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第654节
“太傅之心,天下皆知!”
…
PS:继续漕运肯定有争议。蟹蟹支持,晚安。晚上还有熬夜准备明年的工作,就到这了。
关于北伐的讨论
主张立刻北伐,快速掏心拿下北京的读者,真的有好好想过吗?
这个速战速决的战略,在书中是否合理呢?我们来推衍一下。
第一个分析维度,军事方面。
作者前两章,用了几百字的篇幅,写出了南北军事力量的差距。这种差距,不是作者编造,是明朝的事实。明朝迁都之后,采取了极力弱化南方武力的战略。
这个战略,是朱棣收复安南后逐步推行的。征服安南之前,南军仍然很强。不夸张的说,那时的明朝军队,南北完全可以分庭抗礼。
可是征服安南、郑和下西洋之后,明军战略重心完全北移,南军急遽衰落。到了明朝中期,随着卫所废弛,南军其实是废了。
早在正统时期,三征麓川之时,明军南征的主力,就从北方调集了。之后明朝多次镇压西南土司的反叛,几乎都是调集北军。
明朝中期,整个南方就已经没有一支堪称战略重兵集团的军队。
而同期的北方,有京畿重兵集团、蓟辽重兵集团、宣大重兵集团、山东备倭重兵集团、陕北重兵集团、关中重兵集团、甘肃重兵集团。正统之前,还有朵颜三卫组成的蒙古明军重兵集团。
我是怎么定义古代版的“战略重兵集团”?
我认为是:训练合格、具备野战能力的披甲战兵有三万人,或者披甲骑兵八千人以上,就可称为一支战略型的重兵集团。
这种战略重兵集团,北军有七个之多。而南军,一个都没有!
有人可能会问,南京的京营,算不算战略重兵集团呢?
按照我个人的标准,不算。
南京地区的官军数量很多,有十几万人,可绝大多数都只是治安军,披甲率低,训练差,多年不经战阵,能上阵的战兵很少。维持地方安稳、守城绰绰有余,但是野战根本不行。
这种军队就算数量多,也不算什么战略重兵集团。
当然,如果算土司兵,那么南方不但有战略重兵集团,而且还不少:云南木府土司甲兵四万余,播州杨氏披甲三万余,水西安氏甲兵三万余,永宁奢氏甲兵四万……
算下来,甲兵三万以上的大土司,南方最少有五家。其中骑兵实力最强的奢氏有八千骑兵,其中三千重骑兵,是南方最大的骑兵集团。奢氏骑兵,拿到北方也不弱了。
可问题是,土司五大重兵集团,只有木氏没有造反,其他几家全部造反过,让明王朝损失惨重。它们的存在,反而让南方更不安稳。
以上是历史,回到书中。
南朝的核心武力,其实就是小老虎的靖海军,还有采薇的武装商团编练的虎卫军,满打满算多少人?三万!
这当然是战略重兵集团,而且是目前南朝唯一的战略力量。
南方各省之所以归附,江南迅速掌控,也是因为有这三万人的武力保障。
除此之外,其他有限的精兵,都是分散各地。比如熊廷弼等三个嫡系将领的兵马,分散到三个军事要地驻守,每部不到万人,当然不能成为战略集团。
那么,此时如果立刻北伐,军事上允许吗?
这点兵马,在西南土司蠢蠢欲动、缅甸趁火打劫的情况下,能够稳重南方就不错了,怎么能立刻北伐呢?
以目前的态势,行立刻北伐之举,小老虎能抽调的靖海军最多一万多人,不能再多了。怎么也要留下一万多人镇守南方。
一万多北伐的靖海军,虽然战力很强,火器先进,可很难做到速战速决。毕竟本质上,靖海军只是半火器化的军队,并不能对北军进行降维打击,对战拥有骑兵优势的北军精锐,能打出一比三、一比四的交换比就是极限了。这个交换比,远超历史上的后金八旗。
后金八旗对九边精锐的交换比,最多也就是一比二,甚至二比三。
那么这一万多靖海军攻入京畿地区,面对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北军,能速战速决的打下固若金汤的北京城吗?
