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 第733节
于谦一听说郕王要用邝埜做大同总兵,立即带头附议,并顺势提议陈怀为其副手。
本来有些恼怒的武将们一滞,权衡片刻,还是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但大家也忍不住私下讨论:“不是提了陈将军,怎么又给了邝埜?虽说他是前兵部尚书,但他是个文官,他知道怎么练兵、守防吗?这可和打仗不一样,事情繁琐着呢。”
陈怀却一直想着当初英国公将他和朱冕藏到屏风后和邝埜说的话,邝埜留下,他会不会着重整顿屯田和练兵的事?
大同是重镇,若大同能整顿好,以大同为例,便可推广全国。
这次的仗真是长了教训。
屯田、军饷和练兵的事要是他来做,必得罪同袍们。
邝埜和他们不一样。
邝埜是文官,子孙出头还是靠科举,于军务上,他只要顾自己就行。
但他不行。
他家是军籍。
陈怀就是袭父职,一入军中就是副千户,一路干到平乡伯,是新勋贵。
以后他的子子孙孙都要到军中谋官职的,他哪敢得罪老勋贵吗?
哦,新勋贵也不行。
而且,他屁股也不干净,整顿军务这事,谁来都行,就他不行。
陈怀心中一顿,猛地想起来,整顿军制这样的大事,英国公找邝埜,是因为邝埜是兵部尚书,在文官中名声还很好,但当时为什么点他和朱冕在屏风后偷听呢?
第883章
他是新勋贵,朱冕是……
陈怀眉眼一跳,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吐不出来。
朱冕可是老勋贵之后。
朱冕的爹武进伯朱荣,跟过黔宁王沐英征讨云南,也跟过英国公张辅征讨交趾,随侍洪武、建文、永乐和洪熙四位皇帝。
因他老爹跟过沐英和张辅,他和云南沐府和京城英国公府的关系一直不差,加上他是老勋贵中难得有能力的人,且一直镇守边关,在老勋贵的圈子里很有威望。
英国公这是想要让老勋贵和新勋贵们都支持邝埜整顿军制啊。
可为什么要点他留在大同做邝埜的副手?
朱冕曾任大同总兵官,郭登是接任他的位置,按说郭登死了,让朱冕留在大同不是更好吗?
陈怀心脏怦怦跳,他们不会想杀鸡儆猴,把他留下来做那只鸡吧?
虽然他的确犯过事,但他已经受罚,不能旧事重提了吧?
犯人服完刑就算罪孽赎清,岂有想起来就又抓回牢里服刑的道理?
陈怀顿时觉得留在大同不是好事了,他对着一群愤愤不平的武将皱眉道:“别闹,邝大人很适合做大同总兵,我做这副手都是高抬,我还想和你们一样回京呢。”
众武将:……
大家羡慕嫉妒又嫌弃的看他。
他们这群人都是随行御驾的官员,不论文武皆是戴罪之身。
没看郕王重用于谦、石亨等人,他们这一批老臣已经从第一梯队退到第二梯队了吗?
然而,这不是最难的。
更难的是,回京之后,势必要划清责任。
王振自然是最大责任人,但他死了;
陛下……
不说太后,就是郕王,他会让先帝背上那么大的罪名吗?
而且,陛下是真死了,且死在敌营中,死前被俘、被辱……
他们只是想一想史书会如何记载此事便觉得头皮发麻。
战死的,尚有忠义之名,他们这些活着的,只怕还会牵联家族。
邝埜和陈怀的任命下来,就说明他们俩人前途已明,虽然都降职了,好歹保住了自己和家人。
他们才是前途未卜呢。
不过,最险的还是杨洪。
“郕王有意续用杨洪,杨俊战死,杨洪又立了大功,杨俊之罪便不牵连杨家了,算功过相抵,”梁成低声道:“郕王宽仁,对杨洪尚且能宽容,对我们,应该也不会很为难吧?”
“此事关键不在郕王,而在于太后。”
大家都沉默了。
孙太后素来温柔,除了在胡皇后被废一事上有些诟病外,后来不论是宣宗在时,还是皇帝在时,她都不会明着插手朝政。
看上去很通情达理,温柔贤惠。
但从她下懿旨立郕王为帝,却要求立皇帝的长子为太子一事上便可知,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度宽厚。
别说此时皇帝无子,便是有子,子嗣必幼,
幼子登基,有君弱臣强之嫌;
而皇帝退位为太上皇,新皇登基,却立太上皇长子为太子,这不是埋下乱国的祸根吗?
