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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红楼 第486节

  陈斯远却笑道:“你且安心……谁说这制药的方子就只一个了?”

  邢夫人眨眨眼,心思转了转方知陈斯远之意,顿时掩口笑道:“演得真真儿的,害我挂心半晌。”

  陈斯远又低声道:“那药酒……他可是一直服用?”

  邢夫人低声回道:“我往里头加了佐料,他喝过了便能龙精虎猛,如今每日两盅雷打不动,你就放心吧。”

  陈斯远笑着点头,心下暗忖,只盼着贾赦那老东西早日动弹不得,如此……今上出了气,合该放过贾家上下了吧?

  二人一并到得稻香村,吃酒、看戏,摸牌、传花,自是痛痛快快耍顽了一场。席间陈斯远鼻观口、口观心,只偶尔与宝钗、黛玉、邢岫烟眉目传情,至于邢夫人与李纨,他是半点也不敢去瞧,生怕被旁人瞧出行迹来。

  至傍晚时,酒宴散去。探春、惜春微醺,嚷着还要投壶、射覆。黛玉却不胜酒力,熏熏然起身要先行告退。

  宝姐姐此时就道:“天黑路滑,林妹妹可不好自个儿回去……我看,不若让远大哥送送吧。”

  迎春抬眼扫量,心下艳羡不已,面上却也如同惜春、探春一般掩口痴痴而笑。

  又有几个大丫鬟打趣,黛玉挂不住脸儿,便嗔怪道:“我又不曾醉了去,哪里就要人送了?你们这般打趣起哄的,定是没安好心,仔细我扯了你们的嘴!”

  说罢别过头去,匆匆扯了雪雁往外而去。

  宝姐姐朝着陈斯远递了个眼神儿,道:“还不快去追?”

  陈斯远笑着起身四下拱手,扭身默不作声拔脚便追了出去。只是临到门口又忽而驻足,扭身意味深长地瞥了迎春一眼,这才快步追了出去。

  迎春心下原本有些酸涩,便是陈斯远这一眼,顿时被瞧了个心下乱颤,一时间慌乱不已,又唯恐姊妹们瞧出行迹来,便赶忙扮作鹌鹑,闷头整理起骨牌来。

  待过得须臾,迎春方才抬起螓首,便见对面儿的邢岫烟正朝着自个儿笑吟吟瞧过来。

  迎春心下大羞,一时闹不清楚陈斯远缘何如此。

  ……………………………………………………

  却说陈斯远离了稻香村,不过十来步便追上了黛玉一行。

  紫鹃、雪雁两个自然灵醒,赶忙提了灯笼走在前头。

  浅金桃红二色撒花褙子,内衬朱砂方口立领偏襟袄子,外裹杏红镶边石榴红花卉纹样对襟出风毛斗篷,覆了观音兜,下着桃红马面裙。

  转过年来,黛玉身量愈发抽条,虽有些单弱,可论身量却追上了二姐姐迎春。

  陈斯远追上来招呼一声儿,黛玉赧然应下,又默不作声缓步前行。

  陈斯远负手而行,说道:“年前与丁郎中见过一回,丁郎中看过妹妹脉案,打算泡制药酒来给妹妹调养身子。”

  黛玉低声道:“我如今大好了,今冬只咳嗽了两声儿,没两日就好了,实在没必要再摆弄什么药酒。”

  陈斯远笑道:“莫不是妹妹久病成良医,自个儿以为的比丁郎中还要有道理?”

  黛玉一噎,抬眼瞧了瞧陈斯远,道:“那就劳你费心了。”

  “这才对,”陈斯远道:“听闻上元时圣上开放安澜园要连办几日灯会,妹妹若是得空,我带妹妹去游逛一番可好?”

  “安澜园灯会?”黛玉复述一嘴,心下顿时希冀不已。自打来了荣国府,平素黛玉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得出趟门,也是随着老太太去上香。

  也亏得陈斯远为其弄了个膠乳工坊的营生,这才隔三差五往外头走走。

  黛玉心下本就灵动,又怎肯安安分分作了笼中之雀?且太上在位时,每岁都会操办灯会,听说最是热闹非凡,黛玉正值豆蔻年华,心里头自然是想去的。

  可略略思量,她又气馁道:“元宵时府中要办团圆宴,我只怕不好出门儿。”

  陈斯远道:“连着办好几日呢,咱们十四、十六去,妹妹只道去城外工坊,回程耽搁了时辰,想来就算老太太知道内情也不会说些什么。”

  黛玉一琢磨也是,二人婚事早就过了明路,就算外祖母知晓了又能如何?

  小姑娘心下愈发蠢蠢欲动,待过了蜂腰桥,眼看潇湘馆近在眼前,黛玉便停步道:“听说灯会热闹非凡……那我……便过去瞧瞧?”

