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红楼 第525节
而今回想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凤姐儿这才知道人外有人……敢情真有麈柄啊!
许是多饮了几杯,又许是方才那一幕太过惊心动魄,凤姐儿心绪渐渐平复,转而竟生出异样心思来……脑中旖旎不断,身下更是不知何时滂沱一片。
此等情形,凤姐儿哪里还敢去红香圃凑趣?当即暗啐一声儿,扭身便往自家小院儿回转。
这日难得热闹,便是小丫鬟丰儿与女儿巧姐也去凑趣,院儿中便显得有些寂寥,只留下个婆子看守。
凤姐儿回得房中,吃了一盏酽茶兀自觉着困倦,干脆打发了婆子,自个儿覆了锦被侧卧而眠。谁知这一睡不要紧,梦中竟旖旎不断。
起先还瞧不出那人模样,只朦朦胧胧、隐隐约约有个轮廓,待到后来,那人逐渐清晰起来,凤姐儿定睛观量,惊觉那人竟是陈斯远!
这一惊,凤姐儿便从梦中惊醒。恍惚了一阵儿方才发觉,自个儿一双腿竟将被子死死夹住,以至于身下愈发滂沱……
凤姐儿大羞!当下翻箱倒柜,趁着无人回转,紧忙换了贴身小衣,又忙乱了一番。
待歪坐炕上,凤姐儿红着脸儿喃喃道:“我简直是失心疯了!”
若不是得了失心疯,好生生的怎会梦见自个儿与陈斯远……那般不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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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陈斯远一路硬挺着回了清堂茅舍,吃过两盏茶方才平复。暗忖红玉这小妖精愈发会勾人了,不禁心下愈发痒痒,一会儿想着香菱、晴雯尽快回来,一会儿又盼着玉皇庙敲玉磬,过会儿又琢磨着要不要去东跨院瞧瞧邢夫人。
正思量间,忽而外间有婆子来寻,问过才知,竟是夏竹来请陈斯远回能仁寺的新宅。
陈斯远一听便知,定是尤氏去了新宅瞧大姐儿,尤二姐这才打发夏竹来请。
换做寻常,陈斯远只怕会嗤之以鼻,旋即一口回绝。奈何他这会子正是不上不下、憋闷得紧的时候,于是闻言不禁心下大动。
略略犹豫,便觉左右连孩儿都生下的,这会子撇清干系又有何用?当下与留守的粗使丫鬟交代一声儿,施施然大步流星便往后门而去。
打后门儿出来,扭头便见尤二姐的丫鬟夏竹正在后门一旁等候。
夏竹见了陈斯远紧忙上前见礼,陈斯远摆摆手,边走边问道:“珍大奶奶来了?”
夏竹老实道:“是。三姨娘一早儿去发祥坊盯着工程去了,二姨娘说只怕要入夜才回。”
陈斯远点头应下,脚下不由得加快,只一盏茶出头便到了新宅,把夏竹累得气喘吁吁,出了一身的汗。
进得内中,正瞧见尤氏抱着大姐儿在庭院中逗弄。
大姐儿与丑哥儿月份差不多,这会子也在冒话儿,尤二姐在一旁逗弄着,听大姐儿一口一个‘大姨’的叫着,尤氏面上既欢喜又哀伤——亲生女儿不能相认,任换做谁也不好受。
耳听得脚步声渐近,抬眼见回来的是陈斯远,尤氏恋恋不舍将大姐儿交给奶嬷嬷。思量了下,又从手下褪下个金镯子来,交给尤二姐道:“给大姐儿留着吧……就当……就当……”
尤氏不忍再说,心下只当给大姐儿积攒嫁妆了。
恰此时陈斯远到了近前,瞧见此等情形就道:“不怕贾珍察觉?”
尤氏撇嘴道:“这事儿又不是我弄的,我给大姐儿留些嫁妆怎么了?”
