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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红楼 第532节

  平儿情知自个儿迟早躲不过去,干脆发狠道:“奶奶,不若明儿个便送了我去栊翠庵吧。”

  凤姐儿歪头瞧了平儿几眼,这才颔首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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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天来,凤姐儿一早寻了丫鬟婆子,说平儿要去栊翠庵为亡母祈福,当下便吩咐人抬了肩舆将平儿送去了栊翠庵。

  前脚方才安置过平儿,待打发了一众丫鬟、婆子,凤姐儿后脚便往清堂茅舍而来。

  谁知到底迟了一步,入内问询,留守的五儿就道:“二奶奶不知,大爷与晴雯一早儿就走了。晴雯往喜铺去了,大爷则说是去发祥坊的新宅监工。”

  凤姐儿自知不好追去发祥坊,便只得咬牙按捺下来,只盼着这一日陈斯远早些归来才好。

  却说陈斯远不到辰时便领着晴雯乘车出了门儿,先行到新宅接上尤二姐、尤三姐,随即又往外城而去。到了尤二姐买下的铺面左近,众人一道儿下车,由着尤二姐叽叽呱呱将里里外外介绍了一通。

  还是尤三姐惦记发祥坊新宅,几番催促,这才与陈斯远乘车进了内城,直到巳时两刻才到了发祥坊新宅。

  陈斯远扶着尤三姐下了马车,抬眼瞧过去,便见宅子正门已拆,又开了三处墙洞,留待修葺新门。

  依着陈斯远设想,三路四进的宅子,这头一进还是连通比较好,如此一来也免得倒座厅、回事房、马厩等重复建设。二进、三进彼此隔开,四进乃是后罩房,再开了穿堂彼此连通,如此诸姊妹走动起来也不会绕行太远。

  二人行至内中,工头赶忙来见东家,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奈何订购的梁木还在路上,算算工期总要十月里才会完工。

  陈斯远大手大脚惯了,只觉得银钱已然花用出去,多一些少一些也无妨;尤三姐经办了两年百草堂,行事愈发仔细,于是每回进料总要检视一番。

  眼看陈斯远心不在焉,尤三姐便道:“哥哥自是不耐烦这等小事儿,左右大比将近,哥哥也不用陪着,不若回去读书吧。”

  陈斯远假模假式推拒一番,又扯着尤三姐亲昵半晌,哄得尤三姐俏脸儿泛红、眼波流转,这才施施然起身离了新宅。

  马车自是要留给尤三姐的,陈斯远安步当车行了一阵,忽而想起司棋送去妙玉处有些时日了,也不知这二人如何了……当下雇了一辆驴车,直奔能仁寺北而去。

  他却不知,司棋自忖得了其撑腰,到得妙玉处第二日便与妙玉怼了起来。

  起初只是偶尔拌嘴,好歹还有小丫鬟清梵与韩嬷嬷拦着。奈何妙玉自命清高,嘴上却是个不容情的,前几日二人吵嚷起来,司棋说不过妙玉,干脆撸了袖子便要上前厮打。

  韩嬷嬷、清梵赶忙拦阻,谁知司棋仗着高大丰壮,一手一个便将二人推倒在地,随即上前扯了妙玉的头发,撕了其衣裳。错非反应过来的韩嬷嬷与清梵替妙玉求饶,此事还不知如何了结呢!

  只是打那日之后,二人便势同水火。司棋吃亏在没丫鬟、婆子护着,妙玉吃亏在主仆三个加起来不过与司棋旗鼓相当。于是二人干脆王不见王,只隔空骂战。

  却说这日二人拌嘴半晌,妙玉恼得生生摔了茶盏。

  眼看清梵蔫头耷脑扫了碎瓷出来,司棋便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我当是何等金贵的物件,原不过是沾了点茶渍,竟值得你摔了茶盘?”