  陈斯远笑道:“多谢妹妹赏光,不然我就只能自个儿胡乱游逛了。”

  黛玉掩口而笑,说道:“我到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陈斯远点头应下,拱手别过黛玉,便往北直奔后门而去。黛玉目送陈斯远身形掩于暮色中,又欢喜着与紫鹃、雪雁进得潇湘馆。

  到得内中,雪雁一边伺候其卸去大衣裳,一边厢忧心道:“姑娘要去灯会,可要寻个妥帖的由头。”

  紫鹃道:“这还不容易?二奶奶还在养身子骨,不好劳动,合该姑娘往工坊走动走动了。听闻为了赶制京营订单,那些匠人正月里可是半日都不曾松快过呢。”

  黛玉便吩咐道:“明儿个寻司棋兑些铜钱来,留待来日去工坊放赏。”

  忽而书房里传出刺耳的摩擦声儿,刺得主仆三人纷纷蹙眉。紫鹃便道:“纹儿,又闹什么呢?”

  俄尔便有操着一口山东方言的武婢乐呵呵回道:“大爷送给姑娘这玩物竟有大用!紫鹃姐姐快来瞧瞧,我缠裹了一圈儿磨刀石,如今能打磨刀剑了!”

  主仆三个登时面面相觑,心道这物件儿还能这么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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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两日,都是荣国府有脸面的老家奴做东请吃年酒。陈斯远只在林之孝一家做东时,领着红玉露了一面儿,余下光景一直安心在新宅读书。

  一径到得正月十三这天,下晌时陈斯远读书憋闷,正握着晴雯的手教其写大字。忽而便有曲嬷嬷来报:“大爷,外头来了个顽童,说是有人请大爷往能仁寺前头的茶肆会面。”

  陈斯远蹙眉不已,问道:“可知是何人相邀?”

  曲嬷嬷摇头道:“那顽童只说是个姑娘家,旁的一概不知。”

  “知道了。”陈斯远百思不得其解,又见晴雯眸中狐疑不已,便轻咳一声儿道:“许是宝妹妹有事儿寻我。你且自个儿习练着,我出去瞧瞧。”

  晴雯不疑有他,只得噘了嘴自个儿习练起了大字。

  陈斯远穿戴齐整,出门往能仁寺寻来。不一刻到得茶肆里,正停步四下观量,便有个伙计迎上来,说道:“可是远大爷?楼上地字号雅间有位花姑娘正等着大爷呢。”

  花姑娘?袭人?

  陈斯远随手丢了枚金瓜子,抬脚便上了楼。待转过屏风,抬眼一看来寻自个儿的果然是袭人。

  那袭人已然起身见礼,不待陈斯远开口便急促道:“大爷,出了两桩要紧事儿。”

第353章 名花初放玉翩翩

  一袭浅金纹样缎面镶领缘袖口玫瑰红暗纹绸交领长夹袄,内着白色交领袄子,下衬白色棉裙。发髻上插了素净银钗,鬓贴粉白宫花。袭人今儿个这一身娇柔嫽俏,一如既往。

  陈斯远探手一邀,道:“且坐下说话儿。”

  袭人抿嘴儿道:“远大爷,我——”

  陈斯远笑道:“又没外人,这立这规矩给谁瞧呢?”

  说罢探手一扯,袭人便落座陈斯远身旁,眼见陈斯远身前的茶盏空了,袭人便提了茶壶斟茶,一边厢开口说道:“今儿个一早,保龄侯府来了个婆子,也不知寻老太太说了什么,老太太发了好大的火儿,转头儿就打发琏二爷往保龄侯府去接云姑娘去了。”

  陈斯远暗忖,这是湘云与陈也俊之事没谈妥?要说这陈也俊也是个拎不清的,为了个乐户女子,大过年的巴巴儿上门来折辱湘云。人家湘云再如何说也是侯府嫡长女,哪里轮得到陈家这等破落户折辱?

  若陈家太太是个明事理的,事后必定将那乐户女子打发了,再领着儿子登门道恼。不过能把贾母气成这样儿,料想事情必定不会如此。

  想想也是,陈家太太若是个明事理的,又怎会允许陈也俊将个乐户女子接进家门?还不知遮掩,当面儿说与湘云?

  不过此事与陈斯远暂且无关,他倒是好奇那陈家人到底又作了什么蠢事……不急,且等过了十五,宝姐姐定会扫听个分明。到时候陈斯远只管去问宝姐姐就是了。

  陈斯远回过神儿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问道:“另一桩事儿呢?”

