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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郎 第603节

  这不是守将有觉悟,就能督促士兵完成的事情。

  麦子耕种不容易,其实抢收、破坏也不算容易……这终究是一种有顽强生命力的作物。

  麦熟之前纵马践踏青苗,你又能踏死多少?哪怕就是组织军队拿镰刀去割,你又能割多少?

  何况,割的太早,青苗还是能再生的。

  也就麦黄之后,放一把火,借助风火之力才能快速摧毁大片的新麦。

  可谁下这个决策,以后就别管赵氏灭你三族。

  这种决策,已经超出了内战的底线,与屠城无区别。

  曹军旧将虽然不忌讳屠城这种事情,可赵基、吕布、刘备都没有屠城的经历,就凭这一点,在道德操守方面就能压着曹军旧将往死里捶。

  特别是晋军取得最后的胜利后,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道德武器。

  真的,没必要为了袁绍的大业,去烧城外的新麦。

第754章 前倨后恭

  易京,公孙瓒闻讯后披戴盔甲,登墙观望。

  此刻的他意气风发,就连身边左右军吏、卫士的士气也肉眼可见的明媚、蓬勃起来,整体上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好啊,真好!”

  公孙瓒看着七八里外化整为零,如水银泻地的河朔义从骑士,忍不住接连叫好。

  这些河朔骑士分队而进,沿着道路、田野小路漫延而来,而且还都很嚣张的背插两杆左右微微展开、如似烈焰抖动的负羽。

  一些小股袁军骑士企图纵火,然而正处于灌浆期的夏麦岂是那么容易引燃的?

  反倒是这些袁军骑士的纵火行为,彻底激怒了易京城外的军屯据点。

  他们可以暂时臣服袁军,只要他们还能屯垦,能生活,那暂时忍耐一番也不算什么。

  可袁军纵火烧麦的行为,触及了军屯男女的底线。

  也可能是滚滚而来的河朔骑士激励之下,唤醒了这些军屯男女的抗争意识。

  这些被公孙瓒抓到易水两岸执行军屯的人,不单单是幽州籍贯,也有冀州、青州乃至兖州人氏。

  如果公孙瓒基业稳定,蓬勃发展,一派兴兴向荣的景象,那这些男女就是公孙瓒的部曲、义从。

  可惜公孙瓒这些年的事业起伏波动很大,导致彼此的依附关系并不牢靠,反复振荡之后,更像是一种合作关系。

  反正谁来主宰这一片大地,这些军屯户就给谁种粮,只要能有他们的那一份过冬口粮就行。

  东路前锋都尉裴豹引着数十名亲骑登上道路附近的一处坟包土岗。

  他驻马观望,见袁军各处营寨都已起火,火势旺盛,俨然无法扑灭。

  根据斥候的前期侦查,这些袁军都已撤入北岸两座城邑,以及南岸的易阴城中。

  裴豹亲自观察一番后,侧头对随行长史说:“传告中军,就说我东路各队所见,易水北岸贼军焚烧屯垒,尽数避入两座军城。另,易水浮桥已被拆毁,建议从蓟县周边征募造船工匠,以便重建浮桥。”

  “喏。”

  长史应下,立刻有书吏下马,一名甲骑也矫健下马,单膝跪拜。

  就在甲骑宽阔、平坦的背上,根据裴豹口述的内容,斟酌文字开始书写这道军书。

  随后军书呈送给裴豹,裴豹确认无误后拿出自己的随身小印,沾染印泥后盖上,交由一支五人小队送回后方。

  虽然徐晃也能从其他环节确认、探查到这里的军情,那裴豹现在负责三路前锋中的一路,就该做好与中军的时刻联系。

  军书传报后方后,裴豹就见易京东门开启,一队骑士径直朝他而来。

  远远就察觉对方马瘦毛长,这支三四十人的骑队跑不起来,沿途也有拦截、审查的己方骑队。

  最终拦截之下,只有七名骑士得以通行,渐渐来到了裴豹所在的坟包土岗前。

  裴豹身后一名骑士拄着一面‘讨贼校尉裴’战旗,来骑也扛着两面战旗,一面是‘勃海郡守公孙’,另一面是‘破虏将军公孙’。

  公孙范勒马观望,看到‘讨贼校尉裴’战旗,目光聚在那个‘裴’字愣了两个呼吸,随即抬腿一跃下马,上前高声询问:“可是赵太师麾下?”

  裴豹驱马到土岗边缘,也是抬腿一跃下马,将马鞭转手递给卫士:“我乃前部都督徐公明麾下右前先锋裴豹,足下何人?”

  “某家破虏将军领渤海郡守公孙范。”

  公孙范见土岗下的卫士放开通道,就迈步上前,急声询问:“赵太师何在?”

  “某不知太师所在,如今在徐都督麾下听令,不曾过问、打听太师行迹。”

  裴豹也走下七八步,与公孙范相隔五六步,直接问:“蓟侯可好?易京兵马能战者还有多少?”

  “家兄虽逢信都之败,然根基尚存。得闻太师兵马抵近,袁贼敛众退走,今城中吏士无不欢欣,能战者不下万人。”

  公孙范尽可能往好处说,又补充说:“城中尚有良马五千余匹,正缺夏草。今易京解围,城中马匹觅食月余,就可参战。”

  说着他忍不住环视土岗周围的夏麦,哪怕现在割取青麦来喂马,那马匹恢复效率会非常的快。

  处于灌浆期的青麦,简直是马儿的最爱。

  “月余之后才可参战?”