  内中妙玉隔空骂道:“你一个奴才出身的懂的什么?你既不懂茶器之珍,便该守着本分!”

  司棋啐了一口,骂道:“本分?妙玉,你莫不是忘了,咱们如今同是这院里见不得光的,谁又比谁高贵几分?”

  司棋一句话便戳了妙玉肺管子,只把妙玉气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却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错非那该死的柳湘莲,她又如何会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若无柳湘莲之事,这会子她还好生生供在荣国府的栊翠庵呢。

  那柳湘莲倒是死了个痛快,却害得她失了遮掩,导致傍身财货被人讹诈、席卷、盗窃一空,不得已这才委身陈斯远。

  外头的司棋眼看妙玉没了话儿,立马得势不饶人道:“若依着我,你才该守着本分才对。既做了外室,便合该讨了大爷欢心,整日介吊着个脸子给谁瞧呢?你都这般年岁了,便是去了青楼也是老姑娘,便是侥幸做了花魁,可还能恣意几年?”

  嘭——

  窗扉阖上,妙玉说不过司棋,干脆来了个视而不见。

  司棋眨眨眼,不禁得意冷哼一声儿,正待扭身回了厢房,谁知方才到门前便听得院儿外门传来叩门之声。

  “谁啊。”

  “我。”

  只一声儿,司棋便欢喜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门前,落下门栓拉开门扉,便见陈斯远负手挺立在门前。

  眼见来的果然是陈斯远,司棋先是欢喜地往厨房嚷一声儿,吩咐厨娘预备酒菜,旋即扯了陈斯远入内,这才委屈巴巴红了眼圈儿道:“大爷怎地才来?”

  陈斯远笑道:“来年就要大比,我整日读书读得昏头涨脑,也是今儿个才得了空。”

  说话间二人已然移步庭院中,眼看韩嬷嬷、清梵一并迎了出来,陈斯远稍稍顿足,低声问道:“这两日没吵起来?”

  司棋冷哼一声,得意道:“何止吵架,前一回还打起来了呢。也就是我自个儿要对付她们主仆三个,但凡我身边儿有个帮衬的,她早就服帖了!”

  陈斯远眨眨眼,随即哈哈大笑。眼看司棋身子愈发丰润,陈斯远不禁有些发愁,心道如今倒是正好儿,可来日若是再丰润下去……只怕就有些下不去口了。

  韩嬷嬷、清梵上前见礼,陈斯远点点头,也不理会妙玉不曾出来迎自个儿,扯了司棋便进了正房。

  甫一入内,便见妙玉红了眼圈儿戳在梢间门口。

  陈斯远只扫量一眼,却是什么话儿都没说。对付妙玉这等自命清高的女子,就须得打掉其傲骨才好。至于交心……陈斯远连迎春、宝钗、黛玉、邢岫烟都忙不过来呢,哪里还顾得上妙玉是如何想的?

  尾随入内的韩嬷嬷不住地朝妙玉使眼色,奈何妙玉这会子正气恼着呢,当下只当没瞧见。

  陈斯远寻了上首落座,司棋紧忙殷切奉上温热茶汤来。韩嬷嬷眼看自家姑娘不中用,叹息之余,只得自个儿赔笑上前道:“大爷,这几日暑热难耐,家中多买了几回冰,这银钱就有些不大够用了。”

  陈斯远琢磨着也是,是以才会今日登门。

  于是他点点头,自袖笼里抽出二百两银票来,随手便递给了司棋,道:“往后司棋管着账目。”

  韩嬷嬷顿时笑容一僵,赶忙扭头去看妙玉。谁知妙玉愈发气恼,忿忿瞪了陈斯远一眼,扭身挑开珠帘又回了卧房里。

  司棋立马上眼药道:“大爷你瞧她那样子!”