骨肉分离,尤氏难免情绪不大对。陈斯远自是不与她计较,一旁尤二姐生怕惹得陈斯远不快,赶忙笑着转圜道:“老爷走来的?瞧瞧这一身汗。夏竹,快伺候老爷换身衣裳,再将井里镇着的瓜果端一碟来。”
夏竹乖顺应下,尤二姐又扯了陈斯远的胳膊道:“老爷不妨先去后楼歇一歇?”
陈斯远瞧了尤氏一眼,便见其脸色微赧,又斜眼瞧过来。视线一碰,尤氏慌忙又别过头去。
陈斯远这才点头应下,随着夏竹往后楼而去。
不一刻到得后楼,夏竹端了温茶、瓜果来,紧忙便退了出去。陈斯远用过一盏茶,起身便往内中卧房而去。
尤二姐住在二楼东边厢,楼上三间,临近楼梯的为厅,里面一间宴息室,最里面才是卧房。
入得内中扫量一眼,陈斯远顿时讶然不已……这好些时日没来,内中怎地多了许多物件儿?
头一个,床顶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大镜子,刻下用绸布遮掩了起来;房梁上垂下的红绸,又绑了块板子当做秋千;床尾箱笼旁,又多了个一边高一边低的春凳;打开床头小巧箱笼,内中降魔杵等物不计其数……
陈斯远愕然之余又哭笑不得,心道也不知是尤二姐为了讨好自个儿无所不用其极呢……还是尤二姐被自个儿开发出了特殊癖好。
思量间楼梯间传出细碎脚步声,扭头便见尤二姐与尤氏一并而来。
那尤氏双手绞着帕子还有些放不开,尤二姐却一副烟视媚行模样,到得近前一把将尤氏推在陈斯远怀中,咯咯笑道:“好姐姐,忘了前些时日怎么与我说的了?这会子扮拘谨又有何用?莫不如痛痛快快的,免得扫了老爷兴致!”
尤氏扑在陈斯远怀中,抬眼瞧了陈斯远一眼,顿时嘤咛一声不作声了,谁知尤二姐又在此时贴了过来……
半日荒唐,不可言说,待风消雨歇,尤氏肢软体酥,试了几回方才轻飘飘落地。眼看时辰不早,紧忙别过陈斯远,匆匆领着丫鬟回了宁国府。
陈斯远则躺在尤二姐腿上,任凭尤二姐为其揉捏太阳穴。
二人随口漫谈,忽而说起尤氏与贾珍来,尤二姐便撇嘴道:“这谁家的大公鸡若是踩不出蛋来,早被主家杀了吃肉了,更何况连踩蛋都懒得踩了……”
嗯?意思是……贾珍身子骨不中用了?
陈斯远一琢磨也在情理之中。大老爷贾赦再是荒唐,好歹有老太太镇着呢,不敢闹得太过;那东府的贾珍却短了人管束,自是怎么恣意怎么来。身边儿姬妾无数也就罢了,三不五时还望秦楼楚馆游逛。
就算不曾染上脏病,身子骨匮乏得紧,只怕也不中用了……难怪方才尤氏足足丢了七八回……
又说起喜铺事宜,慵懒的尤二姐立马就来了精神头儿,笑道:“前儿个才得的信儿,说是十来个绣娘乘海船来,算脚程有个十来日也就到了。老爷,妾身那喜铺可是与晴雯合伙儿的,老爷可不能不管。”
陈斯远也不睁眼,哼哼着问道:“你待怎样?我倒是与内府熟稔,只是内府派下的都是大活计,你那铺子太小也接不了啊。”
尤二姐略略弯腰,一对儿萤柔袭面,惹得陈斯远好一番轻薄这才娇笑着道:“旁的活计自是不成,不过我听说有那绣补子的活计?有这差事做底子,喜铺好歹不会亏了本儿。”
陈斯远琢磨了一番,觉得此事好办,寻了翟郎中说项,料想此事必成。便道:“那就等绣娘来了亮一亮手艺,我再去寻内府递话儿。”
尤二姐欢快着答应一声儿,伺候起来愈发殷勤小意。
眼看天色不早,陈斯远生怕被尤三姐撞见,这才不情不愿起身,任凭尤二姐伺候着穿戴齐整。
谁知方才下楼,便有银蝶打后门儿来寻。
银蝶慌慌张张见了二人,仓促一礼便道:“不好了,我们奶奶才回,就有道童打城外来报信儿,说是老爷去了!”
