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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郎 第602节

  自东部督护徐晃督率前军入塞解救公孙瓒以来,这些红眼的东部都护府军吏就跟着徐晃走了。

  现在西部督护赵云入驻武泉城,所部曹掾、军吏直接代替东部都护府进行职能运转。

  而中部督护依旧由前军师贾诩兼任,于是徐晃出征的这段时间里,河朔各郡、各部的义从征募大权就落在了贾诩、赵云这里。

  贾诩就在赵基身边,贾诩也对这部分人事权、军权不感兴趣,几乎是赵基下达什么命令,贾诩这里就照单执。

  赵云这里更不用说,自会本分贯彻赵基下达的指示。

  尤其是赵基护卫监国皇后出榆林塞以来,朔方四郡的郡守们就集体哑巴。

  这四个郡守的日子也不好过,四郡内本就是各种千户、牧监的人口最多。

  仅有的编户分属各县,由各县的县令长们治理。

  郡守们只能管理、监督各县的执政状况,根本接触不到一线的民事,就连缉捕盗匪、马贼之类,也有郡都尉、千户所负责。

  四郡编户本就稀少,根本经不起压榨,四郡守更接触不到编户的治理,也就无从捞钱或干别的。

  军事上更是插不上一点手,混军功的机会都没有。

  同时,朔方的寒苦,这四位郡守谁都跑不了。

  哪怕现在得知赵太师护卫监国皇后巡游塞外,这四位郡守甚至无法动员力量进行接待或进献祥瑞。

  于是乎,监国皇后抵达五原郡时,隔壁云中郡守离开治所,轻车简随来到武泉城求见赵云。

  这位郡守的到来,只是赵云繁忙军务中的一点小小点缀,也能算是休息时间。

  黄土板筑而成的营房内,赵云快步而来,这位郡守急忙起身拱手:“督护。”

  “不知郡君来此何干?”

  赵云拱手回礼直接询问对方来意,这郡守讪讪做笑,与赵云相互谦让一番后一同落座,这位郡守坐姿板正,轻咳两声才说:“今赵太师护卫监国皇后出巡河朔,此河朔吏民之福也。奈何本郡民力寡薄,下官亦不愿劳民伤财,故而拜访督护,有个不情之请。”

  说着,这位郡守起身,对着赵云郑重跪拜,头贴在黄土地面,声音诚恳:“下官出身卑鄙,承蒙太师提携,才能跻身郡君之位。今太师出巡,若以郡中寡薄储备招待,实在有伤朝廷威仪与太师的体面。”

  赵云闻言脸色严肃,依旧不发一语,等待后话。

  这位郡守又说:“以监国皇后与太师之尊贵,下官若是对郡城周边的牧监、千户开口,休说人力,就是万余牛羊也可轻易筹集。就恐这样会让彼辈生出轻视之意,故来叨扰督护,借一千军士修筑营寨以接待皇后、太师,至于牛羊之类,上下郡吏各出家资,可得千头。”

  “调兵的话,我要请示太师。”

  赵云也是感到为难,只要不是跟他借军中储备的牛羊,那什么都好说。

  这种牛羊借出去,招待的是随驾公卿百官以及家眷,真正的卫士能吃几口?

  别说随行的卫士,就是监国皇后与赵太师,又能吃多少?

  而这些人吃掉了牛羊,谁来追究这笔烂账?

  到头来,这笔烂账会挂在东部、西部都护府,日积月累会成为更大的烂账。

  赵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见对方不肯起身,就说:“郡吏不妨身先士卒,率家中男女、仆僮一同出工,本督亦有仆僮数百,可借五百人,以襄助贵郡修筑营垒。”

  残破的郡城根本不好招待监国皇后,不修筑城墙,是各地郡守、县令长的施政守则。

  效仿晋阳,才是最大的忠诚。

  你一上任就征发民力,开始修缮、增固城墙……你想干什么?

  所以赵云很清楚这位郡守的为难之处,因为云中郡城真的烂透了,连城内废墟都没清理干净,怎么迎奉、招待监国皇后?

  最好的办法就是效仿五原郡,在河阴广袤草原上扎立一座军营,同时禁牧半月,以便草势恢复。

  而五原郡将监国皇后、赵太师招待的很尽心,郡守一子当即就被征为郎官。

  云中郡守不是贪那么一个郎官的入仕编制,从他离开军队成为云中郡守时,任子制度下,他的长子立刻就获得了郎官的身份。

  只是长子年幼只有十一岁,改为太学童子生。

  而他,只是单纯不想被五原方面比过去。

  他也清楚,幽冀战场的形势随时会变,而赵太师与赵督护,也会随时率军直扑燕赵大地,使凉州战事重演。

  而他参加过征胡战役……如果给赵太师留下好印象,那么他随时能以郡守加杂号将军,从而率军参战,再立功勋。

  军功升官,可比郡守熬资历快太多。

  只有军功封侯的,没听说有当三十年郡守能封侯的。

第753章 孟德新书

  范阳,烈日高悬,炙烤着大地。

  为了防守住范阳,负责守卫范阳的前部都督沮授不仅调动冀州本土精锐,也开始调动曹操旧部。

  哪有冀州本土军队在前拼命,让客居冀州的曹军过安稳日子的道理?

  真这么搞下去,冀州男人死的七七八八,岂不是便宜了这些来自中原的飘泊羁旅之士?