  陈斯远笑道:“不用管她。”说话间扯开领子,道:“难得来一回,过会子打一壶菊花白来,咱们今儿个好生吃一通。”

  司棋乖顺应下,探手点过小丫鬟清梵,自荷包里寻了两枚银稞子,便打发其去沽酒来。

  清梵面上犹犹豫豫,寻思着往后吃穿用度月例银子都要指望司棋,只得闷头应承,扭身赶忙去沽酒。

  韩嬷嬷暗自唉声叹气,道了个恼,赶忙进卧房去劝说妙玉。

  司棋当下便肆无忌惮偎在陈斯远身上,一边厢寻了瓜果投喂,一边厢为其打扇。

  过得好半晌,酒菜齐备。韩嬷嬷这才讪讪出来,只道妙玉身子不爽利,寻了食盒挑了些妙玉爱吃的,又告恼送入内中。

  陈斯远也不管妙玉,任凭司棋伺候着一口酒一口菜地吃用着。

  待酒足饭饱,陈斯远熏熏然之际已有了三分醉意。

  身边儿的司棋愈发不规矩起来,蹬掉了木屐,正用脚丫摩挲着陈斯远的小腿。

  眼见陈斯远没反应,司棋眼珠乱转,忽而心生一计,当下附耳凑过来低声道:“大爷过会子可要舒爽舒爽?”

  “哦?却不知如何舒爽?”

  司棋嘿然一笑,附耳嘀嘀咕咕,陈斯远端着的酒杯一顿,顿时心猿意马。

  司棋察言观色,便知陈斯远动了心思。她自知姿容不为世人所喜,唯独这位远大爷喜好自个儿这等高大丰壮的。往后不拘是做了外室还是姨娘,她都要指望着陈斯远过活,自然是要分外的讨好陈斯远。

  于是便笑道:“那便如此……过会子我将韩嬷嬷、清梵打发了,大爷先去……我,我随后就来?”

  陈斯远探手擒了脚丫,在其足心上一抓,笑道:“好个小蹄子,愈发会勾人了。”

  司棋半是真心半是顽笑道:“我既委身大爷,往后大爷便是我的天。只盼着来日大爷莫要舍弃了我。”

  陈斯远正色道:“你这般乖巧,我又哪里舍得下?”

  司棋心花怒放,又劝了一杯酒。待略略吃用,陈斯远自在一旁吃茶,司棋寻了韩嬷嬷、清梵撤下席面。

  随即朝着陈斯远递过去一个眼神儿,司棋便出去安置韩嬷嬷与清梵去了。

  听闻陈斯远开恩,给众人放假半日,那厨娘自是千恩万谢,领了赏钱便快步而去。清梵一切都听韩嬷嬷的,韩嬷嬷犹豫半晌,直到司棋变了脸色,这才不情不愿接了赏钱,扭身一步三回首,这才与清梵离去。

  三人一走,司棋立马下了门栓,又回了厢房一趟,这才蹑足往正房而来。

  入得内中,隐约听得卧房里旖旎之声不绝于耳,司棋冷笑一声儿,便从袖笼里抽出了一柄膠乳降魔杵。

  心下暗道,任你再是自命清高,待过会子丢盔弃甲,看你来日哪儿还有脸面跟姑奶奶扮清高!

第391章 容卿思故里

  茶楼里。

  说书先生上头说着隋唐,桌案上摆着个小巧包袱,内中针头线脑一应俱足,又有一匣子上好的胭脂水粉摆在一旁。时鲜瓜果、点心摆了四盘儿,另有一壶热茶汤。

  韩嬷嬷靠坐其后,一边厢嗑着西瓜籽,一边厢听着先生说书。俄尔,脚步声噔噔,扭头便见小丫鬟清梵拾阶而来。

  到得近前凑坐下来,瘪着嘴道:“还落着锁呢,嬷嬷,你说姑娘——”

  韩嬷嬷乜斜一眼,道:“少操心些没用的,咱们如今靠着远大爷过活,偏生姑娘又是个心气儿高的,这才别别扭扭始终不大对劲。有道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再如何……远大爷总不会害了姑娘去吧?”

