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 第732节
鹰很大,可以携带很重的东西,而且以鹰送信,夜行六百里不成问题。
看信的内容,鸣鹰宗也收到了大明皇帝被鸟人射杀的消息,这是特地写信来询问情况,并撇清关系的。
潘筠:“给阿剌知院和索南坚赞写信撇清关系,却不主动找大明朝廷辩解一下,看来鸣鹰宗更看重瓦剌啊。”
薛韶:“鸣鹰宗在关外,也先的骑兵瞬息可近,他们自然更害怕也先。”
潘筠哼了一声,捏着老鹰走到窗边,弹了一下的嘴巴威胁道:“老实点,乖乖的把信送过去,然后回我这里来,再给鸣鹰宗卖命,我烤了你!”
老鹰哀哀的看了她一眼,艰难的扑扇了一下翅膀,算是应下。
潘筠这才放飞它。
老鹰飞到瓦剌的营地,在空中盘旋好几圈,终于看到标识,刷的一下压低翅膀飞下去。
阿剌知院看到鹰腿上挂着的令牌,一脸惊诧,伸手接住老鹰后连忙拆开信筒。
他刚拿出信,还未来得及打开,大帐就被一把撩开,伯颜帖木儿带着一群士兵冲进来。
守在门口的士兵阻拦不及,被推搡着倒地。
阿剌知院心一跳,不知为何突然心虚起来,下意识就把手中信一揉,直接丢进旁边的火盆里。
闯进来的一个士兵飞扑上前,抢出半张信来……
阿剌知院大怒:“伯颜帖木儿,你想干什么?”
伯颜帖木儿同样一脸愤怒:“阿剌知院,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阿剌知院捏紧了手中的腰牌,沉声道:“这是我部的腰牌,人人都有,倒是你们,无令便强闯我的营帐,你们想干什么?”
信被烧了一半,只看得到只言片语,却也足够士兵惊讶的了。
他立即把信交给伯颜帖木儿。
伯颜帖木儿看到上面残余的字,冷笑一声:“我就说你鬼鬼祟祟,一直主张退兵,原来大明皇帝是你杀的!”
阿剌知院脸色彻底变了,知道自己落入了圈套,但不知做局的是谁?
伯颜帖木儿已经出离愤怒,大叫道:“随我去见大汗,这事你必须要给大汗一个交代。”
阿剌知院目光微闪,大怒道:“可汗还在大都,这里哪来的大汗?”
阿剌知院当机立断,立即转身抽出桌上的刀,直接朝伯颜帖木儿杀去……
傍晚,斥候回禀,瓦剌大营隐见奇异火光,又有嘈杂声,似乎发生了内斗。
于谦一听,微讶:“挑拨离间这么好用?”
陈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沙哑地道:“那我明天还去喊吗?”
于谦看了他一眼,派出大量的斥候继续去探:“你还是准备一下伏击吧。”
正统十年九月二十六日夜,瓦剌大营兵变,瓦剌大将阿剌知院带其部落士兵杀出大营,也先派出八千兵追击。
大营正混乱时,于谦命陈怀、朱冕等人冲营,瓦剌军营大乱,也先决定撤兵。
一路向东,决定与中路兵马汇合。
杨洪亦传来捷报,中路瓦剌大军亦被击败,已经后撤。
在于谦的授意下,朱祁钰当即命杨洪清扫所有滞留的瓦剌军,不可深追。
虽然很想杀了也先,甚至想一路杀到瓦剌的大本营,但他们此时做不到。
大明的骑兵远比不上瓦剌,他们的军队更适合守城。
火铳还算轻便,但在这次反击战中立下大功的火炮,重量太重,不好移动。
火器阵可以成功一次,却很难成功第二次。
于谦深知这一点。
而且,自皇帝遇难的消息传开后,福建的叛乱越发迅猛,西南边陲各势力和各国也趁机而起,王骥完全被拖住,他们必须得立刻回京,奉郕王登基,以安天下。
所以,他们不能追。
只是收复防线,重新制定防务。
后者,朝臣们只能给出建议,真正落地要看当地守将。
郭登战死,倒算是一件好事,郕王没有因他隐瞒军情而去追究他的家人,但也无赏,只是这样一来,大同总兵的位置空了下来。
郕王苦恼,不知道叫谁来接手比较好。
朝臣们都提议陈怀,于谦也觉得陈怀合适。
郕王下意识地看向潘筠。
潘筠抬起眼眸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郕王便压下此事待议,等人都退下后就问她:“国师,陈怀有何不妥吗?”
“先帝身边的武将,英国公不提,武德兼备的,唯樊忠、王骥而已,本来井源也可一用,但他是驸马都尉,”潘筠道:“我记得陈怀留镇四川时,曾不止一次被弹劾侵夺屯田,骄纵不法,还因此降职。”
要是被御史弹劾其他的,或许还有一辩之地,但一个武将要是被弹劾侵夺屯田,那御史一定是有了确实的证据才会弹劾。
还因此被降职,说明事实如此,而且以陈怀的爵位和官职,只怕侵夺的屯田还不少。
潘筠道:“我们大明的骑兵是比不上瓦剌,但永乐皇帝在时,我们能扫平漠南漠北,怎么才二十余年,我们却落败至此,几乎抽尽全国之兵才险赢?”
