“喏。”
诸葛瑾行礼,卫觊也将草稿拿来给赵基看,赵基确认字迹清晰易于辨认,标点使用也正确,也没有歪曲自己本意的地方,这才捉笔签字。
分兵很考验一个主将的判断力,赵基愿意为韩述承担可能出现的折损。
将军守规矩是好事,可嫡系将领还守规矩,这就会存在隐患。
赵基准备以后有机会了,让韩述变的跋扈一些。
例如徐晃,虽然治军严谨且为人简朴,可一道不符合常理的军令发到徐晃手中,徐晃就敢置之不理,甚至擅自命令军队进入临战状态,并戒严道路,禁止人员流动。
所以徐晃是稳定的基本盘,丢在外面独当一面就可以了。
韩述这种未来的中军、禁军将领,对外可以跋扈一些,对内就要守规矩。
到了不同的层次,就要学习、适应不同的环境。
一个认死理的禁军将领,有可能被人误导,成为伤害自己的那口手中剑。
到了现在这一步,军事解决凉州已成了必然……还在乎什么铁证?
只是可惜张昶此刻倒下了,不然监国朝廷内还要给一个三公的位置。
所以,幸好张昶倒下了,自己也就不需要为难了。
莫名其妙的,赵基想起了死得其所这个词。
可想到张昶对自己的帮助,略作沉吟,就说:“张公遇难,实乃国家之不幸。我欲上表朝廷,追叙张公前后辅国讨贼功勋,并在天水渭水侧畔寻高地为张公立庙。”
顿了顿,赵基说:“我以为县侯为妙,追封张公为渭水河神。此战不仅要灭杀叛臣身躯,我还要请张公于冥世之中镇压此类叛国奸民数千载,直到渭水断流,或河神易位。”
他说着狠话,可大帐内人人振奋,气氛立刻就活跃起来。
第640章 河首王者
金城之西,黄河上游处。
河首王宋建率领最大一股诸羌联军缓缓而行,他们驱赶牦牛,就在河原附近扎营,各处营地选址也是散乱没有明确的规划。
但具体到某一个羌部的营地时,则是精心修筑,土木作业技巧与汉边军类似。
因此河原营地看似散乱难以统合并快速调度,但具体到各处分部营垒,都能借助地势变化节省土木施工的材料、工期,又都能有较好的防御性能。
随着驻扎时间的延长,或许他们也能腾出时间持续增固营垒,直到形成类似于军镇城邑一类的永久建筑群。
大营之内,悬挂河首王、辅汉大将军两面大纛的就是宋建的中军营。
宋建的从事兼郡功曹郭宪引着信使入内,展臂介绍:“大将军,此人乃征西大将军所遣突骑校尉韩德。”
“拜见大将军。”
韩德两鬓留着浓密短须,以及唇上髭须,唯独剃光了下巴,整个人身高八尺有余,本就面生横肉威风吓人,配合这些精悍的胡须,更显勇悍。
胡须,是成年男子社交时最佳的名片。
弄一个特立独行的胡须,往往能加深别人对他们的记忆和印象。
这自然是博出名的手段,而身在戎旅,若处身战场之上,那么这样独特的胡须,就会优先筛选、引来对方的猛人打击。
不过自追随韩遂以来,韩德五兄弟虽然算不上所向无敌,但也没吃过什么亏,因此都将自身定义为猛人,属于战场上横冲直撞,积极求战的那一批人。
宋建更希望郭宪或韩德称呼他为大王,可惜这些人只承认他自号的辅汉大将军身份。
至于他自立建国的完整王号……如今更是在联军中被集体忽视,他的完整封号不是河首王,而是河首平汉王。
如果大家高兴,也可以给宋建一个面子,简称他为汉王。
“韩校尉免礼。”
宋建摆手示意,从郭宪手中接过转递而来的韩遂书信。
宋建躲在河中称王建国这么多年,自置丞相百官,何等的畅快逍遥?
与韩遂是当年西凉叛军时期的创业伙伴,只是宋建比较聪明,没有被韩遂名士身份、人设所诓骗,主动离开叛军,没有去争当什么大首领。
也就躲过了北宫伯玉、王国、阎忠这些历任首领的厄运,甚至建国这么多年也安稳无恙,原因就是他远离了韩遂。
可现在那位汉大司马讨平鲜卑、北地诸羌后,竟然发兵来打韩遂,韩遂如果被打掉,那下一个可就轮到他自立王国的河首平汉王宋建了。
所以他不得不向韩遂靠拢,如今与韩遂并称大将军,一个是辅汉大将军,一个是征西大将军。
一同起兵,来讨伐乱国反臣赵基。
当看完韩遂的信,宋建疑惑问韩德:“怎么断定赵贼会出兵逆大河而来?”
“赵贼用兵素来行险,金城乃我军唯一退路,赵贼岂会无所应对?”
韩德语气铿锵有力,也显得理所当然,微微扬起下巴,这种姿态在宋建看来有些过于猖狂、目无尊卑。
宋建故意拿捏姿态,握着书信沉吟许久,才说:“韩校尉可在勇士川设防,孤之后军抵达,前军自会入屯勇士川,与韩校尉联军杀贼。”
“有大将军此言,韩某就放心了。”
韩德对着宋建长拜,作为西州造反派中的老资格老大哥,宋建说话还是比较算话的。
宋建也才满意露笑,目送韩德离去后,就问郭宪:“今赵氏自恃强锐,不顾东州义士,分兵来犯我西土。如人膂力强劲,可若只以两指对敌……想来也难如意。这是孤的看法,郭君曾游历河东、太原,知赵氏根基,不知是何看法?”