  但曹军各部的组成性质不一样,不同的将军,不同的部曲构成,在沮授眼中有着不同的评价。

  例如深得袁绍喜爱的曹仁、夏侯渊与乐进,这三人反而不被沮授看在眼里。

  沮授更看重拖家带口的人,例如李整李典兄弟,以及吕虔、吕昭等人。

  尤其是吕昭,陈留汴水一战时,许褚被迫投降时裹挟吕昭所部残兵一起投降,以此居功。

  吕昭被迫投降,又乘夜带伤出逃,泅渡冰冷的汴水,重返曹军序列。

  面对这样的忠臣,曹操自然会立吕昭为典型,立刻补足了吕昭的军队。

  只是补给吕昭的是青州兵,曹操被杀后青州兵大溃乱,杀死了前来镇压的夏侯惇,吕昭又何德何能能约束所部的青州兵?

  所以不同于李整、吕虔自带宗族部曲,沮授更看重吕昭那股拼命建功立业的狠劲。

  如果吕昭被裹挟投降后,不逃归曹军阵营的话,以赵基的知人善用,可能吕昭此刻的地位不亚韩猛、朱灵。

  这样的人不该埋没,沮授几次举用,袁绍才不情不愿的给吕昭授兵千人。

  头顶就是烈日,吕昭所督千人跟随一支运粮队北上,渡河之后终于抵达范阳城南郊。

  南郊立有东西两座营垒,吕昭见是两面不同的战旗,一面是昭义校尉李,一面是立义中郎将李。

  前者是李典,后者是李典的堂兄李整。

  庞大的山阳李氏,被河北方面一分为二。

  山阳李氏乡党部曲五千余户,河北上下谁不眼馋?

  可哪怕是袁绍,也不敢轻易吞并这五千户部曲;你今天能吞率部来归的兖州豪强,那其他各州的豪强谁还敢来?

  能吞外乡人的部曲,是不是还想着吞冀州大姓的部曲?

  这已经不是地域党争的问题,而是个身份阶层问题。

  在这一方面来说,河北大姓高瞻远瞩,眼中山阳李氏算半个自己人,比袁绍还要值得信赖。

  山阳李氏以一分为二的方式降低了自身的威胁,但此刻,他们依旧被河北大姓拉过来当外层的消耗品。

  再是同阶层,可地域终究不同,这种注定要死很多人的仗,还是要安排外乡人先死。

  反正家属都安置在邺城附近,李整、李典兄弟的部曲可以说是毫无退路,除了拼命之外,别无选择。

  若是投降赵氏,除非赵氏能速破范阳,直扑邺城,将李氏部曲的家眷救出来。

  否则邺城方面兵败之前,肯定会狠狠报复李氏部曲的家眷,让她们知晓人间真正的凶暴。

  吕昭没时间去跟李整、李典兄弟打招呼……没有必要的话,他们这些外乡人尽可能的要减少走动。

  只是李整此刻就在营内瞭望台上吹风纳凉,眯眼看着吕昭的战旗,上面写着‘奋威校尉吕’。

  看了片刻,李整干咳两声,朝塔下围栏外吐出一口浓痰。

  南风徐徐,这口痰落在围栏尖角立柱上,李整低声骂道:“叛徒!”

  族中叔父李进在塔下看书,闻言握着竹简敲了敲梯子,李整低头与李进对视,这才敛容不语,扭头去看其他地方。

  李进铺开竹简,继续研读这卷‘孟德新书’残卷。

  这是曹操没有写完的军书,也可以理解为曹操行军打仗之际的经验总结。

  曹军溃败,太多的机密文档流散出来。

  李氏家族部曲团结,曹军集体溃败时,他们没有抢什么军械、财物,抢走了最不显眼的各类文档。

  李整看过曹操的机密笔记,曹操认为吕昭是赵基派来的死间。

  结果吕昭麾下青州兵哗变时,夏侯惇来弹压,就是死在吕昭麾下的青州兵手里。

  这可能只是曹操多疑,故意记录下来,以后会限制吕昭的使用。

  而夏侯惇之死,可能是误杀,也可能是谋杀。

  反正夏侯惇死了,脑袋还被乱军割了……以后假死的夏侯惇重新出现,也非不可能之事。

  可李进能想这么多,而李整就想的简单了,他相信曹操的笔记,认为吕昭就是赵氏的死间;也认为夏侯惇就是死于吕昭策动、诱发的兵变。

  而这种事情,李氏家族自己清楚就行了,没必要向河北方面告密。

  没人会喜欢一个喜欢告密、出卖同乡伙伴的人。

  李氏家族这么庞大,想要维持凝聚力,就要以身作则,少做那种败坏人品的事情。

  再说了,这个事情深究下去,李氏家族趁乱抢走了曹军机密文件,这更让袁绍忌惮,这是会死人的消息。

  李整转向北面观察时,突然见北面烟尘卷起,当即呼喝:“叔父,北面敌骑来了。”

  “来了?”

  李进收好竹简,装入皮袋内扎好袋口,手挽皮袋这才不紧不慢攀登木梯,来到台上果然看到北面扬尘弥漫。

  李进下意识扭头去看东北方向,果然远处也是类似的烟尘。

  根本看不清楚地面上有什么人马行动的痕迹,有的只是飘浮而起的扬尘气团。

  李进一手扶着护栏,一手握着雨棚立柱,观察几眼后说:“果然是北骑,不动则已,这一动就是万余骑。他们是奔着夏麦来的,易水军屯二百万石新麦,将落入敌军之手!”

  李整闻言惊诧:“南岸易阴城有易水之隔,难道不会抢收夏麦?”

  现在的夏麦,就是抢收回去当马料,也是极好的。

  李进想了想,说:“难,太难了。”

  要命,还是要拼命摧毁城外的夏麦,这其实是个很容易做出抉择的选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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