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 第788节
蒲敏心思急转,眼睛闪闪发光。
他不是傻子。
蒲家人都是经营能手,蒲敏只是为了照顾母亲和妹妹,想要一个安稳的工作环境,所以才找关系进入地方驻军,还特意把自己调去守城门。
别看守城门清苦,地位低,但工作时间稳定,且除了在衙门中受些歧视,只要出了官吏范畴,他是很能狐假虎威的。
他也只是借用这一身皮保护自家的产业。
且守城门得到的消息可不少,靠着看每日进出的人,他把家里的几块地和一个杂货铺经营得风生水起,养着一大家子人。
要不是后来母亲和妹妹的药费越来越高,他也不会辞去守城门的工作,回蒲家给蒲思跑腿。
所以,他很聪明。
潘筠只是说到这里,他就明白了。
与其说,他出去后是听潘筠的,不如说是听新帝的。
后者和前者是不一样的,前者有可能是谋逆,但后者,却是忠君。
蒲敏想也不想,立即跪地道:“草民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王璁不高兴了,嘟囔道:“分明是我小师叔救的你……”
潘筠拦住王璁,对蒲敏道:“你只要记住你这句话就可以。”
蒲敏连忙道:“我愿为国师肝脑涂地。”
“我不用你为我肝脑涂地,我只要你壮大自己,盯紧蒲思就行。”潘筠看了一眼天色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离开,此事你要保密,至少还需要两个月,你才能出去。”
蒲敏焦心道:“潘道长,我母亲……”
“我会让妙和和陶岩柏替她诊治,能保下一命。”
蒲敏松了一口气,心却还提着。
潘筠走后,他还是焦虑不已。
尤其晚上,矿工们累极,全都倒头就睡,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蒲敏的焦虑被无限放大,他有些怨恨蒲思,明明答应了他会照顾好他母亲和妹妹,为什么没做到?
他甚至都没怪他让他顶罪,只要他在他进来后好好待他母亲和妹妹就好。
他竟然还给他母亲用错误的方子。
蒲敏心好似火烧一般难受,忍不住翻来覆去。
而离开的潘筠和王璁回到泉州。
再两日,正是钦天监测算大风登陆的时候,昨晚上大街上的挂着的东西都被取下来拿回家中,不能拿的也都用绳子绑好固定住。
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躲在家中等待。
早上,天阴沉,但无风。
中午,密云散去,竟然见了阳光,无风。
下午,大家忍不住出门,探头探脑的仰望天空,阳光透过白云落下,洒在海上透着金光。
众人摇头:“这钦天监是不是算错了,今儿也不像是有大风的样子啊?”
“说不准还真算错了,这凡人岂能算到神仙事?”
“就是,要是算到了,那神仙还能算神仙吗?”
大家摇头叹息,出门摘菜的摘菜,串门聊天的聊天。
到了傍晚,阳光一下被遮蔽,整个天都暗沉下来,重新挂到门上的招客幡卷着展开,发出啪啪的声音,然后是树木摇动,树叶抖动间发出哗哗的声音。
正蹲在门边声讨钦天监,想着明天是不是要一起去找衙门要个说法,要个赔偿之类的人们对视一眼,立即起身收起招客幡,啪的一声死死地关上门。
景泰元年六月二十八酉时二刻,大风登陆,风,先是小风,才呼呼吹了不到半个时辰,风力猛地拔升,风卷着水从空中泼下来,打在地上、扫在树上、泼在屋顶上……
天瞬间暗沉下来,不到酉正,天就黑透了。
陆知府站在门内,着急的团团转:“竟是晚上来,这风得卷多久?”
幕僚道:“国师说,大风来得快,走得也快,但风团大的话,估计得下好几天的大雨,大风也会不止,今晚救灾的人都出不去,明日只能看情况了。”
“快别说话了,还不快把门关上,把我屋淹了,我把你扫出去和大风一块待着。”
知府夫人远远吼了一句,陆知府默默地和幕僚一起把门用力关起来,黑暗中,俩人大眼瞪小眼,都无话可说。
空中很快传来树木被拔起的声音,窗棂在狂风中摇动,还有瓦片被夹起后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不远处传来惊呼声、喊叫声。
陆知府担忧不已,却又无能为力,这个时候他要是出去,能被风直接卷出去。
明明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却还是焦虑,焦虑得在屋里走来走去。
住在市舶司后院的曹吉祥透过窗缝看到外面卷起来的雨幕,还有院子里被吹得断枝的梧桐树,心中同样一阵难受。
“天灾,非人力之所抗啊。”
潘筠也正站在别院的门前看雨、看风。
她站在门口,风和雨却只打到她面前,并不能沾染她身。
王璁四个将椅子背过来放,排排坐在她身后的堂屋里,撑着椅背看她。
妙和惊叹:“小师叔真厉害,我什么时候能有小师叔这么厉害?”
陶岩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后道:“你勤练不辍的话,至少十年。”
妙真:“我只看到哗哗出去的元力,小师叔好奢侈,元力这么用。”
王璁迟疑了一下后道:“或许是为了看大风,测算数据?”
妙真指着树下和檐下挂着的东西道:“测风速,看他们就可以。”
潘筠转身道:“风向变了,与我们观天象得出的结果有偏移,它会往南偏移,去汀州府,赣州府也会影响。”
四人坐直了身体,问道:“那怎么办,两府没做安排吧?”
