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588节
大方向出了问题,才会拿这类细碎小事开刀。
否则的话,不可能有人能闯到他车驾前喊冤。
因此,街道两侧的军民们表现各异,归乡闲散生活,处于轮值期外的虎步军士们也参与到维持秩序的工作中。
这些人的有的站在甲兵两侧,展臂以背顶住后方涌动的人群;有的在人群中维持身边的秩序。
街道两侧的亭坊墙壁、鼓楼、瞭望塔上,亭卒们穿戴崭新的夏装,或注视赵基的战车队伍,或观察周围的院落,警惕那些行举异常的小股队伍。
男人们努力在维持秩序,而女人部分婚姻与否,都在努力向赵基战车所在而涌动。
他的战车缓缓前进,每经过一处都能迎来一片女子的呐喊声。
晋阳男女的热情直扑赵基面前,这让他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汹涌澎湃。
本快冻结的心灵此刻被这股朴素的热情所温暖,赵基仿佛回到了四年前,带着初步集结就历经大战考验的虎贲郎南下清剿白波贼,又带着他们北上抗击匈奴。
那个时候,闻喜男女就是如此的热情。
闻喜一县,在胡班极力动员之下,为他贡献了三千青壮,最终也有两千多人选入了虎步军,成了虎贲中坚群体。
当时他与闻喜人的命运牢牢捆绑,堪称兴衰与共。
可他后来绑定的群体越来越多,闻喜人的地位就开始下降。
今年肃清裴茂党羽,也对闻喜籍贯的官吏进行了一次如似刮骨的清洗。
大多数被牵连的闻喜人还没资格问斩,但军爵会削减或清零。
此刻,赵基有些想念闻喜的乡党。
目光中街道两侧人群如摇摆的海草一样,他甚至看到有组织的迹象……比如几个大龄健妇蒙头强冲,想要把适龄的女子送到街道中。
可赵基已经不是四年前的赵基,那时候的他可以随性恣意,对着乡里女子投撒钱包,也接受她们递来的干粮袋。
他的不经意举动,本不会有什么长远影响。
可他地位擢升的太快,何况本身就是天下最顶尖的鬼火少年,与他有过交集的少女往往会变的有些不正常。
这几年来,他身上鬼火气息渐渐散去,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计算机器。
可那些乡党少女又怎么会遗忘彼此一个呼吸之间的对视?
此时此刻,赵基维持着平静神态,下巴微微扬起,不与道路两侧的军民男女进行互动。
有时候保持距离,才能保护那些真正拥护、爱戴他的人。
否则一个眼神互动,就会让一个男子或数个男子抛弃一切,投身军旅之中;也可能会让更多的女子生出误解,往后余生里念念不忘。
即便赵基立在车上昂首不动,可街道两侧深受鼓舞的男子投军、建功立业的念头越发强烈。
即便没有任何的眼神互动,如同石雕一样的赵基,依旧牢牢烙印在道路两侧的女子心田之中。
地位,本身就是魅力的催化剂。
而传奇的故事,以及赵基本身就如似神话人物的姿貌,对晋阳男女而言简直就是当世天人。
能在晋阳安家的男女,都是追随幕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功。
他们太清楚乱世的可怕,赵基虽未能终结乱世,但已经让晋阳百姓过上了太平盛世的生活。
他们对赵基的爱戴,甚至超过他们的父母或子女。
就在晋阳男女的欢呼声中,赵基的车队进入相对封闭的太仓亭。
这里居住的以河东籍贯的吏士为主,共同构造了围绕粮仓、武库、太傅府邸的街坊建筑群。
这里地势属于城内第一层级,本身这里晋阳旧城的地势就高,此刻整体规划上俨然就是城中之城……虽然没有大范围的城墙,但层级地势落差形成后,见过的人都会将太仓亭与行宫、太师府所在的太平亭当成两座城中之城。
就如当年没有焚烧、破坏的雒阳那样,高大的雒阳城墙内,还有北宫、南宫、永安宫三个宫城。
太仓亭内的军民家眷堵塞道路,将街道两侧跟随车队涌动的其他都亭的男女挡了回去。
战车驶入桥洞一样的甬道后,赵基算是正式进入太仓亭。
这条甬道长三十余步,整体上坡度十分平缓,战车行驶之际几乎没有太大的仰角变化。
走出甬道后,赵基回头去看,就见西门亭、西吉亭两个都亭区域整体都尽收眼底,这里地面的高度恰好与西门、西吉两个都亭内的街坊里墙、屋舍一样高。
这两个都亭内也有二楼、三楼建筑,三楼是重要的衙署机构所在,二楼是亭驿所在,或者是重要军爵人家的宅邸所在。
亭侯以上才能修建三层建筑,中校即营督以上的军吏,以及官秩六百石以上的官吏,才能在家中修筑二楼建筑。
若是父兄爵位达标修筑了二楼建筑,而父兄亡故,那么父兄的妻子还在世的话,维持旧有的待遇,可以继续使用二楼。
若是父兄遗孀也去世,则二楼空间封闭窗户,只能充当储物之用,不能住人。
这么大的城邑内,高楼视野优势太大了。
能站在高处,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心理优势。
对大多数人来说,地位提升很难用钱粮财富来体现,而家宅规格的变化,往往能让他们长期拥有那种心理优势与满足感。
而对太仓亭、太平亭内的普通居民而言,他们虽然只有一楼建筑,可他们只要外出散步,站在低矮石墙内侧,就能平视城中各处!