可能性很小。
第二个分析维度,善后。
即便靖海军能迅速击败数倍于己的北军,那么造成的结果是,北军必然有很大的损失,这个损失是什么?就是九边防线的重大漏洞。
那么,蒙古骑兵趁火打劫的南下,几乎是肯定的事。
请问怎么善后?
无论靖海军和北军怎么打,都是汉军内战,横竖损失的是明军的武力。必然会让蒙古趁机南下。
这个时期的蒙古诸部,还有多少骑兵呢?根据资料,大概还有二三十万所谓的“铁骑”。只要有几万蒙古骑兵破关而下,进入河北、山西,那就是一场浩劫。
善后,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退一万步,就算靖海军能速战速决的击败北军,干脆利落的攻下北京,成功完成黑虎掏心、斩首战术,那么接下来呢?
接下来北方那么大的摊子,怎么接手?
蒙古的压力、西明的压力、九边军饷、南北朝廷的融合…这些事情全部需要小老虎接手,哪一件都是是急务,都是刻不容缓!
这种摊子突然铺开、急剧扩张的态势,必然会造成小老虎的力量极大稀释,战略势能消耗殆尽。
那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能是疲于奔命的求稳,只能是处于防守型政治之中,直到恢复战略势能为止。
这是必然的,时间可能需要几年。
这种必然的战略防守,本质上是提前透支积蓄不足的能量,来弥补北方的能量窟窿,造成的缺血虚弱期。结果是必然要承担高额的利息:机会成本、时间成本、风险成本的三重利息。
这三重利息叠加的代价,好的结果是几年之后帝国稳定了。坏的结果是天下分裂,军阀化,需要花费多年时间去统一。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蒙古再次入关,中原再此沦陷,而小老虎也功败垂成,最后为夷狄做嫁衣。
所以我的结论是,在新军没有练成之前,在没有积蓄足够的能量弥补北方能量窟窿之前,是不能南北一统的。
眼下,暂时让北朝保持一定的稳定,承担维持北方秩序的责任,为南方争取蓄能的时间,才是最上册。
没有立刻北伐,是作者深思熟虑过的,不是作者的失策或疏忽。
还有就是,关于不可切断漕运的决定,肯定是有道理的,不要看到就反对,很影响作者心态。对此不理解的读者,可以稍安勿躁,不宜立刻对作者表示异议。对作者还是要有信心,作者又不傻。
因为有人质疑,我只能花时间单章说明。
蟹蟹大家支持,今天的正文更新,大概晚上八点之前。
第433章 奢崇明反!
百官听到郝运来的话,很多人都是点头称赞,但也有很多人摇头。
有的认为继续北运漕粮的确是大义和大局,有的认为是为北朝续命,有的人更是心怀叵测。
郝运来继续说道:“这虽然是太傅的大局和大义,却不仅仅只是这个考量。下官以为,太傅必然有更深的考虑。”
“诸位莫以为南朝的漕粮是白送北方吧?太傅可不是这个意思。以前的漕运官粮就是粮税,北京朝廷并不额外花银子购买。眼下南北分立,江南没有再向北京纳粮税的道理,自然要收银子!这钱为何不赚?”
“去年、今年风调雨顺,江南、湖广都是丰收熟年,夏粮一下来,谷价必跌,谷贱伤农啊!朝廷的税又是折算银子,如此一来雪上加霜,更加伤农!”
“往年,南方一旦遇到丰年,还要向河南、山东、淮北额外粜粮,以平衡粮价,就是这个道理。是以,输送北方的粮食,可不仅仅是给北京的官粮,还有徽商贩卖到北方的民粮。”
“停了官粮漕运,那么民粮漕运呢?是不是也一并停了?每年北输漕粮一千两百万石左右,官粮才四百万石,剩下的八百万石可都是卖到北方的民粮!”
“漕运停了,南方一下子多出一千两百万石粮食,粮价每石最少要降一钱!税银却不能随粮价降而降,怎么算农民都要吃亏!除非朝廷花钱去平衡粮价,或者降税,可那就是朝廷吃亏了!如今处处花钱,总不能让太傅一直借钱给国库吧?”
