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第709节
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却见奴婢们都在点灯,庭院雪色顿时弥漫在灯光之中。
进了燃烧着炭炉的暖阁画堂,酒菜都已经准备就绪。温酒热茶、美味佳肴、金杯玉盏,尽显奢华。
一旦封了国公,这戚家的气象顿时就不同了。
戚继光这段日子回家,几乎每天一个样。
老家刚刚进来,立刻就被伺候着更衣、净面、净手,然后这才坐下。
“夫人,咱家是不是太奢了?”戚继光端着温热的酒,看着满桌令人眼花缭乱的酒菜,不禁有点忐忑。
他其实是个富贵人,生活向来也喜欢奢华,年轻时更是大手大脚的主儿。可是和如今国公家的排场相比,却又不算什么了。
王夫人笑道:“这都是稚虎和采薇送来的,吃的、用的、使唤的,无不周到备至。有些东西,更是采薇亲自送来的,她反复叮嘱,让我们好好享用。”
“老爷,稚虎和采薇,可真是你命里的福星。”
“当年你被打成张居正一党,罢官戴罪,百官落井下石,家中债台高筑,全族栖栖遑遑,朝不保夕,哪里想到还有今日?之前,太上皇连伯爵都不给你,今日居然位居国公。”
说到这里,老夫人忍不住流下欣喜的眼泪,“你能封齐国公,还是世袭罔替,妾身就算死了也瞑目了。咱们富贵已极,以后都有面目去见戚家的列祖列宗了。”
言及此处,戚祚国、戚报国等人都是喜极而泣。
爹爹不但得封齐国公,还是世袭罔替的公爵啊,多大的荣耀富贵?这是格外不同的。因为根据新爵制,多数爵位是降等承袭的,世袭罔替的是少数。
戚继光喝了一杯酒,看着满面喜悦、头发花白的老妻,且喜且忧的说道:
“夫人,俺知道你高兴,可是我心中却是一言难尽啊…”
王夫人给他斟酒,“妾身知道你心中所想。你害怕身后之名,史官如何写你?”
戚继光点头叹息:“知我者夫人也。眼下俺位极人臣,也算薄有微功、封妻荫子。上无愧国家、祖宗,下无愧子孙后人,可是俺毕竟是背叛了太上皇,难逃史笔贰臣之诛啊。”
“没错,南朝也是大明,稚虎是建文皇帝后裔,长房子孙,太祖嫡系之孙。当今皇上也是太上皇长子,理应继位。可是,俺虽然没有对不起大明,却对不起太上皇,对不起先帝爷,对不起世宗皇帝呀!”
戚继光想到当年,嘉靖帝和隆庆帝对自己的重用,不仅心生旧主之思。
“戚元敬,你可算了吧!”王夫人忍不住柳眉倒竖,之前的温和慈祥华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讥讽之色。
“哼,太上皇!先帝!世宗皇帝!说句大不敬的话,他们一家祖孙三人,都是一样的刻薄寡恩!”
“嘉靖四十年,俺记得清清楚楚,你在浙江台州抗倭,九战九捷,砍了五千颗倭寇的首级!那是多大的军功?很多人都说,你要封伯!”
“当时家族里都要庆祝了,很多人上门祝贺,说戚大将军要封伯了,因为当时倭寇的首级,分量比蒙古鞑子更重!自从国初倭患以来二百年,没有一人的抗倭军功胜过你。”
“可是结果呢?那年你不但没有封伯,连总兵都没有当上!直到两年之后,你又屡立新功,这才升任你为福建总兵!这是重用你?”
“世宗朝,你立了那么多军功,将沿海数省的倭寇剿杀殆尽,就给了你一个总兵的实缺,都督同知的虚衔,家产为了补贴士卒军饷,都掏光了!这是世宗重用你戚元敬?他可召见过一次?没有!”
“到了穆宗朝,你镇守蓟镇,巡视边塞,蒙古人多年不敢犯边,听到你出塞立刻远遁而逃。保了大明北边十五年平安!这不是功劳?”
“结果呢?你封伯了吗?还受到张居正牵连,差点下狱!”