  清梵一缩脖子,想了想道:“那倒是不能。”

  “既如此,你胡乱思忖那些作甚?来,吃茶,等擦黑了再回。”

  清梵应了一声儿,小口啜着茶水,眉宇间兀自忧心不已。心道远大爷自然不会害了自家姑娘,可那靠山妇也似的司棋就说不好了。上回若不是主仆三个齐上阵,只怕自家姑娘就要惨了。

  叹息一声儿,抬眼隔窗往外观量,眼见日头西斜,估摸着临近酉时了,心下便愈发记挂自家姑娘。

  她却不知,妙玉这会子脑子放空,什么念头都没有,通体水捞出来的也似,只顾着导气儿,哪里还有旁的念头。

  过得好半晌,妙玉总算睁开眼睛,遥遥便见司棋忍着两股战战、双腿绵软,只披了一件纱衣,正伺候着陈斯远擦洗。

  随即便听司棋娇嗔道:“这个时辰了,大爷干脆就留一晚,又何必回去?”

  陈斯远笑着道:“行百里者半九十,距离大比不足一年,实在懈怠不得啊。你且放心,来年若我中了皇榜,定少不了你的好儿。”

  司棋嗔怪两句再不说旁的,擦洗过后,又伺候着陈斯远穿戴齐整,便扶墙将其送出屋外,目视其洒然而去。

  待回转身形到得卧房里,司棋顿时变了脸色,居高临下瞥了妙玉一眼,目光又一路下滑,唬得妙玉顿时变了脸色,求饶道:“不,不行了,好姐姐,求你饶了我这一遭!”

  司棋心下得意不已,冷声笑道:“这话你且记在心下,来日若再敢跟我阴阳怪气儿的,仔细你的皮!”

  妙玉一双眸子好似噙了一汪水儿,这会子却是话儿都说不出来,只顾着摇头连连。

  司棋不禁愈发得意,随即又觉妙玉神色中,既有惧怕,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忽而想起大观园里的藕官与菂官来,司棋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待再看向妙玉,目光中满是忌惮。当下更是匆匆撂下一句话儿,扭头匆匆扶墙而去。

  方才被翻红浪、身涌波涛,妙玉真个儿羞耻至极,偏生极度羞耻之下,妙玉每回都似丢了魂儿一般,只觉魂飞半天,身在浮云。

  待其求饶不支,又眼睁睁瞧了一出活春宫。司棋本就泼辣大胆,床笫之间更是无所不应,妙玉瞠目之余,更是平白又丢了两回……

  这妙玉本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因避祸方才带发修行,其人清高孤傲不过是表象,实则常家落难,她自个儿身若浮萍,惶惶不可终日之下更是不知明日身在何方。

  其后屡经波折,落得个不得不委身陈斯远为外室。妙玉这等心性的,又岂会心甘情愿?

  待其被收了房,又是一番新天地。每每魂游天外之际,窒息过后,妙玉才觉自个儿真个儿活着。于是失控也似每日家胡思乱想,过后又觉羞耻难耐,一边厢恨陈斯远入骨,一边厢巴巴儿盼着陈斯远来欺负自个儿。其后又无师自通地会了龙阳手段,可这等慰藉手段又哪里抵得上鱼水之欢?

  有道是欲壑难填,妙玉每日便在纵意、悔恨中交替度过。自然了,这等心思妙玉耻于说出口,只能埋在自个儿心底。偏生今儿个司棋不知从哪儿寻了个膠乳降魔杵来,妙玉立时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敢情还有此等奇物!

  是以她方才盯着的不是司棋,而是那奇物!

  缓和好半晌,妙玉缓缓起身,只披了轻纱暗自思忖。她这会子自是身心舒泰,却想着明日要不要招惹司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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