陈斯远恍惚了一下,才知银蝶口中的老爷说的是贾敬。
此时银蝶就道:“我们奶奶打发我来与二姨娘说一声儿,只怕来日要二姨娘过府帮衬着理丧。”
尤二姐此时才蹙眉问道:“好好儿的,怎么就去了?”
银蝶回道:“报信儿的道童说,老爷天天修炼,定是功行圆满,升仙去了。”
尤二姐打发了银蝶,只说明日便去府上。陈斯远一琢磨,贾琏犯了大错,贾蓉不知所踪,贾珍这会子还不知在何处游荡,这般算来宁国府岂不是无人可用?说不得贾琏因祸得福,此番就能放出来呢。
因记挂与邢岫烟之约,陈斯远也不再等尤三姐,当下别过尤二姐就回了荣国府。
待一径回转荣国府,便有小丫鬟芸香来报,说是尤氏得了信儿,一边厢打发人去寻贾珍,一边厢赶忙命人封锁玄真观,自个儿换过妆容、卸下珠钗,乘了车马领着丫鬟、仆役与两名太医,急吼吼便往玄真观而去……总要闹清楚贾敬是怎么死的。
尤氏才走,贾珍就回来了,当即领着赖升等打马追尤氏而去。
临近晚点时,芸香又来报,说贾赦往祠堂去了一遭,到底提了贾琏回来。
陈斯远眼见有贾琏在,料想自个儿不过过府帮衬,便安心预备了酒菜,留待过会子与邢岫烟吃用。
过得须臾,邢岫烟倒是来了。只是他这个表姐向来人淡如菊,行事好似闲云野鹤。撺掇着迎春夺了大妇之位,邢岫烟从此就成了咸鱼一条,再没旁的追求。
因贾敬殡天,加上陈斯远下晌方才循着尤氏、尤二姐荒唐了一场,是以二人只吃用酒菜、说些体己话儿,待入夜时邢岫烟便早早告辞而去。
今夜又轮到晴雯值夜,陈斯远在书房读书时晴雯便几番凑过来欲言又止,见其沉下心来读书,便不好搅扰。
待夜里伺候着陈斯远洗漱过,晴雯凑上床头,哪里还忍得住?
当下就道:“大爷……有个事儿我也不知该不该说。”
陈斯远手指绕着晴雯的青丝笑道:“你既张了口,那就是想说。”
晴雯应了声儿,道:“下晌时四姑娘正与我们嬉闹着,忽而东府来报信儿,大家伙就散了去。可方才我又撞见四姑娘,她……”晴雯咬了咬下唇,到底说道:“……她连珠钗都不曾换过,身上还是一身儿大红衣裳。大爷,四姑娘这般……是不是不大妥当啊?可偏生二姑娘什么话儿都没说。”
陈斯远眉头一挑,心下玩味。心道连最不上心的晴雯都察觉不对了,只怕惜春的身世是被下了封口令,不然哪里会无声无息?只怕早就沸沸扬扬了!
晴雯蹙眉瘪嘴挪动了下脑袋,舒服地靠在陈斯远怀中,又道:“再怎么说也是父女一场,我怎么瞧着四姑娘半点悲伤的意思都没有?大爷,四姑娘真个儿是东府老爷所出?”
惜春是贾敬所出?这事儿只怕是哄外人的!
只说两桩事,一则惜春一个宁国府的姑娘,怎么就一直养在荣国府了?且逢年过节也不见贾珍这个兄长过来走动;另一则,贾敬就算要避祸,闭门不出就是了,何至于躲去城外玄真观?
再联想起荣国府袭爵的大老爷贾赦素来不受贾母待见,内中真相简直呼之欲出!
奈何这等丑闻实在离谱,陈斯远名义上又是个小辈,自然不好宣之于口。于是他捏了捏晴雯的鼻头道:“少胡乱思忖,你如今早离了荣国府,这事儿与咱们何干?”