说到底,孙太后还是舍不得她那一脉的权势。
于她而言,朱祁镇是她亲子,而朱祁钰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
但于朝臣和天下而言,不管是朱祁镇,还是朱祁钰,皆是宣宗之子,是皇室正统。
大臣们私下嘀咕:“事急从权,当时为了尽快安定朝堂,以皇帝的名义晓喻天下,调兵镇边,于大人便答应了孙太后,当时谁也来不及想以后,没想到……”
没想到皇帝就这么遇害了。
给孙太后的承诺因先帝无子而废,待郕王回京,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
他是临危受命,加上亲率大军前来大同支援,真的把瓦剌大军挡在了大同城外,如今瓦剌大军后撤,此战算告一段落。
未登基而立功,他这皇位会坐得很稳,不会比拿着先皇圣旨登基的朱祁镇差什么。
太后失去了儿子,又失去了权势,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皇帝是在郕王来边关前死的,此事自然与他无关,而他们这些随驾的人就不会很好过了。
有人忍不住嘀咕:“杨俊怎么就死了?”
他若不死,杨洪父子必首当其冲,有人挡在前面接受太后的怒火,总比他们一起跪在前面要强。
人心浮动,大军不安,潘筠是最先察觉的,她给朱祁钰讲完道经,出来时正好碰见于谦干完公务下班。
她从他身边经过,道:“人家都说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但在我看来,还可以再加一句,太平多私心。”
于谦若有所思,脚步一转就去找朱祁钰,建议他下一道旨意安抚随驾人员。
“此次亲征大败,各种原因皆有,他们自然有罪,我们也绝不能糊涂带过,该找的原因要找,知错便要改,但要宽和些,过于严格,恐怕人心思变。”
朱祁钰连连点头:“本王亦有此意。”
他笑起来:“他们都说于爱卿严格,不讲情面,本王看,于爱卿也宽和得很嘛,是他们误会你了。”
于谦沉默片刻,还是劝道:“殿下,臣知道此次潘筠于国有大功,但她毕竟是个道士,治国可倚仗文臣武将,但不可过于依赖佛道,您近来和潘筠走得太近了。”
朱祁钰微讶,蹙眉道:“于大人怎么突然说起潘道长的坏话来了?潘道长在我面前提起你,可一直是举荐夸奖,曹鼐犯下大错,肯定要出阁,她还建议我把你放进内阁,说你是国之柱梁呢。”
于谦并不觉得高兴,他道:“臣入不入内阁是殿下和朝廷的决定,怎么能听她一个道士的建议呢?”
朱祁钰抿了抿嘴,沉默片刻才道:“于爱卿,本王信重你,所以可以提前告诉你,我已决定封潘筠为国师,只待我登基便广告天下。”
于谦:……你封就封啊,不要提前告诉我啊?
这不是找我要反对意见吗?
于谦总算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凡议论朝政和军事,潘筠都会在了。
之前提议陈怀做大同总兵,郕王分明没反对,却在和潘筠私聊后就启用邝埜。
虽然邝埜的确比陈怀更合适,但……郕王如此听潘筠的话,总让于谦有些不安。
第884章 乖顺
于谦沉声道:“殿下,历代帝王,凡笃信佛道,用宗教治国者,国必乱……”
“于大人放心,潘道长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不管对方是佛、是道、是儒、是法、是兵,或是其他学家,皆不可尽信,但也不可尽不信。”
于谦噎住。
朱祁钰:“是人皆有私心,治国不可对人,要尽可能对事,皇兄……他就是太仁慈,总是相信自己身边的人,忘记去考虑事情本身的对错,才有此祸。”
于谦:……
朱祁钰一脸严肃:“潘道长说了,便是她说的事,也不可尽信,让我做决定时,要对事不对人,不能因为是她提出来的意见,就相信她。”
于谦静静地看他。
虽然但是,你这一脸相信敬服的模样,哪一点做到了她说的?
很显然,潘筠说的话朱祁钰听了,但对潘筠无用,只用在了潘筠之外的人身上。
这不算一件好事,让于谦有种看到第二个王振的感觉。
先帝不就是对王振极度信任,才让朝政日益混乱吗?
但也不算一件极坏的事,因为潘筠不是王振。
于谦不是第一次见她,俩人曾合作过,严格计算,这是他们第二次合作。
第一次是去年的江南水患兵灾。
而不管是第一次,还是这一次,于谦都能感受到潘筠对黎民众生的怜悯。
除了她是道士的身份外,于谦与她可以说是知己。
若不是她将成为国师,插手国政,两个人还真能成为忘年知己。
上一篇:三国:大魏王侯,家父曹丞相
下一篇:亮剑:我在伪军内部当卧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