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 第734节
因为有皇帝叛逆的先例在,于谦也不敢太强硬,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兄弟相承?
万一他感觉到压力,觉得自己被逼迫,也叛逆了怎么办?
说起来,他们的爹就是一个犟种,皇帝继承了他爹的犟,偏没有继承他爹的聪慧,不知道郕王继承了哪一样,还是都没继承……
于谦心中惴惴不安,不断的在心里安慰自己,潘筠总比太监强,总比外面不知品性的人强。
于谦哄着哄着把自己哄好了,勉强没再反对,但也没提醒朱祁钰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
要是谁能试一下郕王的真实性情就好了。
于谦叹息一声,都说郕王柔顺,可他看,郕王骨子里有一股韧性,比皇帝还强。
且柔顺之人,在皇帝被俘且遇难的情况下,是没胆子亲率大军来边关的。
而且,出发前他悄悄跟他说了,他若被俘,一定第一时间自尽,绝不成为国家拖累。
就这一点,于谦便对他有滤镜,就愿意对他宽容一点。
于谦的打算还是落空了,没人去试探郕王。
郕王表现得太乖了,于谦说,要分兵确保瓦剌残部全部被剿、被逐,将军们迅速制定了清扫计划,郕王直接哐哐盖印点头,全都答应了;
群臣们说,各地大军汇聚于此,耗费颇大,河南、江西、山东等备战军可先行离开,郕王哐哐盖印点头;
大臣们还说,皇帝的棺椁已经运回京城,郕王既是监国的摄政王,又是继任者,不能在外多留,选了日子就要回京,郕王哐哐点头,让钦天监选好日子;
就连邝埜、杨洪等关隘的将军请求皇帝留下一部份大炮、火铳给他们,郕王在问过于谦和工部之后,也点头答应了。
随驾的大臣们感动得落泪,如此听劝的皇帝,他们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
尤其这段时间来连番打击,他们每每提出意见,不论对错,皇帝都拒绝采纳,到后来,他们直接连皇帝面都见不到了。
如此听劝的下任皇帝,饱受摧残的大臣们哪里舍得折腾他,去试探他的真性情?
而郕王当听话王爷当久了,最擅长的就是谨言慎行,只要大臣们不主动提,他绝对不会主动说。
加上潘筠的叮嘱,郕王除了在于谦面前露了口风外,没人知道他想把潘筠封为国师。
于是,他们就这样顺利的启程,顺利的回京去了。
薛瑄或许猜到了什么,幽幽叹了一口气,快行至京城时找来侄子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薛韶想了想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侄儿留在京城听用吧。”
他是被皇帝罢官,得罪的是王振,而今两个人都死了,他实际上的罪名经不起推敲,到吏部报到就能侯到官职。
尤其这次随驾官员战死许多人,其中包括六部的中小阶官员。
这次随着新帝登基,京城的官场也要变一变了,且是大变!
薛瑄定定地看他。
薛韶垂下眼眸,虽然避开了叔父的视线,却站得笔直,显然不打算屈服于他的目光逼视下。
薛瑄盯了他半晌,见他不改初衷,便收回目光:“你跟我一样犟,罢了。”
薛韶嘴角微翘。
薛瑄问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呢?”
薛韶:“但为天下。”
薛瑄这才微微颔首,放过他。
薛瑄一脸复杂的看他离开,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查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拿瓦剌内斗给天下交代,将皇帝遇难定性为阿剌知院为打击也先,所以和鸣鹰宗的人合作射杀皇帝,栽赃也先。
这些会写在折子上,但太后和朝臣是否接受,谁也不知道。
这桩案子有可能会成为千古悬案。
好在他们一身正气,做的事的确解了大明之困,否则……
薛瑄也不知道否则如何,没有证据,几人也不会承认,将猜测定性为真相违背了他的原则。
薛瑄虽然忠君,但忠君还不至于让他背弃原则。
就比如于谦,他亦忠君,但他更爱民。
所以即便察觉到潘筠的出现很有可能对皇帝、对朱氏皇族不利,但因为潘筠的品格和能力,于谦依旧选择了沉默。
一个有能力,且想为民谋福利的人即将站上高位,势必会抢夺一部分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当今天下,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是皇室和依附于权势的蠹虫。
于谦已经预见,潘筠一旦坐上国师的位置,朝堂必争斗不休。
而争斗带来的后果,要么皇帝加强了手中之权,要么削弱其权。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于谦已经预见到结果。
