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红楼 第547节
“学生惶恐!”陈斯远赶忙又朝西边儿拜了拜。
燕平王最烦这些俗礼,摆摆手道:“行啦行啦,这事儿你只管交给薛家二房就好,平素多用心攻读。只要你皇榜有名,便少不了你一份前程。”
陈斯远心下一动,隐隐猜出几分,不由得愈发雀跃。当下又是千恩万谢,起身后陪着燕平王说了会子话儿,用过一盏茶这才由丁道隆送出。
待坐上马车,陈斯远立时心花怒放,恣意地胡乱挥舞了几下拳头,这才勉强冷静下来。人家燕平王说明白了,有前程的前提是自个儿榜上有名。
林如海的出身那一节已经说了,朝廷取士,殿试之时的状元、榜眼,皇帝为表谦逊都是由着正副考官定夺。待到了探花,皇上说了:“朕才疏学浅,不知诸位臣工良多,这探花就由朕指定吧。”
探花啊,那可是一甲!比之三甲不可以道里计,就算比二甲的庶吉士也少了三年堪磨呢。
陈斯远又岂能不心花怒放?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陈斯远正要寻处所在快活一番,当下便吩咐车马往能仁寺北而去,又打发庆愈回去报信儿,说今儿个自个儿不回了。
妙玉、司棋两个久旷,陈斯远甫一到来便卷了两女往梢间卧房里大被同眠,内中旖旎缱绻自不多提。
转眼到得翌日,许是太过恣意之故,陈斯远只觉腰酸腿软。勉强用过了早饭,这才乘车往荣国府回返。
谁知才进荣国府,便有余四慌慌张张来报信儿。陈斯远手疾眼快,一把扯住余四问道:“出了何事这般慌张?”
那余四一看是陈斯远,立时道:“诶唷我的远大爷,你快去瞧瞧吧,大老爷一激之下背过气去了!”
“啊?”
陈斯远待要细细问询,那余四已然挣脱开蹿了出去,头也不回嚷道:“小的要去请了太医,还要给老太太报信儿,远大爷快去吧!”
陈斯远心道,莫不是蕺菜素事发了?当下扭身往外就走,大步流星出了角门,须臾便进了黑油大门。
入内一瞧,便见仆役、丫鬟、婆子四下乱跑,又有邢夫人跑出外书房嚷道:“太医呢?怎地还不来?来呀,再打发人去催!”
一眼瞥见陈斯远,邢夫人立时面色古怪,好似强忍着一般方才不曾翘起嘴角来。
陈斯远见她如此,顿时心下笃定,一准儿是那蕺菜素的事儿发了!
说说平儿
就知道今天这一章出来,定会有许多人觉着不妥。为何书中陈斯远总以为平儿藏了奸?咱们且看原文。
书中袭人问平儿月例钱,平儿怎么回的呢?
“这个月的月钱,我们奶奶早已支了,放给人使呢。等别处的利钱收了来,凑起了才放呢。因为是你,我才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一个人去。”
“这几年拿着这一项银子,翻出有几百来了。她的公费月例又使不着,十两八两零碎攒了放出去,只她这体己利钱,一年不到,上千的银子呢。”
若平儿是个没相干的,怎么说嘴都行。偏偏平儿是王熙凤的贴身丫鬟,她这么说就有些不大合适了吧?
王熙凤泼辣、爽利,出身不差,陪嫁不少,她会为了这么点银子就放高利贷?若真个儿这样眼皮子下浅,她也就不是凤姐儿了。
我在书中写了,是掌家的王夫人撺掇的,书中虽然没提,但依着凤姐儿的性子,大抵也是如此。换句话说,凤姐儿是为了维持荣国府用度才放债的。
如此一来,平儿能不知道内情?她这么说凤姐儿的不是,又是为了哪般?
此为其一。
第二,原文第七十二回。
鸳鸯与平儿凑在一处,平儿说:“自从上月行了经之后,这一个月竟沥沥淅淅的没有止住,这可是大病不是?”
这话说的是凤姐儿崩漏之症,怎么来的呢?第五十五回凤姐儿小产没养好。
原文中凤姐儿与王夫人可没撕破脸,凤姐儿可是管家的奶奶,得了这种病合该遮掩了。平儿却直白的与鸳鸯说了,这妥当吗?
