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千年 第183节
在思想深度这方面看得出来的同时,还要求文笔。
没错,策论也是要写得漂亮的。
网上某段时间兴申论体,有相当多的大神都冒出来了,将申论写在大地之上,便是最高的评价。某些试图跟风模仿申论体的,也能够一眼看出水准。可见真正的官文,也不是谁都能写。
既有深度,又有文字功力,同样书法水平还高的,这些同时具备,十不存一,直接进入乙等前两百。
当然,还有一个前提——卷面整洁。
不过这个都不用说,对于进士考试的试卷来说,这不是加分项,是必须项。
所以看到直接抹黑坨坨的,阅卷学士当即就流露出反感……
好在的是,字还好看。
《国富论》……好狂的标题啊,但真是好吸引人。
一名阅卷学士直接就被吸引,认真阅读。
读着读着,就感觉到了里面的狠劲。
这他妈,全是治国之良策啊。
这次的考试,大学士们都说了,什么都不要管,写得好,能够为朝廷搞钱的文章,那就是好。
此《国富论》便全程都在为皇帝谋财。
好文章,绝对是好文章。
黑坨坨,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在看完后,他想也不想,便在建议评等那里,落笔:甲等。
另外一位交叉阅此卷的学士,跟他的心路历程一模一样,都是先被那高傲的黑坨坨所触怒,而读着读着,就满意了。
同样的,是甲等。
这位学士在看完后,又浏览了一遍,确认了一个事实。
这特么不就是写《屯田策》的解元小子吗?
………
科考放榜的前一日,早晨。
学子驿馆里,条件好的那一些,基本上都被住满了。
毕竟不是穷秀才来考试,打底都是候选官员,或者说年轻有为的机要部门吏的举人,大家的财力都不差。
众人到京结伴后,小圈子基本上是按照地域来的。
有些是同一个县的。
某些县出的少,就是同一个郡。
同一个地方,然后又是同期的举人,那就跟亲兄弟没有区别了,自然是形影不离。
在二楼窗边,范无忌和高云逸便在一起,一边看着市井烟火,一边闲聊。
“范兄,你说你我会不会是同期进士?”高云逸问。
“我倒是希望如此。”范无忌说。
“武将后代里的进士,有吗?”高云逸问。
“那不是一大些?不过,倒也不多。”范无忌说道,“一届能出一个,便差不多了。”
“那范兄,还是去军队吗?”
“你已经在想中进士之后的事情了?”
“这肯定要想的嘛。”高云逸笑了笑后,小声微笑道,“如若同朝进士,要不要咱俩抱抱团?”
范无忌转过头,徐徐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对了一下后,彼此又转回去。
“你怎么想的?”
范无忌问道。
“陛下打赢了朔风,土地改革势在必行。”高云逸说道,“既然是改革,自然不可能用老官僚。”
“权利交替之际,亦是鱼跃龙门之期。”范无忌道。
“你也是这样认为?”高云逸说。
“但宋党不可轻易去做。”范无忌道,“他做事有些不顾后果,太危险了。”
“现在可是做宋党的最好时机哦。”高云逸提醒。
范无忌也提醒:“陛下也需要人,吴王也需要人。”
两个人在考虑风险。
权力在斗争之中应运而生。
可是斗争的漩涡,那也是杀机四伏,一步错,全家没。
他们两个的家世并不差,没有必要去拼一个从龙之功。
但投奔吴王参与‘争储’,似乎不差。
毕竟现在入股,那都算是慢的了,也走不到人前去,到时候输了清算,怎么会算到第二,甚至第三梯队的头上呢?
不怪他们胆小。
实际上,能够做决定就很勇敢。
至少在吴晋里面,二选一了不是么?
就在这时,楼下的道路之上,一群贵公子从几辆车驾上下来,结伴同行。
“一群扬州人。”高云逸介绍道,“由孙谦接待,在逛盛安呢。”
“韩忠辰这个司州人也混在里面。”
范无忌看到了‘司奸’,觉得恶心。
“整个扬州,有头有脸的家族里参加进士考试的公子,全都被孙司徒接待。”高云逸道,“在京一切开销,由司徒府承担。”
“还真是高调啊。”范无忌都觉得孙氏有点过火了。
“要是让孙谦考上状元,那还得了?”高云逸露出打趣的笑意,“这群人,也与有荣焉了。”
“看来不像是普通接待那么简单。”范无忌喃喃道。
“如若我是……咳咳。”
手动的消音关键字后,高云逸有些用劲道:“除了孙谦,剩下这群扬州人,全都给我落榜。”
第151章 策论排名
《屯田与人口重查五策》
好狠的一篇策论。
这是张兆看到的。
看着看着,他逐渐的有些红温了。
因为,这是在革自己的命。
作为唯一从寒门上来的一位大学士,还是恩科状元,他多为天下读书人所诟病的一点是——置办田亩比谁都猛。
此篇文章,几乎是处处都在直指一个要义:人口普查。
去年的屯田之策,宋时安还比较柔和,想着是和世家争夺人口,而非是公开世家财产。
本质上,是有所和缓保留的变革。
可此篇文章一出手,就相当揭底裤了。
当然,这种文章没有任何的革新性。
历朝历代,哪位皇帝不想要彻底清楚,治下到底有多少人?
因为知道这些的意义太大了,户籍就是古代王朝的根基,‘失地存人’也是战争失败后亏损最小化的常用手段。
但,绝大多数皇帝都做不到知晓真实人口数量,尤其是割据政权的。
同样,这一篇文章哪怕出来,推举为状元的策论,也依旧改变不了世家隐匿人口的局面。
点出问题,谁都能够做到。
哪怕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也能够说出大虞到底多少问题。
可是点出了问题,就一定能够解决问题吗?
而且,你的问题如若是别人造成的,那在对方的立场上,这就不是问题,而是利益。
当然,别的大学士看这种文,或许还能够装聋作哑,姑且公平公正的给个甲等,唯有落在置田比谁都猛的张兆手上,打到了他的七寸,就不可能有高分了——乙等。
下去沉淀沉淀吧。
甲等,在陆续的评定之中。
大学士们将上呈誊抄的试卷,尽快的择优推选。
终于,《国富论》出现了。
还是落在了张兆的手上。
这个名字,就相当的霸气。
只是看了三段之后,他就看了出来,这是宋时安的。
《洛神赋》之所以看不出来,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辞赋的创作,习惯性的遣词很少,需要符合韵律节奏,以达到美感。这就经常导致有些人会惊讶,这首诗是他的?这首诗也是他的?
孙谦的辞赋能一眼看出,那也是因为他创作的辞赋、诗歌量比较大,有大量参照,加之质量极高,大学士们都私下做足了功课,因此才能一言定真。
可策论是藏不住的,篇幅太大,主要内容是键政,书写习惯,措辞,句读,加上风格质量等等,很轻松的就能锚定。
依旧是犀利,依旧是直击扼要。
并且相比起去年《屯田策》里,相当谨慎的政治博弈,此篇《国富论》似乎是以首辅的姿态,指导全国经济建设,那种至上而下统筹的意味,极其明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