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587节
就赵基的性格来说,根本不是软硬言辞所能恐吓、威胁的,越是给赵基来硬的,讲述不封赏名士,不能令天下人信服……大概率激起赵基的好胜心,反而会坏事;至于小概率的情况,不是赵基被折服,而是赵基不拿这些话语当回事。
而赵彦那里,太过于熟悉这些言辞手段的,何况又有这么能征善战的打手在,赵彦更不会理睬这类游说。
想要像欺骗董卓那样哄骗官位,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传统的手段途径已不能依赖,必须采取新的办法。
本就已经屈从于乡党赵氏……为什么不能屈从的更卑微一些?
真让赵氏这样经营下去,敢造反、阴谋造反的会被赵氏连根拔起;等赵基的羽翼日益充实起来后,那就连当赵氏门下走犬的机会……都已经太迟了。
王朗思索着眼前局面,对他来说有一个很好的理由。
曹军两次屠戮徐州,更是在东海郡西部各县大肆屠戮,王朗亦有亲友遇害。
赵氏诛杀曹操,掳曹军近十万户家眷贬为官奴,这已经极大的为徐州人报了血仇。
这么大的恩情之下,自己知恩图报,出于对曹军的愤怒,与对赵氏的感激,甘愿成为赵氏的羽翼……这很合情合理,世人也不会指责什么。
没有世人的舆论诋毁,通过经营运作,或许还能成为知恩图报的典范。
看看张纮,虽然效忠于已死的赵昱,可赵彦、赵基祖孙又怎么会嫌弃张纮?
还有张昭,留在琅琊国经营赵氏在徐州的据点,未来张昭对徐州人的影响力简直难以估量。
只要是通过张昭依附于赵氏的徐州人,都将成为张昭未来影响力的载体。
落后其他人也就罢了,可张昭、张纮这两个徐州乡党都不是什么传统高门大姓出身,几乎与王朗、赵昱一样,都是家族积累几代人,抓住机会一朝崛起的当世俊杰。
正是彼此出身、经历以及年龄的高度相似性,让王朗很难平静观望时局的变化。
加入赵氏门下,赵氏祖孙翻船的话,那自然也会跟着沉没、淹溺而亡。
有风险就有收益,在这个赵氏祖孙才处理完裴茂之乱的节骨眼,自己主动凑上去的话,对赵氏而言有千金市马骨的榜样力量。
思索着,王朗目光越发明亮,炯炯有神,双眸在这昏暗的馆舍内仿佛蒙着一层光膜。
“吱吱。”
一只依赖于亭驿的硕鼠也从大通铺下钻了出来,探头之际小小又黑又亮的一双眼睛左右打量,见到王朗后这硕鼠扭头转身就钻回大通铺,沿着鼠洞无声息离去。
亭驿内养的两只猎犬趴卧在低矮犬舍内懒洋洋的,它们虽然会捕猎硕鼠,但不会去抓,也不会乱叫。
晋阳城发展了几年,这些猎犬也学会了处世之道。
它们的使命是对靠近亭驿的陌生人吠叫,而不是去抓硕鼠。
亭卒们也不喜欢它们捕抓硕鼠时闹出的动静。
亭驿内,亭卒、猎犬各有职责,做好分内之事,自然有俸禄拿,何苦自讨没趣?
在王朗独思,要决心改变自身、家族命运之际。
城西龙山之上,重新官拜太史令的王立正引着属吏、龙城学生们一起夜观星象。
随着许都政变发生,天子被贼臣挟持以来,雒都或晋阳这里就有必要重新恢复太学。
太学的级别自然要高过河东、龙城大学,区区太史令可不是王立的追求,但太史令这个职位很关键。
他在这个位置上说的相关言论,就是当世最权威的判断。
仰头观望今夜平平无奇的星象,王立反复抚须,大概这样才能平息内心的焦虑。
明明赵太师都回了晋阳,怎么会没有特殊的天象?
王立很着急,总感觉一定会发生特殊星象,只是自己这里没有观察到。
嗯,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决定能明天中午睡醒后,查一查最近的星象记录。
第728章 公子铁罐
三天之后的傍晚时分,赵基才引着属吏离开陵园。
西城外的西门亭,充当赵基前导的三百虎豹骑士先一步抵达。
西门亭一直就近守护的大院内,赵基最大的儿子铁罐穿戴齐整,被乳娘抱着。
这处大院内外也不过十二三名女仆或健妇,各处都已洒扫干净。
两名女仆端着铜镜,阿兰对照镜中的人影,她已尽可能的学习、效仿贵妇人的装扮。
她白粉敷面,脂粉覆盖了双眉轮廓,反而在眉梢上一寸的地方画了两颗蝌蚪一样的蚕眉。
又胭脂涂抹嘴唇,化成一个小小的心形。
如今随着她地位变高,尤其是生下赵铁罐后,她早年亡故父亲的亲族也找了上来,活了那么多年,她才知道自己应该姓韩。
赵家人、河东人眼中,铁罐公子才是真正的长孙、长子。
而蔡昭姬所生的铁锤公子,不过是赵元明公出于对故人蔡伯喈的怀念,刻意拔高了铁锤公子的地位,而中原士人普遍认为这是河东人捏造的谎言,意在贬低铁锤公子。
双方都没有举行过什么婚礼仪式,也就无法指责对方的嫡庶问题,如今只能争个长子身份。
这种激烈竞争之下,阿兰也就同意恢复了韩姓,这多少能吸引更多的人来帮助她,她再迟钝,也知道这不是争不争名位的事情,而是参与竞争,才能在乡党支持下可以活的更好。
没有乡党在外面遮风挡雨,那唇枪舌剑就攻了过来。
身处如今的地位,她也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