第三,这就要说到凤姐儿与尤二姐了。
咱们看六十八、六十九两回的回目,六十八回名苦尤娘赚入大观园、酸凤姐大闹宁国府。
注意,赚入大观园,这可不是好话。分明说尤二姐存着歹心呢。
尤氏为宁国府主母,尤二姐为贵妾嫁过去,但凡得了个男孩儿,你说尤氏与贾珍会不会算计着弄死凤姐儿,扶尤二姐为正室?此时王熙凤与贾琏已经相敬如‘冰’,夫妻情分淡了。
第六十九回,弄小巧用借剑杀人、觉大限吞生金自逝
凤姐儿怎么应对的呢?闹过一场,干脆接了尤二姐进荣国府。又唆使秋桐每日寻衅,一应吃食用度上又苛待尤二姐。
尤二姐这才发现不对,书中没提求没求过尤氏。或许尤氏心里也恨死了尤二姐,所以才对其不管不顾。尤二姐倒是求了贾琏,贾琏请了大夫一瞧,胡太医一搭脉象就惊了。
这人虽是个庸医,可总有几分道行,大抵是查出来胎儿已死,生怕被贾琏迁怒,扭头就跑路了。
这且不说,只说平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她心生不忍,偷偷给尤二姐送用度,又不去告知贾琏。
等尤二姐吞金之后,平儿又是怎么做的?
原文写道:平儿又是伤心,又是好笑,忙将二百两一包的碎银子偷了出来,到厢房拉住贾琏,悄递与他,说:“你只别做声才好,你要哭,外头多少哭不得,又跑了来这里点眼。”
看到这里,只觉好人都让平儿做了,偏生她又没做彻底。既辜负了凤姐儿的信任,又没救得了尤二姐。
或许这就是平儿自己的局限性,有心为善又无能为力。
可书中陈斯远不是个好人啊,这人为了活命什么恶事都能干。于他看来,尤二姐这么一死,不管过后事发与否,贾琏都要领平儿的好。
不是好人嘛,本着谁得利谁使坏的原则,陈斯远自然就会觉着平儿心里藏了奸。
书中所言出自陈斯远观点,过后并不会写平儿黑化之类的,她到底是好是坏见仁见智吧。
第401章 贪嗔夜账
因人来人往,陈斯远与邢夫人也不好说话,彼此眉来眼去一番,陈斯远便随着邢夫人进了内中。
刻下嫣红等姬妾正围着大老爷贾赦哀嚎,邢夫人见状立马叱道:“都围着作甚?老爷还没死呢,仔细再让你们几个给围得透不过气儿!”
嫣红等不敢作声,只抽抽搭搭退在一旁。陈斯远上前两步定睛观量,只见贾赦面色红润,偏生昏厥不醒。
陈斯远有些拿不准,也不知贾赦是气昏了,还是中风了。
恰此时外头余四嚷道:“闪开闪开,太医来了!”
陈斯远往旁边一让,扭头就见王太医等匆匆而来。王太医为首,当先一步略略见礼,赶忙矮身查探贾赦脉象。
待王太医摸过,立时蹙眉不已。一旁的鲍太医正要来查探,邢夫人赶忙拦阻道:“王太医,老爷到底发了什么病,还请给个准话儿。”
“这……大老爷怕是急怒攻心……隐有中风之兆啊。”
一旁鲍太医也探了探脉象,不禁抚须颔首道:“不错,正是中风。”
眼看邢夫人眉眼间禁不住的欢喜,陈斯远赶忙咳嗽一声儿,说道:“还请王太医用些手段,总要让姨夫先行醒来才好。”
王太医应下,与鲍、胡二人计较一番,拟了个方子,王太医又寻了针包来,往大老爷身上各处扎了银针。
待过得半晌,大老爷呻吟一声,倏忽睁开了双眼。
内中众人或真或假俱都欢喜不已,邢夫人更是抢步凑过来关切道:“老爷可还好?”
贾赦呜咽半晌也不曾说出句囫囵话儿来,王太医就道:“果然是中风,此症须得慢慢调养,或许过上月余才能见效。”顿了顿,又叮嘱道:“此症来得凶险,大老爷往后须得静心调养,断不可大悲大喜。”
邢夫人一一应下,赶忙吩咐人熬药。陈斯远寻了余四,命其寻个春凳来,将大老爷抬回后院儿去。
三位太医一去,邢夫人就犯了难,说道:“我房里还有四哥儿,你们也知四哥儿正是淘气的时候,偏生老爷又要静养,这可如何是好?”