晴雯哼唧两声儿,眼看陈斯远又作怪起来,这才不再言说。
第386章 红妆素槨
“回珍大奶奶,敬老爷系玄教中吞金服砂,烧胀而殁。”王太医回过话儿,便拱手退在一旁。
尤氏脸面铁青。贾蓉不知所踪,尤氏本道谋算着设计其身死,奈何先是贾珍不肯,跟着陈斯远又自个儿否了此策,她便只好听命行事。
公公素来在玄真观避祸,不理家中庶务,活似泥胎木雕,乃至于贾珍父子愈发恣意妄为。可就算是泥胎木雕,但凡有一口气在,贾珍都会顾忌几分……如今公公一去,只怕往后贾珍愈发没了管束。
眼看尤氏面色不好,一道士慌得回说:“原是老爷秘法新制的丹砂吃坏事,小道们也曾劝说‘功行未到,且服不得’,不承望老爷于今夜守庚申时,悄悄的服了下去,便升仙了。这恐是虔心得道,已出苦海,脱去皮囊,自了去也。”
这话三岁小儿尚且不信,更遑论是尤氏?她只是不听,依旧命仆役锁了众道士,一面打发人去催请贾珍。
又见玄真观逼仄,实在不好停灵,便吩咐先将贾敬装裹了,挪去铁槛寺。此时时值盛夏,外间酷暑难耐,尸身不好停放。
管事儿的婆子提点一句,尤氏便打发管事儿的四下采买冰块。
忙忙活活好半晌,眼看外间暮色四合,贾敬尸身方才挪至车架上,便有贾珍领着众仆役打马而来。
那贾珍跌跌撞撞掉下马来,哭嚎半晌,立时要寻众道士的晦气。尤氏劝说了半晌,方才将暴怒的贾珍劝下,随即夫妇两个一路护着贾敬先行往铁槛寺而去。
京师但凡大户人家,大抵都有冬日采冰积存地库,以留待夏日消暑之用。便是如此,夏日里也大抵不够用,总要去市面儿上采买。
贾敬虽不曾袭爵,可丧事却不好简慢了,起码要停灵五七,算算靡费的冰块只怕合东西二府之积存也不够用。
不拘是真孝顺,还是孝顺给外人瞧的,贾珍都掏出大笔银钱采买冰块,待翌日贾琏来铁槛寺帮衬,贾珍又打马往关外而去——老太妃入地宫之后,圣人听了医嘱,便提前月余往关外北巡而去。
贾敬虽是白身,却出身宁国府,从前又是东宫属官,其人殡天,于情于理都要奏请圣人给些哀荣。
亏得圣驾此时走的不算远,贾珍往返七八日,到底请了圣旨来:贾敬虽白衣,无功于国,念彼祖父之功,追赐五品之职。令其子孙扶柩,由北下之门进都,入彼私第殡殓。任子孙尽丧,礼毕扶柩回籍外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朝中自王公以下,准其祭吊。钦此。
另一边厢,尤氏留在铁槛寺治丧,因放心不下宁国府,便请了邢夫人、尤二姐代为打理。
待贾珍请了圣旨回转,挪棺回宁国府,料理停灵事宜自不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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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日小祭之时,陈斯远留心观量。惜春依旧不曾往宁国府来,大老爷贾赦也只在前头帮着答对宾客,却一步也不曾往灵棚来。
而贾珖、贾珩等竟习以为常,陈斯远便暗自思量,看来自个儿琢磨的没错,惜春八成是贾赦的种。
至申时过半,陈斯远施施然从会芳园回转清堂茅舍,谁知方才换过一身砍袖衣裳,邢夫人便寻上了门儿。
晴雯还张罗着伺候陈斯远更衣,谁知邢夫人自个儿已经进来了,抬眼只瞥了一眼便道:“远哥儿是我外甥,也用不着这般避讳。你们暂且退下,我有些事儿与远哥儿计较。”
苗儿、条儿两个低眉顺眼,香菱、晴雯不疑有他,告退一声儿便一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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