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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红楼 第580节

  那姓韩的过了三日才觉不对,待一扫听,夫妇二人连同小儿早没了踪影,又发觉铺中少了五百多两银子,顿时捶胸顿足。

  当日报官不说,隔了几日又遍邀江湖豪杰,开出二百两赏格,只求将那夫妇两个缉拿归案。

  下头茶客哄笑连连,只道那韩员外乃是色中饿鬼,言谈中不免带着艳羡之色。雅间里,一众莺莺燕燕纷纷低声啐骂,只道官府合该拿了那韩员外才对。

  陈斯远见二姐姐面上若有所思,便低声问道:“二姐姐可是心有所想?”

  迎春迟疑着点了点头,这才低声道:“无怪常言道‘丑妻近地家中宝’,贫困之家,便是娶了个略有姿容的媳妇,竟也会招惹无妄之灾啊。”

  陈斯远心有戚戚焉,暗道:错非早早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放着乡下土财主不当,何至于冒险入京,非要搏一搏前程?

第427章 萧闺何幸一技来

  待捱到申时左近,庆愈这才回转,寻了陈斯远道:“香菱姨娘只怕是认错了,小的往后头扫听了一番,并无曾叫过玉官的。”

  陈斯远转头寻了香菱说道,这姑娘方才略略舒了口气。

  到得这日傍晚,陈斯远一行乘铁轨马车回转京师。待回得发祥坊,已是日薄西山。

  郊游一番,上至迎春下至随行小丫鬟,俱都畅快,因是便是回了宅中也是叽叽呱呱说个不休。

  小夫妻两个回了后宅,旋即便有吴俊家的来回:“今儿个一早大太太便遣人来寻老爷,听闻老爷带着太太去了通州,只留了话儿,说是后日往邢家老宅商议舅爷的婚事。”

  陈斯远略略颔首,待打发走了吴俊家的,不由心下玩味。看来邢夫人心下惦记得紧啊……奈何邢家不止邢德全,如今还有个邢二姐在家,二人又哪里得空偷期幽会?

  吴俊家的才走,李财家的又来请见迎春,却是因着下月采买甜水一事,须得预先给付银钱。

  陈斯远当面儿没说什么,待李财家的一走,这才纳罕道:“后花园就有一眼井,咱们家还用得着从外头买水?”

  迎春笑道:“夫君不知,京师素来吃水难。盖因京师乃是历朝古都,人吃马嚼、吃喝拉撒,历经千百年尽数浸入地下,便是打了井水也大多都是苦的。夫君先前不知,盖因荣国府便有两眼甜水,便不用从外头采买。”

  陈斯远这才恍然,又蹙眉问道:“买水抛费不少吧?”

  说起这个,精打细算的迎春就蹙眉不已,道:“小门小户每月还要二三两银子呢,咱们这么大个家,每月总要十几两才够数。来日宝妹妹、林妹妹进门,说不得每月便要二十几两呢。”

  此时京师卖甜水的,多是从甜水井汲取发卖,也有从玉泉山连夜运过来的山泉水。家中陈斯远、迎春所用都是玉泉山的山泉水,余下用的则是甜水井汲取的。

  陈斯远略略一算,不由咋舌道:“这么一算,每年单是吃水岂不就要二三百银子了?”

  迎春瘪嘴颔首。

  陈斯远不由锁眉凝思。他前世记忆大多散乱,回想了好半晌,只依稀记得这地下水分作浅层与深层。之所以打出的井水苦涩,大抵是浅层地下水之故。倘若继续往深了打,岂不利国利民?

  思忖罢,陈斯远笑道:“二姐姐且忍耐一些时日,待我寻个法儿,说不得咱们往后非但不用买水,还能小赚一笔呢。”

  二姑娘笑着应下,心道,难不成陈斯远还能将苦水变成甜水不成?

  用过晚饭,小两口一并沐浴。二姑娘心绪大好,难得显出媚态。奈何孤木难支,不过两刻,便落得个四肢摊落、首侧横枕,面颜色变、髻发散乱。

  次间里的苗儿还道能捡个便宜,谁知这日陈斯远早早鸣金收兵,略略擦洗便搂着迎春酣睡而去。

  转天,陈斯远又往尤氏姊妹处而去。

  二姑娘卯时过半便起了身,寻了绣橘、红玉两个,自库房搬了四匹蜀锦、四匹湖绸,又有点翠、金累丝头面两套,打发红玉领着小厮往邢家送去。

  聘金那是骂邢岫烟,这聘礼却是给邢岫烟增光添彩的。

  待红玉领命而去,迎春便领着绣橘往后花园里消暑。不一刻,主仆两个到得月新亭中小坐,闲谈半晌,绣橘忽而蹙眉说道:“姑娘的月事儿好似是前日?”

