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547节
见毫无反应,辛毗深呼吸一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你倒是痛快。”
说着重新摸出短匕,可左臂中箭,右手握着短匕试着扎刺自己颈下动脉,可连着几次,都被叛逆的右手阻止,短短的锋刃就是难以扎破他的皮肉。
他犹豫挣扎之际,就听城楼外欢声响彻,万岁之声此起彼伏,如似山呼海啸。
辛毗不由下定更大决心,可右手的反叛情绪也是持续高涨,以至于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右手,整个右手握持短匕就那么僵在那里,仿佛受伤左臂一样失去了控制与知觉。
急促的脚步声从木台阶上响起,辛毗循声望去,就见几个晋军吏士浴血而来,望着他的目光炯炯明亮,仿佛能喷出火焰,脸上的欣喜笑容也显得无比狰狞。
就在此刻,他叛逆的右手放弃了抵抗。
握持的短匕轻易扎入颈下动脉,顿时血液一股股的喷涌而出。
辛毗也倾倒在赵磐膝盖处,望着赵磐面容,两人面容相对。
感觉赵磐在笑,辛毗也因视线昏黑而闭上了眼睛。
第668章 地位变化
未几,辛毗还没有凉透的头颅装盘后呈送到韩述面前。
韩述端坐战车上,尽可能模仿赵基的坐姿,他身后还有一名卫士举着白底黑纹绣盖。
“清洗后,快马送到太师营中。”
“喏。”
郡吏正要应下,韩述抬起右手,又补充说:“从俘虏中甄别辛毗、赵融亲随军吏,一并送到太师营中,以备拷问。”
“喏。”
军吏应下,当即给端盘的军士打手势。
韩述这时候侧头去看前来助战的常茂:“阿茂,凉州战事将定,返回河东后也在年关前后。你的表字可拟定好了?”
“本是文盛,太师觉得过于优柔,他给我拟字遇春。”
常茂说着从腰囊中摸出一团卷起来的纸卷,然后铺开给韩述看,是赵基书写的四个字:常茂遇春。
见纸卷折叠处的毛边与污垢,韩述皱眉:“好好收存,回去后找个人装裱起来,这是太师亲笔所赐,岂可等闲视之?”
“好,听文白大哥的。”
常茂重新将纸张折叠卷起来后装回腰间皮囊,韩述看的皱眉不已,又懒得再说。
等常茂扎好皮囊铜扣后,又主动说:“高阳龙也拟定了表字,他是乘风。”
“高阳乘风?”
韩述嘀咕一句,总觉得高阳龙的姓氏已经很强横了,乘风二字的寓意有些配不上高阳龙。
再说了,高阳氏血脉传承久远,如今再落魄,一听姓氏就知其传承久远,非寻常所能比拟。
韩述随即就说:“太师终究还是更爱护你一些,茂者旺盛也,春季最是能滋生茁壮。”
常茂咧嘴一笑,随即就问:“文白大哥,你说衡方这一战后,可能跻身将军之列?”
当初的五曹八屯十三人里,五曹中的卫固因家族原因不得不低头做人,后续提拔、升迁也因门下省几位侍中也记恨卫氏,所以豪强一脉的卫固升迁十分的迟缓,根本无法进入中枢郎官体系,也就无法外放县令长。
所以这么多年了,卫固只是在平阳负责武库与矿场。
而八位屯将中,就衡方升迁最慢。
可以衡方二十三岁的年龄而言,一营营督代理别部司马,暂时节制三营吏士入驻冀城一事来看,衡方升迁的其实也不慢。
就是无法跟荚童、相里暴、西门俭这些人做类比,可这一战后,衡方即便有保护张昶不力的罪过,那怎么也要升迁一番。
营督上面是过渡性质的别部司马,再上是部司马;领兵都尉、领兵校尉、杂号校尉,再往上才是将军行列的杂号中郎将、裨将、偏将与杂号将军。
征讨诸胡一战,太多人战后叙功连升三级。
中低级吏士这样升迁还是比较常见的,韩述就是从领兵校尉升为了杂号将军。
其实到了杂号校尉以上,基本上都是各率本部,或节制五个营,或节制七个营。
不到名号将军或四方重将,谁都无法节制、指挥其他将军。
只有赵基委派的监军、护军或督军能监护、督管一起驻屯、行动的几个将军。
再就是如徐晃这样的一方都督,麾下自然会有一些杂号校尉、中低阶的将军。
可不到战争时期,徐晃这样的都督,也只是督护麾下各军,顺便有过问、监督地方郡县政务的权限。
徐晃可以纠察、问罪,但没有直接的人事管理权。
但权力这种东西,是很容易越线以及勾兑的。
所以徐晃这位朔方都督的含权量,要看徐晃个人的操作。
不同于五曹八屯,徐晃是后来带兵入伙的,先天不容于日益壮大,已成为主流的虎贲团队。
现在常茂关心衡方,就是感觉衡方会打破之前的各派势力范围,带着河东南部的两个县虎贲崛起。
他不喜欢衡方,也不喜欢中条山以南的虎贲,因为这些人行军迟缓,没有赶上最初的那几场恶战。
没有那种同生共死的经历,常茂是真的很难认同这些人。
不止是常茂,当时参加过血战的虎贲,普遍不喜欢这些后来享福的南部籍贯虎贲。