潘筠垂下眼眸道:“这个风力,就算是我也飞不起来,何况,也来不及了,就不知道两府知府是否有先见之明,提前做好布局了。”
事实证明,汀州府和赣州府的知府还算有点本事。
当知道钦天监断言大风要从泉州府登陆,后拐向建宁府一路向北,还会波及到延平府后,在延平府附近的汀州府知府就立即跟进,通知各县各里做好准备。
再往南的赣州府的知府见了,便让人打听了泉州府封禁的时间,也跟着做了一些准备。
所以凌晨时分,当屋外传来呜呜的风声,且风声越来越大时,两位知府都立即掀开被子爬起来,打开窗就被风裹着雨糊了一脸。
俩人勉强关上窗,都庆幸不已,幸亏让百姓提前做准备了。
虽然提前做了准备,被台风波及到的地方依旧受损严重。
一些危房瞬间倒塌,无数茅草屋顶被掀,大雨倾盆而下,路上到处是积水。
而此时,地里的水稻正是抽穗后的饱满时期,大风经过,无数水稻倒伏,被泡在了泥水里。
大风过后,雨势和风势都减弱,陆明哲穿着蓑衣走在田边,看着被淹了大半的农田,心痛不已:“我的粮食啊~~”
农民们哭得比他还惨,但他们可不是站着哭,而是一边大声嚎哭,一边扛着锄头飞快奔到田埂边放水,要把水放干,还得把倒伏的水稻尽快扶起来绑好,不然稻穗要发芽的。
里正陪在陆明哲身旁,道:“情况比上次大风来的时候好很多了,村民们有了准备,提前通了沟渠,又加高田埂,只要挖开田埂放水,善后速度比上次快了三倍不止。”
赣州、汀州、延平都不同程度的受损。
潘筠在风力减轻之后冒雨飞了一圈,看过一遍受灾区,心中有数之后,她丢下王璁等人救灾,她一路飞回京城。
京城还不知道泉州大风登陆的事,潘筠带回来的消息让满朝文武惊讶。
而后在皇帝的主持下,户部开始筹措赈灾粮,一通合计之后,国库会运二十万两赈灾银南下,受灾最严重的泉州府分得八万两,其余三府各分得四万两,同时,从长沙府和南京两地运送救灾粮过去。
潘筠道:“此时距离秋收还有一个月,于百姓而言,最要紧的是今年的赋税。”
潘筠道:“还请陛下减免受灾之地的赋税,并大赦天下,以为大明祈福。”
第952章 大发雷霆
并不是每次减免赋税的提议,朝廷都会通过的。
“国库空虚,减免赋税,户部的压力会更大,”陈循道:“赋税不从农民身上来,就只能向商人征收,但年初,朝廷才发布政令鼓励商贸,此时又加增商人赋税,岂不是朝令夕改?”
潘筠:“地方受灾,减免赋税,亦是赈灾手段,否则,若民不聊生,激起民变来,平息民变的兵力、军饷和粮草,会比减免的赋税高出百倍千倍。”
潘筠摇头沉重的道:“医国如医人,治未病,不仅花销少,痛苦也少,难道非要等到病入膏肓后再来所谓的对症下药?”
于谦出列道:“陛下,臣赞同国师所言,去年江南大风,浙江和南直隶一带受损严重,死伤无数,因朝廷赈灾不及时,有地方灾民响应邓茂七叛乱,这才让大军迟迟不能平叛,以至于先帝亲征瓦剌时,江南战场牵制了很多兵力。”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此次朝廷应该早早响应,安抚百姓,而且,此次受灾的地方大多是福建下辖府县,邓茂七才归顺,叛军刚被遣返回乡不过半年,若事情处理不好,只怕会再起叛乱。”
“朝廷怎能被一群刁民要挟?”
“百姓活不下去就是会造反,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曹鼐道:“明知如此,为何不给他们活路,朝廷官员当成这样,我们还有何面目坐在明镜高悬之下?”
朱祁钰咬咬牙,他是半路出家的皇帝,对民意最为在意,国库空虚的压力虽然很大,但可以后面解决。
而且,他相信国师。
他看了一眼潘筠,当即决定道:“免去今年受灾之地的杂役,粮税减半收取,丁税……亦减半收取。”
于谦等大臣看向陈循。
陈循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泉州各府历年的粮税和丁税额度,一闪念就算出了大概。
陈循狠狠闭了闭眼,于谦当即知道,这个踩在了户部的底线上,于是应道:“陛下英明,内阁这就草拟圣旨。”
朱祁钰微微颔首:“广告天下,派御史去赈灾,地方官员不得以其他理由增加百姓捐税。”
最难的就是减免赋税的事了,至于大赦天下,有相关的法律规定,刑部和大理寺熟得很。
政治犯基本不在赦免之列,能被赦免的,大多数是全国各地抗捐、抗税、或者偷税漏税、偷盗一类的罪名。
皇帝一眼扫过,在刑部上交的名单上打勾,才在下面添上蒲敏的名字,他将名单递给潘筠看:“国师看怎样?”
潘筠捧着茶探头看了一眼,颔首道:“就是他,多谢陛下。”
朱祁钰不在意的笑笑:“国师也是为了朕好。”
要不是潘筠提起,他都不知道泉州的蒲思原来效忠了皇兄。
听说他买了好几条海船,也插手了海贸,本该上交到内务府的收益却迟迟未到。
一只老鼠只会往自己的窝里扒拉食物,独占好处,再放进去一只,它就知道要上贡父母,不能只顾着自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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