  迎春愕然,她这些时日蜜里调油,便是得空也是想着如何让陈斯远别可着自个儿磋磨,全然忘了月事这码事儿。

  如今绣橘提醒,迎春略略回想,哪里是前日?算日子合该是四天前就该来了。

  她小日子素来准,早不了两日,也迟不了两日。算算至今没来,那岂不是说……

  绣橘掩口欢喜道:“姑娘莫不是有了?”

  迎春心下雀跃,嘴上却道:“快莫说了,如今还做不得准儿呢。”

  绣橘也为迎春欢喜。自家老爷虽风流成性,却是个拎得清的。太太生下男孩儿前,断然不肯让妾室、丫鬟们先有了身孕。于是每每临了,或是如香菱、晴雯、红玉那般走了旱道儿,或是抽身而去,改了伺候法子。

  至于避子汤,老爷说此物损伤女儿家身子,从不肯让她们用。

  因是绣橘巴不得自家太太今早生下个男孩儿呢,这样来日她也有机会得个一男半女的,此生也就算是圆满了。

  迎春先喜后忧,喜什么自不用说,忧的是,这事儿暂且做不得准儿,陈斯远又索求良多……听闻孕期前三个月最该小心行事,她又该如何婉拒了陈斯远?

  绣橘隐隐知晓迎春所想,当下就献言道:“姑娘莫不如装病,回头儿老爷问起来,只管含糊遮掩了,我再与老爷提一提,保准老爷不会多心。”

  于是至这日入暮,陈斯远归来。夫妇两个用过晚饭,迎春便寻了陈斯远道:“夫君待我多有疼爱,却不好厚此薄彼。陈家本就人丁单薄,合该开枝散叶。且二院儿里的晴雯、香菱、五儿都早早跟着夫君,夫君合该给个着落。

  且不管来日她们往哪一路院儿去,如今既留在中路院,就该排个班次来。”

  陈斯远心下窃喜,面上却极为不耐,只含糊道:“我心下自有计较,此事且待来日再说。”

  说罢便要扯了迎春进卧房。唬得二姑娘心肝乱颤,生怕伤了腹中没成型的孩儿,忙道:“且慢,我今日身子不大爽利,夫君今儿个不若去寻红玉吧。”

  陈斯远白日里酣战一场,如今哪里还有余力?这货嘴上却嗔怪道:“二姐姐这是什么话?你我夫妻,便是没那档子事儿也合该同床共枕。”

  说罢不管不顾,到底扯了迎春睡下。可怜二姑娘提心吊胆半宿,眼见其果然不曾作怪,这才小心翼翼睡下。待天明,因生怕被陈斯远磋磨,更是早早儿起来往前后胡乱忙活起来。

  陈斯远心下纳罕不已,正待去寻迎春问询,便有绣橘寻过来,嘀嘀咕咕将迎春月事迟来之事说将出来。

  听罢,饶是以陈斯远的心性也呆了一呆。心下只道,二姐姐是块好田啊!

  于是这日陈斯远待迎春愈发小意温存,夜里不用迎春发话,自个儿便往前头寻晴雯等去了。

  …………………………………………………………

  转过天来,陈斯远辰时便乘车往外城邢家而去。

  到得地方,内中却只邢二姐与邢德全。等了一盏茶光景,才见邢夫人姗姗来迟。

  陈斯远点了探花郎,邢二姐愈发奉承且不说,连浑人邢德全都多了几分恭敬。

  众亲一并厅中就坐,陈斯远略略扫量,便觉邢二姐即便将养过来了,瞧着依旧比邢夫人老相了几分。

  吃过一盏茶,闲话说尽,邢夫人便提起正事儿来。

  道:“三妹婆家有事儿,今儿个不能前来。那德全的婚事,就只咱们关起门来商议了。”

  邢二姐就道:“合该如此。德全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不瞒大姐,这一年多我每日挂心,时时耳提面命,可稍有疏忽,德全便会惹出是非来。也亏得我不敢给他银子,不然还不知惹出多大的祸事呢!”

  邢德全见了邢夫人,就好似老鼠见了猫,这会子蔫头耷脑、不置一言。

  陈斯远道:“姨妈且说说,都选了什么样儿的人家?”

  邢夫人就笑道:“说来也巧,那日官媒婆朱大娘登门为宝玉说亲,却讨了个没趣儿。离去之时,正好儿与我撞见。我与朱大娘提了一嘴,不想转天便送了几个姑娘的小像来。

  待问过家世、品性,私底下又扫听了一番,倒是真个儿相中了两个。”

  朱大娘给宝玉提亲?这倒是有趣,此时不好多说,且待得空了再仔细问过邢夫人。

  就听邢夫人继续说道:“头一个,乃是前门外开杂货铺的,算是清白人家。姓程,大姑娘去年嫁了个秀才,如今轮到二姑娘开亲。这姑娘正值双九,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

  邢夫人才说过这一个,邢二姐就蹙眉道:“咱们家好歹算是官宦人家,选个平头百姓做亲,似有不妥。”

  邢夫人笑了笑,又道:“这第二个,恰是那朱大娘的侄女,如今也十九了。早年定过一桩亲事,谁知男方坠马摔死了。外头多说朱四姑娘妨的,累得她坏了名声,直到今日都不曾结亲。”

  邢德全一听就不乐意了,道:“大姐恁地唬弄人,那姑娘前头就妨死了一个,就不怕来日也妨死了我,让咱们邢家绝了后?”