郭宪闻言神情严肃起来,其实以他的家世门第,根本看不上宋建。
奈何现在要联合一切力量才能击退赵基的对凉州的侵蚀,郭宪也只能以郡功曹的身份兼任宋建辅汉大将军幕府里的不定员从事。
因此,郭宪略作考虑,就说:“赵氏诱杀太原衣冠,各家血脉堪称殆尽,如此可见其凶烈。后屡屡出兵中原,数次掠中原士民以充实其治下。中原衣冠望族,皆如牛马犬豚。比之中原望族,我等若是兵败,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郭宪的语气低沉,他也是慕名以西平计吏的身份前往河东安邑大学,晋阳龙城大学去转了一圈,也接触过大司马幕府内的其他幕僚。
甚至亲自以西平郡计吏的身份拜见过赵彦、赵基,接受过他们的询问……而这段经历,被郭宪视为耻辱。
他家是西平冠族,几乎是唯一的冠族,不是本郡郡望之一,是名符其实的冠族、第一!
可就是这样的出身,却未能引其赵彦或赵基的重视,只是正常咨询郡内事务后,略作赏赐,留他吃了一顿便饭后就放他走了。
本以为可以作为凉州后起之秀,得到赵氏祖孙的器重,结果往返五千里路程,算是白跑了。
宋建见郭宪情真意切,他也多少清楚赵基这个西州叛军后起之秀的狠厉,不觉得忧虑,反倒发出笑声:“也就郭君有远虑,可笑天水英杰之士,畏惧赵氏之强,迟迟不肯举兵。割肉饲虎,终究难逃葬身虎口之命。”
郭宪闻言不语,宋建笑容不减:“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抢来的,他们自以为是应得的,这才心存侥幸。不去管他们了,劳烦郭君邀请诸羌首领,我们要先选出前军,去勇士川立营设寨。”
“喏。”
郭宪应下,心事重重的模样,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去。
看着郭宪背影,宋建抬手用小拇指掏自己耳朵,反正他已经快五十岁了,少年时当过凉州三明的义从,青年时当过羌部的首领,现在又当过王。
许多人不曾体验过的事情,他都已经体验过了。
如果不是河湟诸羌以及各家汉豪强联合起兵的话,宋建也不想出兵,毕竟出兵就有难以回家的凶险。
可众意难违,作为一个王,宋建自然不能违背众意,只能出兵。
反正他是不肯进入金城地界,不是怕赵基,而是怕韩遂这个好朋友。
怎么打仗都行,反正无非就是一死。
可若落在韩遂手里,肯定会被反复咀嚼,直到榨干最后一丝血肉。
当然了,如果赵太师与叛将韩遂相持不下时,派人来策反、游说他……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641章 形势危急
冀城、上邽之间,望垣县。
当韩述率军抵达时,望垣县南渡津处的舟船稀少,只有十几艘小船。
而根据渡津关尉的说辞,这里的县吏受叛军攻击、胁迫,不得已之下,要么被迫从贼,要么率百姓于各处荒野躲避战斗。
到底是率领宗党部曲去参加战斗,还是带着无辜百姓躲避战争……韩述目前对事实的真相并不感兴趣。
让他愤怒的是,本该留在望垣县的舟船被冀城作乱的官吏进行调度,尽数调到了上游的冀城,可能被藏匿了,也有可能被焚毁了。
总之,这里的渡津关尉只能搜集到十几艘破旧小船来给他交差。
韩述在码头附近观望远近,随行而来的军队正涌入沦为空城的望垣县,城邑内吏民逃亡,屋舍焚毁,街道之上还有死亡只有一天的死尸。
“报!将军,王中郎将前锋斥候已到城郊十里外!”
一名斥候忽然来报,韩述扭头去看渭水下游的东边方向,就见视线尽头的远处水面之上,有一支船队溯游而来。
只是渭水河面以及两岸弥漫淡薄雾气,看的不是很清晰。
韩述拢了拢斗篷,又眯眼去看渭水南岸。
上游的冀城在渭水南岸,下游的上邽也在渭水南岸,只有中间的望垣县邑在渭水北岸。
韩述暂时没有多么船,自然不可能贸然渡河,去渭水南岸。
韩述没看到南岸有什么军队行动的迹象,还是对左右说:“渡河侦查,若遭遇王将军麾下吏士,告诫对方,就说冀城豪强勾结韩遂叛军,谋害张公,已然反叛。”
“喏。”
他的一名从事拱手应下,引着三十几名斥候牵马登船,渡渭水前往南岸。
韩述又对左右说:“如此看来,冀城豪强布局隐秘,事前就封锁了消息,并假传张公令文,王琦想来也是被骗离上邽,上邽也非国家所有了。”
还有脚下的望垣县,这里的豪强、县吏也配合了叛军的谋反行动,因此制造恐慌,县吏豪强带动之下,县邑内的数千口男女跑的一干二净,还烧毁城邑屋舍,给韩述扎营、宿夜、入屯制造了许多麻烦。
可韩述不在乎,跟着赵基什么样的战争没见过?
哪怕望垣县是一座空城,那也是有城墙、屋院墙壁的空城,城内还有许多残存的木料、草料,略加清理、整理,就是一座坚固的营垒。
只是韩述还不清楚,正水陆一同撤兵的王琦已然失神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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