  裴豹询问一句,见公孙范点头,就立刻对他的长史说:“回报中军,就说公孙破虏将军出城相见,自云城中战兵万余,良马五千余,休养月余就可参战。”

  “喏。”

  长史应下,裴豹审视公孙范,又观察公孙范的骑从,见这些人面容饱满,可见易京城中储粮确实充沛。

  可公孙范等人有着浓郁黑眼圈,就连皮肤也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白色,整体气色呈现干枯之状。

  裴豹简单观察,就断定公孙范这些人的蔬菜摄取严重匮乏,也就可以推断出城中马匹的健康状况。

  公孙范很不喜欢裴豹仿佛买卖牲口时的观察目光,奇怪询问:“裴校尉这是?”

  “没什么,见诸位气色不足,可是城内盐巴不足?”

  “盐巴充足,尚可支用数年。”

  公孙范说着忍不住笑了笑:“勃海、平原产盐,虽不及齐国、乐安,但足以供给易京。”

  “嗯。”

  裴豹点着头,就说:“还请破虏将军返回城中,转告蓟侯,请耐心等候。公明都督闻知后,自会遣使入城,与蓟侯协商两军配合诸事。”

  “如此也好。”

  公孙范拱手回答,欲言又止模样,还是没忍住询问:“不知裴校尉与前京兆尹裴公是何关系?”

  “已在五服之外,我兄乃太师姐夫。”

  裴豹平静回答,也没什么气恼的模样。

  裴氏庄园遭受重创,动手的军队再疯狂,也不会杀害裴虎、裴豹的近亲。

  本身就是裴氏的庶流小宗的庶流小宗,所谓大家族的团结,很多时候都是展现出来给外人看的,或者到了集体合作对外狩猎的时候,才会强调团结与配合。

  平日里同族内部的压迫,可能比压迫部曲、奴仆还要无情、残酷。

  没人喜欢自家的大牲口走失或亡故,但穷亲戚突然病死一茬……显然是一种好事。

  经历了裴茂谋反一事,裴豹已经适应了外界的变故。

  公孙范一听裴豹很朴素的自我介绍,本就站在土岗下首的公孙范还在努力挺直腰背,不想自己这个将军、郡守在一个小小校尉面前丢份。

  可听闻裴豹的具体身份后,公孙范为了仔细观察裴豹,身姿自然而然的微微前倾,彼此站位也就立刻和谐起来。

  裴豹对这种变化也是处之淡然,实属见怪不怪。

  比起其他一些人,属于弱势、求人一方的公孙范,已经算是很有气节了。

  否则幽州这种汉胡风气相互感染的边地豪帅,会很豪迈的让妻女、儿媳妇来招待、侍奉裴豹。

  至于妾室、女婢之类,甚至有些拿不出手,也怕这些下人占了大便宜。

第755章 决胜所在

  易阴城外,颜良引着一队骑士在岸边巡查,观察北岸的变动。

  与颜良一起行动的是夏侯渊,北岸两座城邑,分别由曹仁、曹昂守卫。

  夏侯渊是南岸易阴城的守将,而颜良负责易水流域的游击作战与骚扰。

  夏侯渊也是引着一队骑士沿着河岸侦查北岸,与颜良汇合在浮桥南端。

  两座浮桥已被拆毁,搭建浮桥的木船、木板也都拖拽到南岸,堆积在一起。

  其中一座浮桥堆积处已纵火点燃,而这座浮桥处已开始堆积柴薪。

  只有堆积足够的柴薪,才能将泡在水里的这些木板、小船一举烧成灰烬。

  夏侯渊主动下马来迎接颜良,颜良虽然自负骄傲,可对待夏侯渊却表现的颇有礼貌。

  见夏侯渊在三十步外下马,颜良也是下马,并快步走向夏侯渊。

  夏侯渊只能用更快的步子,走了十二三步,拱手长拜:“卑将拜见骁骑将军。”

  “夏侯将军不必多礼。”

  颜良也是拱手见礼,也不停步,贴近后抬手搭在夏侯渊两肩搀扶对方站直,展臂向北:“夏侯将军多与贼军交锋,可能看出贼军意向?”

  “不敢。”

  夏侯渊微微欠身,这才抬头仔细远眺北岸各处出现的河朔义从身影,说:“贼将徐公明被赵贼视为同宗,引为手足臂助,堪称其麾下第一大将。”

  颜良耐心聆听,只是说:“传言此人为西州五虎之首,又有传言说此人并不善战。对比赵云、张辽、甘宁三将,此人战绩平平,毫无出彩之处。能跻身高位,全赖赵彦、赵基提携。”

  “徐公明又怎会不善战?”

  夏侯渊语气诚恳,也是耐心解释说:“此人本是河东县吏,白波贼起,吏民多被裹挟为贼。后前将军赵侯奉命出讨河东白波,破其锋锐,这才迫降白波各军。后李郭相争,白波各军也卷入其中。各军往来争杀,徐公明能从其中脱颖而出,天子东迁后追叙前功,此人可是十三列侯之一,如此可知其能。”

  颜良缓缓点着头,就问:“既然如此强锐,投入赵贼麾下以来,怎么就不见显耀功勋?”

  “这才是善战者无赫赫战功之理,凡赵贼所委,这徐公明独领一军,承担方面之事,从未让赵贼忧心、分兵过。再者,赵贼虽然反复无状,素无信义可言,然此人颇有知人善用之能。”

  夏侯渊说话间,可能是怀念曹操被诱杀一事,情绪稍稍有些波动。

  随即平复情绪,简而言之,反问颜良:“以赵贼用兵之能,岂会派遣庸将总督幽州汉胡兵马?”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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