那几个姨娘不知邢夫人心思,巴不得此时献了殷勤、讨了好处呢,叽叽呱呱吵嚷一番,邢夫人以为嫣红最是心细,便吩咐先将大老爷抬去嫣红房里。
此时得了信儿的二姑娘迎春、王熙凤、平儿、鸳鸯等纷沓而来,一行人先行将贾赦安置在嫣红房里,旋即到邢夫人正房说话。
凤姐儿等问起缘由,邢夫人也懒得为贾赦遮掩,当下抄起帕子来揉得眼眶泛红,偏生不见一滴眼泪,悲悲切切拿腔作调道:“还不是因着那劳什子蕺菜素?你们也知这营生忠顺王也置办了,人家财大气粗的,转眼便铺满了京师。老爷无以为继,只得往外发卖。
恰好有江南客商要买,许下三钱五分银子一瓶的重利,准其押后结账。这起先还只是押后半月,慢慢就变成了一个月,前些时日更是押后的两月。
管事儿的觉得不妥,昨儿个禀明了老爷,今儿个一早儿老爷便去浙江会馆寻那客商讨说法。”
凤姐儿福至心灵,惊愕道:“莫不是那客商是个骗子?”
平儿颔首道:“以利许人、押后结款,此等行径定是骗子无疑了!”
二姑娘迎春也连连点头。
谁知邢夫人叹息一声儿,带着哭腔说道:“若是骗子也就罢了,偏生那人倒打一耙,说那蕺菜素保存月余便没了效用。又说先前的药酒尽数发卖给了福建水师。说是闹出了人命来,如今水师问责下来,那客商担待不住,正要往顺天府去状告老爷呢。”
邢夫人话音落下,凤姐儿、迎春等俱都面面相觑。
陈斯远忍不住说道:“方子是我出的,按说仔细保存,便是一二年也有效用,怎会闹出人命来?”
邢夫人为之一噎,旋即低声道:“老爷觉着用烧锅子有些浪费,便做主往里掺了些水。”
陈斯远目瞪口呆,心中连道好家伙!烧锅子里兑水,莫说是蕺菜素了,只怕那酒放时间长了自个儿都得长毛变成醋。贾赦这货真真儿是作大死啊!
一旁凤姐儿唏嘘半晌,强忍着没笑出声儿来——她最是瞧不上自个儿的公公、婆婆,巴不得这两公母一道儿倒了大霉呢。转念又想起大房、二房之争,心道若是贾赦、邢夫人一去,只怕二房再无掣肘,于是才生出的那么点欢快转瞬即逝,叹息之余面上神情就有些恹恹。
平儿掺和不到其中,只鼻观口、口观心。
二姑娘迎春暗自绞着帕子、抿着嘴儿,她生怕贾赦沉疴难起,若是一命呜呼了,岂不是耽搁了婚事?
陈斯远摇头连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杵在一旁的鸳鸯就道:“老太太还等着信儿呢,大太太、二奶奶、远大爷且商议着,我先去回老太太。”
邢夫人颔首,鸳鸯敛衽一福便告退而去。
凤姐儿思量道:“我往东府走一趟吧,既然要过官面,总要珍大哥出面儿才好。”
于是领着平儿直奔宁国府而去。
内中余下三人,彼此相对无言,邢夫人正待说些什么,忽而有婆子快步来寻,说道:“不好啦,忠顺王府长史登门,说是要见大老爷呢!”
邢夫人蹙眉道:“忠顺王长史怎么来了?”
陈斯远、迎春俱都摇头不知。
迎春思量道:“二哥出了远门,只怕要劳烦远兄弟去答对一番了。”
“好说。”陈斯远干脆应下。
起身别过邢夫人与迎春,大步流星便往前头而去。
不多时从角门进了荣国府,过仪门到得向南大厅里,便见忠顺王府秦长史正优哉游哉地品着香茗。
陈斯远上前厮见过,那长史就笑道:“下官受我家王爷所托,特前来寻贾将军谈一桩买卖。”
陈斯远蹙眉道:“姨夫身子抱恙,刻下不能见客,却不知是什么买卖?”
秦长史笑道:“听闻贾将军那制药工坊与几处烧锅子经营不善,恰好我家王爷正要购置几处产业,这个……贾将军干脆将那些营生发卖给我家王爷,如此一来岂不两相便利?”
这是存心登门恶心人来了!
陈斯远犯不着为了贾赦开罪忠顺王,当下肃容道:“长史来意学生业已知晓,待回头儿与姨夫说过,自有姨夫遣人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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