  袭人略略蹙眉,有些急切道:“还是今儿个一早,夏家打发了个婆子来给太太下了帖子,太太接了帖子立马就变了脸色。过得须臾,便打发玉钏儿来请了宝二爷过去。我那会子留在外头,只隐约听得太太劈头盖脸好一番臭骂,宝二爷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请罪。”

  “哦,然后呢?”

  “然后,太太急吼吼拾掇了,领着人乘车便往夏家去了。”

  陈斯远暗忖,夏金桂回夏家大半个月的,宝玉又不曾偷偷溜出去与其私会,大过年的二人又能闹出什么事儿来?

  陈斯远蹙眉不解,一旁袭人便小意道:“远大爷……你说那夏姑娘……会不会是有了身子?”

  “嗯?”陈斯远愕然看向袭人。

  袭人就道:“太太临行前备了不少贺礼,内中不少滋养之物,都有安胎之用。”

  陈斯远倒吸一口凉气,旋即笑着道:“这倒是有趣了。”

  夏金桂才多大年纪?好似比宝玉还要小一岁。宝玉这会子才十四……夏金桂与黛玉一般都是豆蔻年华,这个年纪有了身子,只怕不是好事儿啊。

  生下孩儿会伤身子骨,不生……只怕夏家太太定不会应允。

  难怪王夫人会这般恼火,出了这档子事儿,宝玉名声更要臭上几分,到时候哪里还能觅得良缘?

  不过往好了想,往后王夫人再不敢放纵宝玉,也免得宝玉再去撩拨宝姐姐、林妹妹。

  此时就听袭人道:“远大爷,你上回说的……可还作数?”

  陈斯远略略思忖,便想起上回自个儿应允来日收袭人做外室之言,当下探手挑了袭人的下颌道:“你且放心,来日若是夏金桂不能容你,我寻个法子将你接出来,另行安置就是。”

  袭人惯会摆弄人心,情知陈斯远刻下肯帮着自个儿,全然是因着自个儿还有几分颜色。于是便将螓首贴在陈斯远心口,娇声道:“大爷这般说,我便信了。只盼着远大爷记得今日之言,来日……莫要将我忘了。”

  陈斯远笑道:“那就要看你乖不乖顺了。”

  袭人抬首与其略略对视,暗自回想起今早偷看宝玉所藏图样子,一咬下唇,身子便一路逐渐朝下溜去……

  ……………………………………………………

  一壶茶饮尽,陈斯远施施然回转新宅。

  到得新宅正房里,不见尤二姐、尤三姐,唯独晴雯一个正绣着一件屏风。因陈斯远放缓脚步,晴雯又一颗心扑在刺绣上,是以不曾察觉陈斯远靠近。

  陈斯远停步晴雯身后,仔细端详了半晌,心下不禁暗赞。晴雯这丫头果然蕙质兰心,单是这一手顶级女红,便是放在世间也少有人能及。

  那四开屏风每一扇都是单独一副,分别是梅兰菊竹,又留了空白题字。绣过几针,晴雯后退一步,恰好撞在陈斯远身上,惹得晴雯惊呼一声儿。

  陈斯远见其身形不稳,赶忙张手将其搂在怀里。

  晴雯抬眼见是陈斯远,这才嗔怪着道了一声儿:“大爷~”

  陈斯远顺势紧紧搂在怀里,低头嗅着晴雯发髻间的香气,赞叹道:“果然兰心蕙质,你这一手顾绣拿出去,只怕不比慧纹差了哪儿去。不过此物太过熬心血,你得空绣一绣也就是了,可不好熬坏了眼睛。”

  晴雯赶忙四下观量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笑着贴在陈斯远怀里,噘嘴娇嗔道:“大爷只年节里在家多待了些时日,平日都在荣国府,又不用我来伺候着。我在宅子里无所事事,便只能绣些物件儿打发光景。

  放心,夜里鸾儿便要来缠着我,伤不着眼睛的。”

  陈斯远又道:“这屏风上怎么不曾题字?”

  晴雯道:“我不过识得几个字儿,写字难看的紧,更不会吟诗作对。这屏风上的题字,还须得劳烦大爷呢。”

  陈斯远笑道:“诗句倒还好说,这字儿就算了……我那字迹只能说瞧得过去,却算不得是好字。”

  晴雯道:“我看大爷的字迹顶好。再说这屏风是摆在房里的,又不送人,大爷为何题不得?”

  陈斯远探知晴雯的小心思,便应允道:“也好,那我琢磨琢磨,回头儿题上几句。”

  晴雯眯着眼偎在其怀里颔首应下,隐约嗅得一股子玉兰花香味,心下就有些不喜。暗忖着,莫不是自家大爷招惹了哪家姑娘,大过年的被人寻上门儿了?

  不容其思忖,陈斯远问道:“怎么不见二姐儿、三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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