“这些年,你和稚虎平定西北,收复河套,在高丽歼灭倭寇二十万,太上皇不但没有给你封伯,反而再次将你罢官,褫夺头衔。你不长记性么?”
“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不知道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仇寇?戚元敬,你可是武将,不要有文人那些假情假意的迂腐之心!怕它什么史官!你问心无愧!”
“来!齐国公,你要是认为妾身说的对,就干了这一杯!”
说完给戚继光满满倒了一杯酒。
戚继光被夫人说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忽然心意豁达的飒然笑道:
“夫人说的有理!是俺着相了!俺没有对不起太上皇,没有对不起世宗和先帝!俺忠心的一直就是大明!社稷为重,君为轻!”
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夫人看到戚继光心结已释,立刻恢复了之前温和慈祥的笑容,说道:
“采薇还说,她的商社正在设计新的国公府,等到去了长安,就在长安新建你的齐国公府,眼下这个府邸,不过是暂住罢了。老爷,稚虎为何想定都长安呢?”
戚继光对儿子戚祚国道:“给你娘说道说道。”
戚祚国解释道:“当年太祖想迁都长安,让懿文太子去长安考察,本来决定迁都的,可惜懿文太子一病不起,太祖只能暂时作罢。后来建文帝也想迁都,但成祖起兵夺位,又被打断。”
“传闻说,太祖晚年得到高人指点,说南京只能暂时为都,不可久都,否则社稷不永。高人说,大明帝都,宜北不宜南,定都南方要么偏安半壁,要么难以长久。太祖问那高人,既然是宜北不宜南,若是定都北方,可选何处?”
戚祚国说到这里,除了戚继光之外,所有人都露出好奇之色,倾耳静听。
却听戚祚国继续说道:“那高人回答太祖,说北地可建都者,无非是燕京、长安、洛阳、汴京四地耳。”
“高人说,最好是燕京和长安。但到底选燕京还是长安,就看祸乱中国的灾星,到底是东是西。”
“若祸乱中国的灾星在东方,那就应该定都燕京镇之,可保大明国祚长久。若灾星在西方,那就应该定都长安镇之,亦可保大明长治久安。”
王夫人道:“这高人说的模棱两可啊,等于没有说。”
“倒也不是。”戚祚国笑着解释道,“太祖又问,那祸乱中国的灾星到底是在东方,还是西方呢?”
“高人回答道,灾星的方位,并非一成不变。他掐算之后,推算出大明的灾星,先是在东方,数百年后又在西方。”
“高人说,周朝为何有东周西周,汉朝为何有东汉西汉?都是因为灾星的变化。大明若是总结教训,就能超过周朝和汉朝。”
王夫人终于明白了,“那高人的意思是,先定都北京,再定都长安?北京定都二百年,如今灾星变到西方,就该改到长安了?”
戚祚国点头,“大概就是意思,也就是先北京、后长安。可是这话实在太过玄虚,太祖不太相信。”
“这个传言,眼下流传甚广。因为有人在古寺之中,发现了洪武时期的古籍,上面记载了此事,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
“稚虎想迁都长安,估计也是看到了那本古籍。”
戚继光道:“如今倭国残了,蒙古诸部四分五裂,女真也元气大伤,灾星似乎真的不在东方了。可是西方的吐蕃国、西明、还有更西边的大国、强国,都不可小觑。俺看过的地图上,西方很大,还有很多国。那些洋夷,陆地上就在西方。而且西方之国的风俗教化,和我们汉人差异极大,迟早是大敌。”
“稚虎想定都长安,不但为了恢复西域,重开东西商道,也为了控制吐蕃、河西,西蒙古。还说什么抵御绿化,总之大有道理。”
一家人谈兴正隆呢,忽然管家进来禀报道:“公爷,有一家人饿倒在咱们府门口,想求见公爷,说是公爷故人之子。”
“故人之子?饿倒在府门口?”戚继光眉头一跳,“那人姓甚名谁?多大年纪?”
管家回答道:“他自称张静修,大概三十岁。”
“什么?”张居正神色微变,“他是张居正的幼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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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定都长安?