  话音落下,邢夫人立时恼了,啐道:“呸!童言无忌、大风刮去!”顿了顿,又骂道:“你知道个屁,人家愿意出八千两银子的嫁妆!娶了这等姑娘,你扁丝一辈子混吃等死也够数了!”

  邢德全闷声不语。

  邢二姐就道:“德全,你可有属意的?”

  邢德全眨眨眼,瓮声问道:“哪个好看?”

  这下连邢二姐都受不了啦,起身抄了鸡毛掸子劈头盖脸一通胖揍,到底将邢德全撵了出去。

  这货跑到院儿中兀自抱怨道:“二姐打的好没道理,既开口问我属意的,还不让人实话实说了?”

  内中陈斯远忍俊不禁,不由哈哈大笑。

  邢二姐作势要追出来,那邢德全方才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待内中只余三人,姊妹俩骂了不着调的邢德全一通,这才问起陈斯远之意。

  陈斯远思量道:“那朱四姑娘就算了吧,我以为朱家醉翁之意不在酒。”

  邢夫人纳罕不已,赶忙追问。陈斯远便将早前朱大娘为其侄子谋求投献之事说了出来。

  邢夫人听罢错愕不已,心道这等送上门的大好事儿为何要推拒出去?

  虽是不解,可如今陈斯远都是探花了,料想此等行径必有其道理,因是邢夫人就道:“远哥儿既说不妥,那朱家就作罢。”

  邢二姐道:“如此,岂不只剩下了程家?姐姐可扫听了,那程二姑娘品性如何?”

  邢夫人得意道:“何止扫听?我还亲眼瞧了一回呢。”当下便说那日偷偷去看程二姑娘,正赶上有青皮去程家杂货铺勒索钱财。结果那程二姑娘提了两把菜刀追出来,生生追着仨青皮砍了一条街!

  邢二姐不由瞠目,又问:“这性子……料想能拿得住德全,只是……相貌呢?”

  邢夫人一噎,含糊道:“鼻子是鼻子,眼儿是眼儿的,还算齐整。”

  陈斯远强忍笑意,心下为便宜舅舅邢德全默哀。不过也唯有程二姑娘这样儿的母老虎,方才能管得住邢德全这等浑人。

  又商讨一番,便定下往程家提亲事宜。

  别看邢二姐开口闭口官宦人家,实则宦海沉浮、不进则退。到了邢家这一代,好歹还有个邢夫人支撑门面,实际上邢家早就阶层掉落了。与程家这等小门小户的,也算是门当户对。

  邢德全的婚事,自是主要由邢二姐操持。陈斯远当场拍了一千两银票,又说得空过来帮衬,此间也就没他的事儿了。

  少一时,邢德全不见踪影,邢二姐往邻家抹牌,邢夫人立时就来了精神。

  当下只说与陈斯远说些体己话儿,便将红蕖、绿萼两个打发了出去。

  略略凑身过来,便要撩拨陈斯远。陈斯远情知躲不过这一遭,干脆横抱了邢夫人便往内间而去。

  越一刻,月缺花残,粉褪怨黄。

  陈斯远生怕为人窥破,因是匆匆拾掇齐整,随口便问起官媒婆为宝玉说亲一事来。

  邢夫人蹙眉回思道:“好似是个山西财主家的女儿,其父捐了个四品知府,听闻票号都开到京师里来了。”顿了顿,又撇嘴道:“啧啧,偏二房太太真个儿将宝玉当了国舅爷,既想要人家财货,又不想降了身份,与个商贾人家结亲。你不知,前一回还有个盐商家打算与宝玉结亲呢。”

  陈斯远笑道:“这也是常理……桂花夏家广有家资,这里子不缺了,二房可不就要为面子着想?”

  邢夫人不置可否。欢好过后,自是身心通透,原先存在心里的,有如‘新人娶过门、旧人丢过墙’之类的怪话儿就不曾说出来。

  她这会子懒洋洋歪坐椅上,一张粉脸儿白里透红,说不出的风韵犹存。说过宝玉的婚事,邢夫人想起一事来,又道:“是了,邢忠两口子前儿个来了一遭,很是说了一通怪话儿。我听他们二人话里话外都在算计你的银钱,顿时将那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开玩笑,陈斯远的银子,来日是要留给四哥儿的。邢忠夫妇二人何德何能也敢算计陈斯远?

  错非陈斯远认定了邢岫烟,邢夫人都懒得搭理这俩没起子的货色!

  陈斯远笑道:“无怪昨日送去聘礼,堂舅什么话儿都没有,敢情这里头还有你的功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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