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千年 第173节
这些老学究们,自然是懂得,什么叫好文,什么叫‘看起来的好文’。
但这个尺度,学识达不到层次的人,很难区分。
就像是书法中,江湖体为外行所诟病,并且外行还要抨击主流制造学术壁垒一样。
有些差的诗词,好多人看不出来。
诚然,书法大师里的确是有吹几把,博眼球的,但大部分的造诣,还是比较高的。
放在文章之中便是。
什么样的文笔,才算得上好文笔。
如何区分,什么是为了文笔而文笔。
对于写文者,都应当学习。
首先,好的文笔一定是通畅的。
用词可以晦涩,但不能全是阅读障碍。
其次,画面是层次递进,给人以时空想象的。
不能写出来的东西没有镜头感,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杂乱无章时,还要硬嘴一句:我这是蒙太奇。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表达的意义。
哪一篇能够流传千古的美文,没有讲清楚一个故事?
没有传达出一种笔者的心境?
“古师,但我还是觉得,不能过分的信赖这些国子监的学士。”张兆说道,“我们得多看几篇,漏掉的好文不会有,但意义轻薄的文章,怕是会被推崇。”
“也是。”古易新点了点首,道,“这样的考题,好多届未出,就怕下面的学子们,思维僵硬,盲从一种定式。”
所谓的盲从一种定式,就是给文章套公式。
有宏大,有壮丽,有引经据典,有最后的升华拔高,那就是好文。
“没错。”孙康最懂这一点,说道,“有些学子,奸滑的很,把几十篇文章缝到一起,修改各种作品里优美的句子,拼凑出来,所作的文章,有些书看得少的小年轻,还在那里说好好好呢。”
大家都有一个共识。
那就是,这次的辞赋就是炫技。
但有些技能,那是偷来的。
每天工作就是修书、看书的大学士们肯定懂,其余阅卷的学士呢?
“总共估计近三千篇文章。”张兆说道,“应当都是不错的,但一眼好的,大概就六七百篇,这些篇章,我们亲自定等。然后,再挑出极优的部分,定出排名。”
也就是,人均一百篇……
听到这个,大家都感觉到压力大得冒汗。
“古师可以少看一些,我多看一些。”张兆也怕虐待老头,笑着补充道。
“多谢你啊,有心了。”古易新对着张兆‘阴阳’的开了个玩笑后,也决定道,“可以,不能漏掉好文,也不能让草包钻了空子。”
所谓草包钻空子,那就是让一些名不副实的文章,未经过大学士们过手,因为缝合的好,就被评成了乙等。
虽然这次科考就招三十个进士,乙等那都一百名开外了。
可还有一科啊。
这边侥幸乙等了,但策论发挥的很好,达到了甲等中游。两门一综合,卡到了进士的边边,那也是有可能的。
进士是只召三十人。
并不意味着,两门都要前三十。
两门都前三十的人,那特么可能综合下来就前十了,很恐怖的。
“既然我们定排名的话,要不要把宋时安和孙谦的文挑出来?”有人暗搓搓的问道。
这个,确实是一个问题。
进士科考试不太一样的是,被推出上呈给大学士们看的文章,那都是要誊抄的。
既然要造势搞状元,万一不小心把别的排上去了,岂不是?
“你是觉得他们不能甲等?”古易新问。
“甲等肯定是没问题的,可这是天下考生好几千人,前十的话……”
“若没有一眼脱颖而出的本事,那还想当我大虞的状元?”古易新果决道,“该怎么改,就怎么改。”
………
很快的,宋时安就将这篇文章,部分修改的写在了稿纸之上。
过目多遍后,最后誊抄于最后的试卷上。
字迹整洁,毫无涂抹痕迹,卷面分,也是评分中,相当重要的一项。
一会儿后,他写完了。
徐徐的,放下了手中的笔。
面前一位监考的学士都愣住了。
这是写完了的意思吗?
“交卷。”
宋时安抬起了头。
“……”他怔住了,因为这才不到半个时辰。于是,他确认道,“还有很久才结束,确定要现在吗?”
这个题目虽然简单,但作文那是要遣词造句的。
如此之快的速度写完,就相当于……
张口就来?
“嗯。”
宋时安毫不犹豫道。
在听到这个字后,学士严肃的起身:“糊名。”
第144章 恐怖的策论题目
辞赋科过后,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毕竟并不是谁都像孙谦那样,作文的时候有那么多的墨水。
不过这是一个开放性的题目,是以河为题,只要是核心主旨里有河,那就没问题。
审美是主观的,阅卷的也不是只有一个人。
当然,考都考完,想这个也没用了。
接下来的策论,才是重中之重。
在京都当了一年户籍吏的王水山,他的文字水平,有了不小的提升,辞赋科他自认为是过关的,但他也很清醒——策论要还是这个水准,绝对不可能考中进士。
至少要达到前三十的质量,才能够靠那中等偏上的辞赋,踩到进士的边边。
他现在有点想请关于策论的神了。
宋时安。
朔风一行,不少人都害怕他得势,而王水山,基本上每夜都在为他的生死而担忧。
不是一个普通的贫瘠县,不是苍霞,竟是朔风。
他在用生命,去践行自己的信念。
并且,肉身捍卫住了大虞的江山。
哪怕没有这个功勋,进士他也肯定能中。可现在,有了这样一个功劳,再加上进士的身份,宋时安要一飞冲天了。
自己不能被甩得太开。
不然,如何去实现自己的承诺,成为时安党?
我是有这能力的。
先前自己的策论和宋时安极其接近,基本的意思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争夺人口,只是自己过于的极端,写成了抢夺所有的人口,这才与他天壤之别。
得记住宋时安的指点——懂政治。
坐在考试的隔间里,他手上拿着馍进食。而后,加紧的利用空隙,闭目养神,恢复体力和精力。
科举的考试强度太大了。
整整一天,基本上都在高强度用脑。
据说,每一届都有数百人,因为撑不住,加上心态过于紧张,在下半场,直接就乱掉,写出来的文章,水准远低于平时。
其中在考场上晕倒的,也有十几人。
考场,正如战场。
笔,就是枪!
在休憩过后,第二场的考试,终于开始了。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形式。
所有人都持笔,准备将接下来爆出来的考试题目语音转文字:
“司州邱平郡漳县,丁口五万六千余,虽无兵燹盗匪之患,然境多冈峦,均后人田仅三亩,非津衢通途,市易中平(商业发展普通)。前三年,分纳课六十八万、八十一万、纳课七十五万。及八品县丞孙谦履任,行三策:节用公帑,劝课农商,发动乡绅捐赠,今岁竟输课二百二十万!较常赋翻三番。请以此例,作策论,为大虞增财税收入。”
这个题目一出来,考场的大家伙,可都是一愣。
这也太有意思了。
上午的考试,题目是朔风归来的宋时安。
下午的考试,题目是漳县归来的孙谦。
这不就是官方推出的双骄吗?
但他们两个,能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