经济东边发达,西边落后。所以必须建都长安以增加西部的权重。
华夏是大国,首都首先要方便控制四方,位置要靠中,到各地距离都不太远,其次要有战略地位,要有安全性。
东边沿海地区发达是肯定的,这个无法改变。那么西部必然落后,所以西部必须要成为政治中心,以此来平衡东西方的差距。
同时,长安属于北方。定都长安,也能平衡南北经济不平衡的差距。既能平衡东西差距,也能平衡南北差距,除了长安还有谁?
定都长安,能看守西域和吐蕃,开拓西方疆土,恢复丝绸之路,同时抵御绿色。
有书友提海权,以此反对定都长安。但海权靠的是国策,还是在那里建都?
当然是国策。
明清北京靠近大海,德川幕府的江户就在海边,高丽汉城也靠海很近,还有很多岛国,他们成为海权国家了吗?没有。
海权靠的是政策,是商业驱动。不是首都在哪。非要打着海权的名义,定都东边,西边就不管了?
退一万步说,即便海权靠的不是国策,而真是靠海建都,那也只适合海权国家。
华夏是海权国家吗?华夏传统是大陆国家,这个不好。但华夏也不能从大陆国家完全转变为海权国家。怎么办?最好就是:陆权+海权的综合性大国!
没错,大陆+海权!
这也是现在做的。国家从来没有说,我们是海权国家。从未说过。
陆权和海权,要两手都要硬,都要高度重视。作为大国也有兼顾的能力,也必须兼顾,而不是偏爱。
有人要说花旗国。大哥,人家花旗国是两洋国家好吧?人家东南西北都是大海,当然以海权为重,这是人家的地理决定的。
华夏呢?西边、北边、西南是纵横极深的大陆啊。正北一直到北冰洋才靠海,西南方向到天竺才出海,正西方更是到欧洲才出海,纵横万里!
华夏只可能当陆权+海权的综合性大国,而不能学花旗国。中西亚的石油不要了?
为何沙俄不能成为海权国家?是人家造不出战舰吗?是不喜欢吗?当然不是,是人家的地理决定,它必须要以陆权为主,不然它保不住它广袤的疆土。
我们也不能学沙俄。
华夏既不能学花旗国偏重海权,也不能学沙俄偏重陆权。华夏的地理决定,祂应该是陆权+海权!
并重!
书中的战略就是:
靠东边发达的商业和经济,开拓海路搞海权。
靠西边的大陆纵横和东西大动脉,开拓国土资源(土地和石油)搞陆权。
陆海东西配合,两条路迈进。
陆上向西,再向西。即便不成为第二个蒙古帝国,起码也不能比唐朝差,唐朝都到中亚了。
海上向东,再向东……最后陆权和海权的触角,要在大明的版图上…东西汇合!完成闭合!
而且,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绿色),定都长安也很必要!这里就不深入探讨,懂的都懂。
所以,从平衡东西南北经济差距、陆权+海权的双重战略、居中辐射四方国土、抗绿保传统、强化控制西域和吐蕃,这五个方面考量,有哪个地方比长安更适合?
你说,哪个比长安更合适,有吗?
没有了。
难道建都东边,让西部没落几百年吗?经济中心注定不是西部,然后政治中心也不是西部,西部怎么振兴?东西差距怎么平衡?后世的教训不够吗?
翻开清史看看,满清在西部打了多少仗?打吐蕃、打准格尔、平囬乱、打阿古柏…从清初打到清末,好几次,吐蕃和西域都差点被大英和沙俄拿走了。虽然勉强保住了,可终究是西部绿了,不可逆的绿。
定都长安,西部会安全的多。可以在西域之北截住沙俄,让沙俄根本无法东侵。用最省力的方式,圈了整个西伯利亚。
而书中的倭国、女真、蒙古都残了,东北反而没问题。
有书友说关中养不起太多人口,唐朝皇帝去洛阳就食。可知道唐朝皇帝为何去洛阳就食吗?最后一次去洛阳就食是什么时候?
隋唐皇帝,最早去洛阳就食的“逐粮天子”是隋文帝,最后一次就食洛阳的是唐德宗,前后两百年之久。
两百年间,大概有十次就食洛阳,差不多二十年就要搞一次,的确蛮频繁的。
原因有很多:天灾(旱灾或蝗灾)、漕运被断、兵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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