她沉声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亲征失败,责任不止在于王振和先帝。”
这是说,大明的军队早就有问题了。
第882章 领悟
朱祁钰虽没受过帝王教育,却也是皇室出身,耳濡目染,也是懂的。
他问道:“根源在屯田上?”
潘筠面无表情道:“这二十多年来,武官骄矜,侵占屯田,士兵们沦为个别武官的佃农已成常态,早些年,农闲时还会练兵,听说这几年,除几个边关重镇保持一定比例的练兵习惯外,其他地方的士兵,根本就没有农闲的时候,不仅要给个别人耕种土地,还要为他们青贮、饲养家禽,连佃农都不如,直接变长工了。”
朱祁钰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些争执画面,那是退朝后,一些御史官员跟武将在宫门口对骂;
还有酒楼里,文武官员只要碰上,尤其其中一方有御史的,都会吵架,有时还会大打出手;
侵占屯田四个字在脑海中炸响。
他以前看到、听到时,都当乐子看。
因为他们吵架、打架太有趣了,一群衣冠楚楚的官员,却跟市井泼妇一样对骂,跟流氓混混一般当街斗殴……
他会当做笑话一样说给皇兄听,却从未想过,这竟是这次亲征的祸根,更没想过这会害死皇兄。
朱祁钰嘴唇翕动,问道:“陈怀不合适,你觉得谁适合做这个大同总兵?”
潘筠:“为何不考虑邝埜?”
朱祁钰眼睛大亮,对啊,他怎么忘了邝埜?
邝埜为人正直,眼里不揉沙子,最妙的是,他是兵部尚书,哦,前任。
在这次对抗瓦剌大军中,他的表现也不俗,至少他被留守大同后,比郭登有用多了,还能派出一支大军去支援先帝。
也幸而他当初派出陈怀,这才保住随行御驾的大部分官员,保住大半士兵,不至于让他们丧生在瓦剌铁蹄之下,或者就此散落。
朱祁钰当即拍板:“那就邝埜!”
潘筠嘴角微翘。
在她的那个时空里,邝埜也是一直劝说皇帝回京的人。
他和这个时空的邝埜极度相似,同样在出京的时候摔马重伤。
或许,他当时就察觉到了这次亲征不会顺利,所以每天劝说皇帝回京。
在她那个时空,当时的朱祁镇二十二岁,正是血气方刚之时;
而在这里,朱祁镇只有十八岁。
试想一下,这么年轻,不可一世,却又一直被否定,被劝戒的青年皇帝,孤注一掷的,只给整个朝廷两天准备时间就出京亲征,凭着一股意气走出京城的皇帝,他会听邝埜的话回头吗?
不仅这位年轻的皇帝不会回头,只怕,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回头。
哪怕他们已经意识到错误,也绝不会回头。
那样太丢脸,太失权威!
邝埜劝的话术不对,方法不对,但他的意见是对的。
这世上,知错能改的人少,知错能认的人更少。
在她那个时空里,朱祁镇也是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可那时,已经死了太多人。
随他亲征的文武官员、士兵,因瓦剌入京,沿途失去性命的百姓,数十万众。
而那之后,大明不仅丢了脊梁,也丢了国本,之后边谋一直趋弱,即便是于谦加大了武备投入,忍下杨俊的罪责,重用杨洪,整顿军务,想要重振军威,终朱祁钰一朝,收效甚微,直到朱祁镇的儿子上位才有缓解。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邝埜还活着,这次殉职的武将不少,但对比她那个时空,活下来的武将更多。
陈怀、朱冕、井源兄弟,还有英国公之子张忠……
本来会憋屈的死在瓦剌乱军中的十余武将,他们都活着。
大明可以不只倚靠杨洪一人。
她那个时空,因手握宣府重兵,在京城保护战中立下大功的杨洪可谓是权倾朝野,连于谦和石亨都要哄着他。
以至于满朝文武明知道土木堡之变皇帝被俘,朝臣被大量杀害,是因为杨俊玩忽职守,怠慢所致,杨俊依旧保住性命。
最多在御史弹劾时被杨洪调到边关,等过个两年,就又恢复原职。
而杨洪的侄子几人都因他在军中任要职,却不立寸功。
潘筠想着杨洪,朱祁钰也提起他,唏嘘道:“……杨洪上书请罪,他也知其子罪大恶极,但杨俊已经战死,那是他唯一的儿子,本王的意思是,功过相抵,还是用其为宣府总兵。”
潘筠笑着颔首:“郕王宽仁。”
对朱祁钰继续任用杨洪,除了几个武将极其不满外,其余朝臣都没意见。
于谦也没有,此时宣府一动不如一静,杨洪只要没有谋叛之心,就可以一直用。
他和郭登不一样,杨洪是真有才华,而且他镇守宣府多年,这一次,潜入防线的瓦剌军队都是从大同防线进的,宣府那边,除了回援皇帝的杨俊那一支,杨洪亲率的大军,一直牢牢守着宣府防线。
可惜,虎父出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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