至于带着儿子搬离晋阳……她舍不得这里的生活环境,也舍不得各家女眷前来走动时的恭维、追捧。
越来越享受如今的地位,恨不得天降雷霆,其他女子尽数劈死。
“夫人,公上车驾已过龙桥。”
女仆快步而来急声汇报,韩阿兰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站了起来,展开双臂,左右两名女仆伸出手搀扶她。
此刻的韩阿兰头戴假发云鬓,一身白底红边锦绣曲裾,脚踩木底鹿皮拖鞋,尽可能维持身姿平衡向外走去,想要以她最好的姿态来迎接赵基。
只是赵基车快,她来到前院时赵基的战车已停在大门外。
赵基下车看着乳娘怀中怯生生的小男童,再看等待的八名女仆、奶娘,这些人低头屈身因恐惧而颤抖。
以至于彼此不曾言语之际,小男童感受到压抑气氛,可能是被奶娘情绪感染,竟然呜哇啼哭起来。
这下奶娘更紧张,不由搂抱的更紧,这下哭的更大声了。
赵基这时候又看到盛装而来,让他感觉如似鬼新娘的阿兰……隔着厚厚脂粉,与这套服饰,赵基感受不到一点的熟悉感。
但实在不好甩袖而去,侧头去看高阳龙:“将铁罐抱来。”
“喏。”
高阳龙应下,小心翼翼上前,他身高过丈,身形宽大雄壮,一脸横肉就连奶娘都怕,更别说是赵铁罐。
于是哭声更大,努力在奶娘怀里转身,想要把脑袋埋在奶娘怀里。
奶娘不敢躲避、拒绝,只能将怀里赵铁罐扯出来,赵铁罐恐惧之下小手抓扯她的衣物,脸上眼泪、鼻涕淌了下来,可又挣扎不过,被奶娘硬扯了下来。
阿兰这时候也走出来,此刻她眼中只剩下赵基,虽然儿子的哭声让她很担忧,但也只是侧目看了一眼。
当高阳龙从奶娘手中接过赵铁罐时,赵铁罐哭声更大,高阳龙真没带过孩子,几乎是双手合拢,将赵铁罐捧着送到了赵基面前:“公上。”
赵基从怀里摸出一个特意制成的拨浪鼓在赵铁罐面前晃了晃,拨浪鼓的声响未能转移赵铁罐的注意力,依旧啼哭,声音洪亮。
赵基厌烦瞥一眼那个奶娘,吓的对方跪伏在地,止不住的颤抖。
这时候赵铁罐滋出一条强劲水线,赵基猛地偏头躲过,站在他身后的常茂被滋了一脸。
常茂面无表情抬手抹脸,又捏起披风一角抬起再次抹脸,然后若无其事将右手在披风后反复摩擦。
赵基回头瞥了一眼常茂,等水线源头关闭,就伸手轻轻弹了弹赵铁罐的小小水龙头,忍不住发笑:“遇春,你来抱。”
“喏。”
常茂应下,上前从高阳龙手里接过赵铁罐,他动作娴熟,直接托起赵铁罐的屁股,抱着将脸埋在他有胸文武袖袍前,另一手轻轻拍打赵铁罐的肩背。
视线被挡住,又处于一个相对安全、舒服的姿势,赵铁罐哭声很快停止,可能哭累了,众人注视下很快睡去。
不同于高阳龙这个家中幼子,这家伙就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常茂自幼就带过弟妹,知道该怎么哄孩子。
赵基见孩子睡着不再哭嚎,就对阿兰说:“我带孩子去见祖父。晚些时候,会有车驾来接你。”
“喏。”
忍着不舍,韩阿兰也不敢开口阻拦,只能望着赵基转身离去,然后又把目光放到常茂身上,常茂也是抱着孩子缓步登上战车,另取一领斗篷将孩子盖住,免得风吹。
赵基转身登车时,十二名卫士两人一组往院内抬来六个大箱,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凉州战场缴获的各种精致生活器皿,以铜器、漆器为主。
战车启动,赵基侧头对登车抱孩子的常茂说:“这个乳娘不爱孩子,面对我的命令时,她明明知道阿龙相貌丑恶会吓着孩子,但还是交出了孩子。这样的人,我不喜欢。”
常茂扭头轻声询问:“是要换个乳娘?这样的话,韩夫人怎么想?”
“你去走访功勋吏士,重新选五家乳娘,让她们轮流带孩子。来这里时,也让她们把各自的孩子带上,给铁罐多找一些同乳兄弟。”
赵基余光瞥视晋渠与两岸生长起来的芦苇,继续说:“晋渠西岸调拨千亩水田,建成庄园,交给这五家耕种经营。缴纳田租后,由五家与铁罐均分收益。”
“喏。”
常茂认真聆听后应下,比起军令、战术指令而言,赵基嘱咐给他的这些命令很简单。
赵基继续思考,又说:“再从平阳选一名残疾的虎贲,来给铁罐当管家。未来的事情太长远,眼前应该给他配一个管家。”
“是,臣明白。”
常茂把握住了赵基的用意,就说:“臣知道该选什么样的人。”
“嗯,你去做,我也就放心了。”
第729章 汹涌澎湃
太傅府邸外,甲兵五步一岗。
赵基战车自西门而入,沿途随行扈从皆穿戴铠甲。
闻知消息的城中军民男女蜂拥鼓噪而来……这个年代不会有人强突到赵基车驾前索要签名,更不会有人跳出来喊冤叫屈……基层各处都缺人力,这种执意讨公道的人,若是耽误了生产,那大概率被抓走强制劳动。
只要还维持战争,军队吏士以及服务军队的各行各业还有上升的渠道,那幕府体系内就不会养闲人。
比起这些昭雪冤屈的细碎小事,赵基更关心的是大方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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