这也是一种极大的心理享受,能给他们的生活增添许多乐趣。
那么自然地,他们自然想长久生活在这里。
唯有坚定不移追随赵氏,他们自能在这两个都亭内生活、终老。
比起河东籍贯或琅琊籍贯来说,太仓亭、太平亭出身的人……更像是赵彦、赵基的乡党、亲邻。
太傅府邸前,赵坚、赵垣并肩而立。
万众欢呼声响中,赵坚一身春夏时节常见的青底衣袍外罩深绿罗纱对襟衣,他面目清瘦身姿挺拔,留着两撇短须,学者气息越发的明显。
而赵垣已从陈国的四方将军转为晋阳侯国的中尉,侯国中尉等同于县尉。
可晋阳侯国不一样,国兵步骑八千人,皆受赵垣节制。
也能算是位高权重,此刻赵垣气度沉稳,对赵基的到来很是平静。
第730章 时间紧迫
与门阁前的大哥、二哥只是点点头后,赵基就抬步登台阶。
太傅府的门阁足有二十四道石阶,好在这些石阶整体扁平而长,没有多高。
赵基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也一眼认出来,这是原来晋阳旧城的刺史府改建而来。
脚下扁平而长的石阶……意味着赵彦不想耗费太多劳动力搬运土石对府邸进行整体垫高。
否则按着石阶各级条石的宽幅来说,二十四层石阶会整体抬高两丈有余。
意味着原来刺史府内的建筑都要拆毁,搬运大量土石垫高形成土台后,才会在这个夯实的土台地基上修建太傅府邸。
这过于浪费人力,也非常的耗费时间。
毕竟你有再多的人力,可高台的土石地基要一层层夯实,这个最耗费时间。
选刺史府改建太傅府图的就是省钱省事省时间,所以赵彦就有了这略有些不伦不类的扁平的二十四道台阶。
赵基没走几步,就想明白了这些。
就个人享受来说,自己的太师府就是拿大司马府改建的,依旧是原木垒砌的野战军营款式,简直没有比这更省钱更耐用更方便修缮的了。
老爷子这里也是,毕竟每一笔人力资源都是拿粮食换来的。
节省出来的人力资源,可以投入到资源再生产中,也能生产出新的人力资源。
就培养人力资源再生与壮大来说,赵彦是黄老学说的底色,最明白无为而治的奥妙。
无为而治不是说放着不管,而是少去乱作为,顺应正常的发展规律来汲取资源,自然能稳步发展。
若是急功近利,不管以后怎么过日子,那么杀鸡取卵就是现成的例子。
登上台阶后,太傅府的主簿傅干快步上前三步:“太师,仆奉太傅之命,前来引路。”
“嗯。”
赵基应答一声,只是扶了扶左腰挂着的佩剑,见识过他惊人剑术的文武官吏俱是悚然悸动,神情凛然,身姿更是挺拔。
傅干在前引路,赵基察觉一侧有异动,扭头去看原来是常茂怀里的赵铁罐已经醒了,正左右打量。
当目光与赵基相触时,这小家伙开始挣扎:“太爷救我!”
常茂也看赵基,赵基点头:“放他自己走。”
“喏。”
常茂蹲身放下赵铁罐,刚站稳回头就仰头看了看常茂,又看了看比常茂还高一些的高阳龙与赵基,当即就妈呀一声叫唤,撒腿就往后院跑。
赵基也只是笑了笑,他不是女人,无法想象那种生育子嗣,看着子女长大的情感。
连年的战争,让他几乎记不住这些儿子、女儿的模样。
太多的时间投入到战争中,赵基都快遗忘了正常的生活模式。
也就是在赵幸的小庄园里,闲居那么一段时间,他才恢复了一些人味儿。
这也没办法,战争、杀戮、毁灭带来的负面情绪沉淀在内心深处,赵基是强撑着,咬牙硬扛这些东西。
没有通过恣意的杀戮或别的方式来宣泄、蒸发这些负面情绪。
杀戮,不会有怨灵缠绕、干扰你的精神思绪。
种种负面情绪,都来自于赵基自身认知与行为的矛盾。
对于这些负面情绪,赵基自我判断是吃的太饱。
如果太饿,那就真不会有什么道德上的压力,或认知上的矛盾。
如果战争过程里吃的亏足够多,又怎么会生出愧疚、麻木之情?
一路思索着,赵基也在观察府邸各处,很多建筑都用木料、石料翻修过,从外面看还是当年刺史府的轮廓。
但从内部来说,这是一座坚固的坞堡。
以赵基对老爷子的了解,可能还在规划晋阳城各处层级高度与东西走向的饮水渠、排污渠建设时,老爷子就派人挖掘了密道,肯定不止一条密道。
很快来到后院,只有高阳龙、常茂跟随赵基入内,太傅府的掾属们只有主簿傅干跟随,负责带路、指引。
整个太傅府并没有设立长史,不是赵彦这里没人,而是他不想在他之外给掾属设立一个长吏、头目。
公府之中,主簿、长史、功曹、司直可以视为贯彻各种意志的分身;其中主簿典掌机密,功曹掌评功,司直掌管风纪,都是偏向性很强的单一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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