越是不喜欢衡方,常茂就越关心衡方战后的晋升。
常茂现在也只是豹骑督,等同于领兵校尉,臂章上是两杠两星;战后他怎么也能提升一阶,成为两杠三星的杂号校尉。
领兵都尉、领兵校尉都是两杠两星,区别就是麾下部队的成份不一样。
领兵校尉所率领的是常备兵,领兵都尉率领的是州郡兵,属于地方部队。
至于两杠一星,官秩千石,就是别部司马、部司马以及营督。
见常茂神情好奇,韩述想了想,就说:“阿茂你现在是太师宿卫将,不必计较这些。以我看的话,衡方战后怎么也能统兵一部。”
不管是校尉部,还是将军部,都是一个战略单位,等同于一个郡国单位,有自己单独的财政度支。
只要不是太倒霉,校尉部、将军部这种战略单位一旦构建完成,就不会轻易裁撤。
轻易裁撤的也就是领兵校尉、都尉,到了战争烈度降低的大背景下,杂号校尉部也会裁撤,只会保留名号校尉等少数常备。
就连各种偏裨将、中郎将部,也会进行裁撤……这是后汉的军事制度,典型例子就是常备野战部队少,用兵时才会进行扩编,战后就裁撤。
这种处理办法看着很利于财政和百姓休养,可战争规模小、时间短,频率不高的话还真是这样完美。
一旦战争规模持续扩大,频率也增高,那么就会滋生各种政治问题,哪怕是民间,也会因为大量掌握野战技术的老兵流浪、散布于各处,成为更大的不稳定因素。
不管以后是否遵循后汉的用兵、建军思想,只要随着战争烈度下降,领兵都尉、领兵校尉肯定会彻底消失。
是有这些兵力,和作战需求,因中高阶军吏不足,才构建出了这些临时作战单位。
以后中高阶军吏储备充足,自然不需要再搞这些了。
可其他校尉部、将军部必然会遭受削弱,这是将军、校尉们本能抵触的事情。
若是回到最初赵基规划的那种军制,其他将军或校尉,根本没有大声说话的本钱和底气!
韩述也是一边思索衡方的事情,一边思索战后军制的变化倾向。
之前他跟随在赵基身边,自然希望全军归属于赵基一人节制。
可现在,他有些舍不得将军身份带来的权力。
第669章 军心不振
中陶城,天空飘着雪花。
雪势渐渐增大,城墙上与城外连环壁垒所立的各种旗帜都已冻结,旗面下垂收拢如似直指天穹的矛刃。
外围壁垒间隔百余步,阎行勒马缓行,隔着雪幕观察马腾布置的营垒。
马腾算不上什么军事天才,因此他布置的大小营垒根据中陶城的地势而建。
中陶城也是依山而建,附近是河流冲刷形成的开阔平地,虽不足以支撑一个县邑,但能保证一个乡邑的人口生活所需。
因此马腾修建的城外营垒因贴近城邑,所以地势整体相对较高。
马腾放弃了河水另一面的平地,只是烧毁了村落,填埋了水井。
其营垒分内外三层,外围只是贴近河面修建的简陋矮墙。
这里地表已经冻结,阎行一眼就能看明白马腾所部防线的用意,就是强迫河湟汉羌联军在冬日开挖水井,这注定是一项艰苦的工作。
如果河湟汉羌联军来的越晚,那地面冻结的越是坚固,挖掘大军人畜所需的水井更是难上加难。
若是想靠近河面凿开冰面取水,那么就要遭受对岸矮墙后的弓弩手射击!
马腾的断水策略已收到效果,阎行观摩马腾防线之际,他的军队只能就地开挖水井。
只是中陶城与障县城邑布局类似,在守军数量足够,又有战争储备的情况下……基本上很难攻陷。
河湟汉羌联军没有攻坚的决心与器械,阎行深知这一点。
他无法命令暂时配属给他的汉羌豪强进行强攻,他也不会接受韩遂发布类似的命令。
观察一圈后折返,阎行对身边跟随的几个交好的汉羌豪帅说:“中陶城实难攻陷,其城外营垒阶层有序,若不能一鼓破之,必受其害。”
随行的汉羌豪帅也都参加过当年的西凉叛军,年龄大的两个人甚至作为凉州三明的部属服役过。
阎行已萌生退意,只是不好裹挟全军。
他是不能擅自撤退的,他后面就是韩遂督率的大军。
就陇右的地形,他后撤的话必然与韩遂碰撞在一起,到那时只能拼个死活。
可若带着这样的乌合之众去与马腾对耗,他一方面于心不忍,也不想让自己的部曲遭受这种无意义的损耗。
如果不做带头作用,他就无法号令麾下配属的豪帅进行强攻。
现在最好的出路,就是把麾下这些豪帅打包卖个好价钱。
阎行握持马鞭展臂斜指视线尽头……也不远,大概也就二百步距离,因降雪的原因,他们视线有限,只能看到马腾布置的第二道防线。
这是完整的壁垒,东西走向,或许有十几里长。
他身边豪帅们也侧头去看,中陶这里的土质比较特殊,偏向于红黄相间的赭色,板筑而成的壁垒在降雪时也非常的明显。
众人也能看明白,河面已经结冰,他们渡河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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