郝运来的话铿然有力,句句敲打人心:
“这还不算!诸位知道,每船可以多载四十石土宜(特产),每年随着粮船漕运的南方土宜,就有五十万石以上!这些土宜价值几十万两,一旦停运,会影响南方多少人的生计?”
“粮船南返,当然也不是空船,而是装载北盐、马骡等北方大宗货物。”
“我们卡北朝的粮食,北朝就不能卡我们的盐?难道只知南粮北粜,不知道北盐南销么?很多人只知道南粮北运一千多石,独不知北盐南运一百多万石!”
“南人吃的盐,七成出自江北!若是断了北盐,江南盐价最少翻倍,怕是每斤要涨到四钱以上!那还得了?吃这么贵的盐,江南人估计要造反!”
“还有江南地区的十万漕工纤夫,他们的生计怎么办?漕工纤夫可不仅仅是北人,江南人也占了三成啊。十万人关系十万户人家的衣食!朝廷管不管?”
听到这里,很多不接地气、士族出身的科举老爷们,这才明白为何不能断了漕粮。
北盐南运!仅此一条,足矣!
朱寅深深看了郝运来一眼,目光带着欣赏之色。郝运来这番话,总算说到自己更深层次的考量了。
盐、粮两项,向来就是百姓消耗的大头。
所谓北方吃粮不易,南方吃盐不易。南方亩产高,荒年少,一年两熟,粮食经常外销。可是盐产量不能自给,全国有名的大盐田,八成都在江北,南方吃盐大半需要外购。
北方百姓苦,往往是缺粮。南方百姓苦,往往是因为高价盐!
就说江南,盐价每斤高达两钱。这意味着,江南百姓一家五口,平均光是吃盐,每年就要花费六七两银子!占了全年收入的三分之一!
吃盐向来就是南方百姓的一大负担。很多穷苦百姓只能尽量少吃盐,造成低钠引起的多种疾病。
长期淡食不但会引起很多疾病,还会降低身高,骨骺提前闭合。这也是古代南方人身高、体力不如北方的原因之一。
古代江南长期食盐短缺的历史,养成了江南百姓饮食清淡的习惯。实际上不是他们本就喜欢清淡,而是为了减轻生活负担,被动少吃盐,时间长了就形成了淡食文化。
若是没了北盐南销,江南盐价暴涨之下更贵,那会是什么结果?
漕粮哪里只是给北京的官粮补给那么简单?很多不接地气的科举官员,都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漕运线就是古代的南北商业大动脉,是经济互补的枢纽,是商业繁荣的一条生命线。
南粮固然北运,可北方的食盐、皮货、马骡、石炭(煤)、硫磺、草药、染料…这些很重要的大宗货物,都是南方缺乏的。
盐就不说了,马骡、石炭、草药、染料等大宗,对江南民生就影响很大。至于硫磺,更是军需品。
千里运河商业带,才是中国最大、最发达的商业区,岂止是养活几十万漕工纤夫?
运河沿线的一座座商业城镇,上千万人口,都要依赖南北大运河的漕运经济。
不说北方,就说运河的江南段城镇,杭州、苏州、常州、镇江、嘉兴等地方,之所以这么繁华,也多亏了运河经济啊。
漕粮一停,就是这些江南名城大郡,也会大受影响!
切断漕运,看似是掐北方脖子,其实就是双刃剑,没有赢家。北方没有南方的粮食会饿死百万人,可南方就好受了?
即便只算经济账,漕运也不能断!
郝运来说到这里,眼见很多官员都点头认同,尤其是朱寅神色赞赏,心中不禁有些激动。
今日真是露脸!
可他也清楚,他所说的这番道理,其实朝堂上不少朝臣都心知肚明。他只是善于抓住了机会,抢先站出来发言罢了。
郝运来停顿一会儿,再次说道:“不仅是盐很要命,其他货物也很要命。”
“南方每年,需要北方石炭两百万石!停了漕运,柴炭必然大涨,今年冬天,南京取暖都成问题!冻死的人更多!”
上一篇:高衙内的恣意人生
下一篇:亮剑:从雪山开始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