第885章 天变了
京城的氛围和大军不一样。
满城缟素,每人脸上都是悲伤和凝重。
班师回朝的大军立即收起脸上的轻松和喜悦,想起这次出征的惨痛损失,胜利和活着回来的喜悦便淡了许多。
想起永远留在长城外的同袍,众人沉默不语。
必须经历沙场的将士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文官们了。
队伍中,便有想起同僚的文官忍不住低头抹泪,而后一人传一人,大家越发悲戚,干脆哭出声来。
皇帝御驾亲征是带上一个小朝廷的,其中主要做事的六部中下级官员最多。
他们的损失也最惨重。
这些人,身边没有保护他们的士兵,毕竟有能力的都一股脑跑去保护皇帝了。
文官们,没对战能力的撒腿就跑,幸运的跑走,不幸的被砍死;
而有对战能力的,捡起刀剑就反击,基本都死了,且还都死得很惨。
陈怀去找皇帝时,给他们收殓尸首,有的人连全尸都拼不齐,也就靠一些支离破碎粘连在残肢上的衣裳判断他们的官职和身份。
不至于两个人的手和脚出现在同一具尸首上。
朱祁钰领着大臣和一部分禁军进皇城,其余人留在外城,还有一部分士兵被留在城外,他们之后要各回各营,各回各地。
夹道迎接的百姓中,潘岳扶着潘洪,努力踮起脚尖看,待看到潘钰出征前的营幡,立即瞪大了眼睛找,直到最后一个人走过,他脸色才刷的一下惨白。
他没找到潘钰。
潘洪眼神不太好,只能依赖潘岳去找,察觉到潘岳的手指微紧,不必他说,他也知道结果了。
潘洪脸色也白,却还稳得住,道:“战场上瞬息万变,可能被调到别的营,或是别的军中了,不急,不急,一会儿等队伍走完了你随我去一趟五军都督府。”
不等潘岳说话他又摇头:“不,五军都督府那里太慢了,你刚才看到眼熟的人没?我们直接到内城门口去等,一会儿他们散了,直接问和老二相熟的同袍,他们肯定知道。”
潘岳连连点头,神思不属。
潘洪拍了一下他:“想什么呢?”
潘岳不太确定道:“我刚没找到二弟,但队伍刚进城时,我隐约在郕王身后的马车上看到了陶岩柏,车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我好像看到了小妹。”
潘洪瞪眼:“她怎会在队伍中?”
潘岳摇头:“不知道。”
潘洪:“或许是你看错了……”
潘岳原先也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所以一直紧盯着去找潘钰。
可潘钰找不到,之前的一闪而过就特别显眼。
潘岳不安道:“爹,要是小妹……二弟很有可能真的出事了,您先回家去,或许小妹会回家,我去内城门找人。”
潘洪混乱的点头,佝偻的往回走。
潘钰并不在队伍中,因为他受伤了。
十多万大军回京,当然不可能都往京城里挤,能跟着朱祁钰进城,接受百姓注目礼的都是经过各军各营挑选的。
战功和品级……
潘钰足够了,但他受伤了,便被刷下来。
虽然他们损失惨重,好歹是打赢了瓦剌,守护了国土。
皇帝遇难,正是臣民情绪低落之时,这个时候就应该展示他们积极向上,昂扬激奋的一面,所以身高腿长,全胳膊全腿,又长得好看的,最先被挑选入内。
就连必须要入城的文官,都被刷下来好几个受伤,行动不便的。
潘岳在里面寻找,当然找不到了。
因皇帝的前车之鉴,他们一路回京,管理非常严格,即使已经回到京城,将士们也不能随便散去,各军回各军,各营回各营,地方战备军则被分与各军,互相帮扶,等待命令离京。
这段时间管理极其严格,士兵无命不得外出。
所以潘岳到了内城门,直接被拦住,直到禁军们又有序的离开,内城门的戒严才放开。
潘岳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总算感觉到了不一样。
“竟如此井然有序……”
和大军离京时的手忙脚乱完全不一样。
潘岳急忙回家,潘钰没消息,小妹也没找来,他沉着脸和潘洪道:“爹,天要变了。”
潘洪:“天早变了,皇帝都要换了。”
“不,我是说,风气也变了。”
换皇帝是变化,可如果上位的皇帝不改旧风,那不过是短暂的天气变化,只有风气都变了,这才彻底的天变。
潘洪沉默片刻后道:“这次的指挥是新任兵部尚书于谦,他是个敢作敢当,清正廉明又有远见之人,他比三杨更加强势,说不得还真能助新帝开创盛世。”
重点是,新帝要听劝。
潘岳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又实在想不起来,心里有些不安,道:“今天找不到人打听,明天我去于家打听打听,于睿也在此次随行之中,于家或许有门路探听到消息。”
潘钰正在照顾于睿。
虽然他后背被砍了一刀,手臂也吊着,但他伤得并不是很严重。
于睿要更重一点,他是被安排在伤兵营里,被人一路抬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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